良配-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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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倒也舒适,至少有沈燕飞给自己撑腰,与马家结亲的混账事没人提起了,听闻马家要纳沈如初为妾,沈燕飞反应很是激烈,当即踢烂一张桌子,喝道:“我妹妹的亲事,我说了算,再不准提那做妾的鸟事!”
谁还敢提!
沈燕飞的火爆脾气谁招惹得起?何况,现在的家用都是他出的,谁敢得罪这根顶梁柱?
沈如初本以为这纳妾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登时意识到了何谓大麻烦,心中直怪自己太轻敌!
马文俊倒是不再假装偶遇出现在沈如初的面前,但却找着机会和医馆的人套近乎,更是连番请了宫云枫去饮酒,被宫云枫委婉推辞了。
对待沈家人,马家更是采取了高超的怀柔政策。
高氏那边继续得好处自不必说,光是那几匹绸缎就是上等的料子,还有院子里飘来的熏香;沈芝媛用的胭脂水粉。
除了秋蕊,沈家几个老仆人也都跟着沾了光,除了那个断臂的黄老三,这些人总是有意无意讨好沈如初,然后借机将话题转移到马家那个纨绔公子的身上,这让沈如初不胜其烦。
接着就是二堂兄沈梦飞在马府的举荐下,在军营里谋了个巧活儿,看管物资粮草,不用上前线打仗,还能吃点回扣,捞点油水;加上高氏整天和他念叨杨员外家的那笔彩礼,若是沈如初肯嫁到马家,这笔彩礼自然是不用愁的。
一来二去,原本强烈反对沈如初做妾的沈梦飞也动了心思,开始敲着边鼓来游说沈如初,倒也不曾明目张胆地让自己的堂妹嫁到马家,只说这马家如何财大气粗,马元帅如何得宠,马文俊在军中又是如何有人缘。
沈如初俏皮一笑,道:“二哥,马家既然这般有权势,马文俊又是这般好,四妹妹丝毫不比我差,怎地不让四妹妹享福去?”
沈燕飞悻悻地走了。
最让沈如初头疼的是,就连沈老爷子也开始心动了。
原来柳氏亲自给了沈云忠承诺,说是只要两家结了亲,就为沈家消去军籍——这几乎是军户人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生在军户人家是无从选择的,军籍子弟的命运也很难被改变,除非皇上下旨除去军籍,亦或者得了军功封了爵位,自动去除军籍,否则世代军户,无从赦免,只要是有了战争,首先是从军户人家挑选壮丁以充军打仗。
即是从军打仗,必有死伤,父死子继,兄亡弟续,周而复始,虽说军户人家生养能力强盛,但连番战乱,让很多军户人家自此绝了户。
沈云忠接连遭遇丧子之痛,最是看重人伦,如今还存了两个孙子,若是能就此消去军户的身份,沈梦飞、沈燕飞便不用上阵打仗,沈家就保住了命脉,得以延续。
“好孩子,爷爷知道这样做委屈了你,但我老了,再经不得家人死伤的痛事,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有生之年一家人平平安安。你若是肯嫁给马公子,咱们沈家就不必世代从军,倒是一条活路。”沈云忠语重心长地说道。
沈如初有些慌乱,现在是内外夹击,马家那边步步紧逼,家人也纷纷倒戈,连最疼自己的沈云忠都想着她嫁过去,真真是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025 教训下人出恶气
沈云忠期待地看着沈如初,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闪,看得沈如初万分不忍心,做妾嘛,又不是要命,待要松口,转念一想,自己最不齿的就是二奶、三儿、小老婆,怎么能轻易屈服,给人家做妾呢?
天无绝人之路,她就不信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沈云忠见她神色游移,心不在焉,以为她是不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从小有骨气,我也不逼你,你再想想吧,这样一家人是否值得你去牺牲。”
沈如初见他神情黯然,虽然失望却依旧通情达理,又想到他白发人送黑发人,鳏寡孤独了一声,于心不忍,但自己又实在迈不过这个坎——一家子都得了好处,却把她卖到高门做妾,这种行径她不齿,也没有那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觉悟。
遂道:“爷爷,我理解您的心情,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也是我期望见到的景象。只是您忘了,就算我愿意当妾,也不能嫁给马文俊,我不是自小订了娃娃亲?”
李氏那天的话给了她灵感,若是用娃娃亲当个借口兴许可以推脱一下,不但能瓦解家人的联盟,还能抵御马家的进攻。
沈云忠愣了半晌,一拊掌,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竟把这档子事给忘了,临了临了,竟要失信于人,与贺家的亲事,还是我与你父亲一同订的!”
沈如初早就知道沈云忠一辈子刚直,最重信义,断不会在子孙亲事上做那背信弃义之事,一见事情有转机,急忙笑道:“爷爷,我听说这贺家现在发达了,良田精舍,婢仆成群,不知为何这些年不曾走动过?我也是才听婶娘提起。”
沈云忠撸着胡须,颔首而笑,道:“定亲的时候你才五岁,你小时候脖子上挂的长命金锁就是贺家送的。这些年也不是不走动,前两年贺家那小子还过来拜访过,他来的时候,你不是也见到了吗?”
沈如初心中叫苦连天,两年前的事情她可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后来贺家机缘巧合,脱离了军籍,便迁徙到了云州城,路途远了,所以平时走动少了。说起来,这贺炳升与你父亲还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而那贺子敬也是一表人才。”沈云忠笑道。
沈如初心道:云州到安阳不过几百里的距离,哪里是因为路途远了才走动少了,恐怕是贺家发达了,嫌弃沈家门楣低了。
“爷爷,孙女儿在您面前就不藏着掖着了,恕孙女儿说句公道话,既然与贺家有婚约在前,不管是与贺家结亲,还是退亲,总要有个说法,否则贺家将来翻脸,状告我们沈家,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一句吃官司倒让沈云忠微微一惊,一辈子老实本分,最忌讳就是吃官司这档事。
沈云忠道:“三丫头,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耍心眼,你的心思爷爷懂!贺家的亲事不能退,退了就失信于人,这是你父亲在世时选的佳婿,先不说贺家准不准我们退亲,若真是退亲了,我将来也不好与二郎交代!”
沈如初静静地听着,手脚轻快地帮沈老爷子捶打筋骨。
“这贺家的小子我见过,模样品性都好,贺家这几年长袖善舞,也拼得一份好家业,你嫁过去就是少夫人,自然比你去马家做妾强百倍,光是名头就不同相提并论!我虽希望沈家能脱了军籍,但也不愿意见你受委屈。”
老人说得真切,沈如初听了很是感动。
“都说隔代亲,你呀,秉性像我,又和二郎一样倔……”沈老爷子说不下去了,想起死去的沈传值,他每每哽咽。
沈如初哄着他,含着眼泪笑道:“爷爷,我以后代我爹尽孝,你可不要再说这些惹我伤心了。”
沈云忠也跟着笑了,这孩子那么懂事,打心底舍不得委屈她,既然还有贺家那门亲事在,也好堂而皇之地拒绝马家,以往有太多顾忌,毕竟马家在安阳城翻云覆雨,灭掉沈家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少拿你那套甜言蜜语哄我老头子。”沈云忠故意板着脸说道,眼里却带着一抹笑意,沈如初知道自己的小伎俩已得逞,更加讨巧地服侍孝敬沈云忠。
说来也巧,就在这档口,沈家的二姑娘沈念卿回来省亲了。
“二丫头,你这是又受了委屈?快起来吧,地上凉。”沈云忠俯着身子问那跪在面前的沈念卿,李氏站在一旁用帕子抹眼泪。
沈念卿起身,但她身侧的丫鬟却怠慢不肯搀扶,沈云忠看在眼里,有意替自己的孙女儿出口气,道:“你这丫头又是谁?”
沈念卿正要说话,却被沈云忠制止了,瞪着一双犀利的老眼看那丫头,那丫头约莫十*岁,相貌不算出挑,但五官周正,她颇有些自得地道:“我是姚府上的人。”
姚府便是正千户姚正清的府邸,也是沈念卿的夫家。
沈云忠又道:“二丫头,春秀呢?怎么没跟你回来?”春秀是沈念卿出嫁前夕,沈云忠出钱给她买的丫鬟,虽说是做妾,但毕竟是大户人家,身边总不能没人照料。
沈念卿嚅嗫道:“春秀留在府上洒扫了。”
沈云忠听了这话,心中不悦,沈念卿的贴身丫鬟,怎地要留在姚府洒扫,姚府家大业大,竟缺了一个丫头?
沈如初恰在此时回来,医馆见她这段时间太过劳苦,破例让她歇了半天工,秋蕊告诉她二姑娘回来,正在客堂见老爷子,她便急忙赶过来了,正巧听了那句“姚府上的人”。
一句“姚府上的人”说得含糊,却也表明了一个态度,她若是姚府上有身份的人,自然会亮出来身份,好显得体面;不肯道明,那说明她不过是个不长脸的丫头,即便是丫头,也觉得自己是大户人家来的,看不起沈家的人。
“爷爷好,婶娘好,二姐姐好。”沈如初得体地给众人行礼。
沈云忠笑道:“三丫头,你来得正好,我正问这位姑娘的话呢,瞧瞧这通身的气度,比大户人家的千金丝毫不差,你倒要跟着学学。”
他这是故意正话反说,沈如初听出来,沈念卿却以为他是在教导沈如初,正想解说一二,却被李氏的眼神给止住了。
沈如初笑道:“爷爷问的话我听见了,她不愿意说,那我来说好了。气度再好,也不好是画虎类猫,装腔作势,终究是个下人!照我看来,她也不过是姚府的二等丫鬟,若是一等丫鬟,自然分派不到沈姨娘这里。”
不得不说,沈如初看人的眼光一直很毒,若是她愿意,说出来的话也会特别毒。
☆、026 再登门始绝亲事
她说到这里,那丫头瞪着一双杏眼看自己,恨不得将她吞下去,正要反驳,却听沈如初继续道:
“姑娘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不肯搀扶自己的姨娘,那定是觉得自己有些脸面,不把沈姨娘放在眼里,但你不过是二等丫鬟这脸面从哪里来?我看你年纪,少不得有十八岁,这样的年纪不是卖出去就是拉出去配小厮了,再不然——”
沈如初故意顿了一下,道:“就是当了通房的丫头,你自以为是的体面应该来自你通房丫头的身份,你以为你跟了姚光祖,便也是半个主子了,没道理去伺候一个姨娘,是也不是?”
那丫头气得脸色通红,怒道:“少说那些没羞没臊的话,别以为这是你们沈家,我就怕了你们!哼,好歹我是少爷的人,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卖弄口舌。”
沈念卿实在看不下去了,怒道:“金柳,我现在好歹还是你半个主子,容不得你在我家人面前放肆!”
金柳轻蔑地看了一眼沈念卿,冷道:“少拿我出气,我不吃你那一套。”
沈如初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双目红肿的沈念卿,又爱又怜,想着她性子,说得好听是温婉,说得直接就是懦弱,定是受了不少欺侮,连个不上台面的丫鬟都这么嚣张!再见她总是拉扯着衣袖,想来也是为了遮掩,之前便听闻那姚光祖喝醉酒会打女人,多数是身上带伤。
沈念卿是给姚正清的大儿子姚光祖做妾室,在她之前,已有两门妾室,通房丫头少说也有三五个。
这姚光祖整日吃喝嫖赌,虽说家有娇妻美妾,仍旧是沾花惹草,花名在外;现在连配给沈念卿使唤的丫头也成了他的通房,真真是混账!再看那金柳,算不得什么标致美人儿,真真是饥不择食,如同畜生!
当着娘家人的面,那丫头都不把沈念卿放在眼里,那在姚家沈念卿过得又是怎样的生活?
沈云忠当即将那金柳轰出沈家,心中后悔当初把沈念卿嫁给姚光祖那泼皮,但当时绝非贪财,乃是事出无奈,姚光祖无意之中看见沈念卿,贪图她的美貌,便软硬兼施,那姚正清又是个狠角色,沈家人招惹不起,这才妥协将沈念卿嫁过去。
沈念卿与李氏抱头痛哭,看得沈如初一阵揪心,干脆也哭起来,道:“爷爷,姐姐的光景就是我将来生活的写照,一个孙女儿进了火坑,您还忍心再推一个孙女儿进去吗?”她一边说一边拉起沈念卿的衣袖,道:“您看,二姐姐这是一身的伤!我将来若是遭了这毒打,也不寻你们为我做主,直接一丈白绫见了爹娘去!”
沈念卿白皙的胳膊上道道清晰的伤痕,看形状是那木棒等硬物所伤,沈云忠想起沈念卿自幼温顺乖巧,却受了这般荼毒,心痛不已,斑白的胡子剧烈地颤抖着。
李氏哭着求道:“爹,卿儿遇见这个畜生,这一世算是毁了,再不能毁了如初。”
沈如初一边撒泼地哭着,一边从指缝间偷看沈云忠的反应,沈云忠怒道:“都别吵!不做妾!三丫头不做妾,二丫头也不用回姚家!”
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