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记-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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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在王府里见到你。”
端木筝顿时觉得跌入了无底深渊,胸口亦阵阵紧缩,连喘息都觉得费劲,可她只是凝着泪眼定定地望看着他,语气格外坚决。
“我不会离开你的,夫君。”
她的毒已经解了,还有数不尽的时间可以陪伴他度过,她绝不会让他就此放弃她。
楚钧没有理会她的坚持,甚至没有一丝心软,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黛蓝色的衣摆在空中高高扬起,诉说着无穷无尽的决绝。
端木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倏地呕出一口血来。
“夫人——”
耳旁惊呼犹在,却已听不分明了,端木筝身子一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另一边,楚钧已经走到了王府门口,身形冷如冰峰,从里到外透着说暮猓の啦桓页錾故撞⒆愕氐茸潘铣担ぷ愠登熬镁貌欢匙潘哪抗饪慈ィの揽吹搅四歉鲎白判∈车奶夷酒岷小�
方才忘了要送去夫人房里。
护卫刚想请罪,却听见他冷声道:“扔了罢。”
从今往后,这座王府里再也不会有人喜欢吃这样东西。
第72章 赏花
与西夷开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迫在眉睫,以裴元舒为首的内阁大臣们向来是稳扎稳打的行事风格,在合适的契机出现之前他们是绝不会要求主动开战的,而楚襄更是一点底都不露,每日上朝绝口不提西北边境的局势,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好像收回逐浪城令楚国版图归于完整就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偏偏楚钧在这个时候远赴边关,彻底打破了这种错觉。
其实在楚襄的计划中他不必这么早就过去坐镇,只是那天他突然进宫请旨,连一刻都不愿再待,楚襄想着卫颉镇守逐浪城大半年了也该松缓松缓,就由得他去了。
楚钧动作很快,接了旨当天就出发了,甚至没有再回宁王府一趟,旁人不知内里,岳凌兮却是明白的。
半月后。
三月芳菲,落英缤纷,王都郊外的桃花仿佛一夜之间开遍了山野汀州,粉的娇嫩,红的烂漫,团团簇簇,销尽了春光。
岳凌兮知道端木筝最近心情低落,特意邀了她去赏花,她有感于妹妹的用心,也就没有拒绝,于是在旬休之际两人就乘着马车出城了。
难得天气暖和,赏花的人来了不少,宝马香车从官道上一直排到了江边,几乎看不到尽头,金丝银线织就的帷幔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泽,微风拂过的一瞬间,闪得眼睛都花了,流胤一边压低帽檐一边寻找可以停靠的地方,半晌无果,最后还是书凝鬼主意多,让他把车停在山道上,然后护送岳凌兮和端木筝去了半山腰的凉亭。
相对于人挤人的山下而言,这里清净得就像是百年古刹一样,松木亭亭如盖,小虫散布丛间,幽抱群山,俯瞰九江,甚是怡然自得。
好在岳凌兮和端木筝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如此反倒自在,煮一壶清茶,看春风拂起千层浪,花树烟雨尽飘摇,便已胜却亲临花间的观感,细细闻去,亦有淡香乘风入怀,这就已经足够了。
流胤在安顿好她们之后就退到了远处,并让影卫散至四周,免得惊扰到其他游客,书凝和紫鸢则已经摆开了郊游的架势,一个沏茶一个盛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夫人,修仪说您很喜欢吃龟苓膏,但是怕与解毒。药相冲,只好忍痛割爱了,奴婢做了一款不含中药的水晶冻,口感与其极为相似,您试一试吧?”
端木筝看了眼垂眸饮茶的岳凌兮,知道又是她的心意,遂笑着应了。
就在她细细品尝的当口,紫鸢也斟了杯茶放到了岳凌兮面前,然后转过头说:“凝姐姐就是心灵手巧,不如回头教一教我,我也好做给夫人解馋。你是不知道,夫人在家总是吃得很少,我都快愁坏了。”
闻言,岳凌兮拂着茶沫的手微微一顿,书凝何等机灵,立刻牵起紫鸢的手说:“择日不如撞日,你且随我来,我把方子写下来给你,容易得很,保管你一学就会。”
紫鸢向端木筝请示了一下,然后就随着她去了。
眼看着两个丫头手挽着手走远了,岳凌兮这才开口:“姐姐,虽说你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可明蕊说过,你起码还要调养大半年才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你镇日茶不思饭不想,又怎么能把身体养好?”
“我没有……以前在家里我吃的也不多,你知道的。”
端木筝为自己辩白,听起来却没有什么说服力,岳凌兮放下茶盏凝视她片刻,忽然问道:“还是没有王爷的消息?”
她摇头苦笑:“我寄了三封信,皆石沉大海。”
“我在御书房见过王爷递回来的折子,其中详述了边关的现状,似乎还算稳定,所以王爷应该是安全无虞的,你莫要担心。”
“我知道,他一切安好。”端木筝垂下长睫,神色愈发黯淡,“他只是不愿回我的信罢了。”
“姐姐……”
岳凌兮越过石桌握住她的手,想宽慰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她反倒是弯唇一笑,释然道:“没关系,我就在家等着他,他总有回来的一天。”
听到这话,岳凌兮稍稍迟疑了下,继而问道:“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跟王爷坦白?”
“怎么会没有……”端木筝叹了口气,为难之情显露于表,“兮兮,我与你不同,你虽然在西夷待了十年,出身却是谁都改变不了的,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西夷人,还是明月楼培养出来的杀手,我实在不敢想象把这件事告诉王爷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说到这,岳凌兮心中微微一怵。
端木筝的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宁王铁面无情,断不会让男女之情凌驾于家国之上,退一万步讲,即便宁王能够接受端木筝的过去,荣郡王府、霍家乃至他手下的将领都不可能容忍这一点——他是三军统帅,怎能娶一个曾经试图残害自己同袍的人?
可反过来再看,隐瞒至今,亦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局,他是一个男人,如何能忍受心爱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这条路进也是错,退也是错,几乎看不到曙光。
岳凌兮不忍见他们就此分道扬镳,又想不出任何办法,不禁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端木筝如烟似雾的叹息声又飘到了耳边。
“兮兮,你和陛下千万不要像我们这样。”
岳凌兮眸中陡然泛起了细小的波澜,轻漾不止,她自己却没有察觉,下意识地反驳道:“姐姐,我跟陛下又不是夫妻,怎可一概而论?”
“那你想跟陛下做夫妻吗?”端木筝定定地看着她。
“不想。”
没有太多考虑,也没有迟疑,干干脆脆的两个字,不知是要了结谁的念想。
最近那些流言传得越来越凶,已经有人在好奇她的身份了,夜家虽然滴水不漏,但致仕多年向来不问政事的夜怀礼这个月已经进宫两次了,每次楚襄都把她支开,她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多半也能猜到一点。
把她留在身边、为岳家翻案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不过夜家人对她的态度却没有变,夜思甜时常邀她出去玩,夜言修也总是送些家乡的小食或者稀奇物件给她,还有其他几位在朝任职的兄长,在宫中见到她也都是笑呵呵的,不带任何成见,就像是不曾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一般。
楚襄就更不必说了。
她为了避嫌已经搬回宜兰殿住了,没有率先知会他,当晚他就大张旗鼓地冲入殿内,把她抵在门上狠狠地要了一回,让所有人都听到她动情的呻。吟声,听到她意乱情迷之时娇泣着让他再深入一些。
总之是闹得人尽皆知。
事后她破天荒地生了气,气他把自己精心编织的假象毁于一旦,也气自己轻而易举就臣服在他的身体之下,他却不知道有多悠然,搂着她转瞬就睡着了。
许是知道她性子拗,后来他也没有要求她搬回玄清宫,她本来松了一口气,心想宜兰殿里反正都是自己人,那天晚上的事也传不出去,她还是可以继续在人前维护他的名声,谁知他夜夜到宜兰殿报道,雷打不动,等于两人换了个地方睡,实质并没有发生变化,愣是把她气得够呛。
也怪不得别人,从初遇时便知他是外表沉稳内里张狂的性子,她早该明白他不会惧怕那些流言的。
岳凌兮越想越觉得无力,脑子里仿佛堆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突然,一个带着尖刺的声音扎进了耳帘,迫使她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哟,这不是表哥金屋里藏的娇么?以往总是躲在宁王府里,今儿个居然出来赏花了,真是稀奇……”
端木筝转头望向那名款款走来的翠衫女子,面色微冷。
是霍家的人。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隔了很久了,端木筝的记忆有些模糊,但眼前这个人她还是认识的,是楚钧的表妹霍雨璇。楚钧第一次带她去霍家的时候她就是这副态度,骄纵又蛮横,一年未见,竟是分毫未变。
她向来与霍司玉亲厚,所以也不待见端木筝,今天撞上了自然要嘲讽几句。
“哦,是我忘了,宁王府如今也容不下你了。”霍雨璇眼角斜斜一挑,看向了端坐一旁的岳凌兮,“怎么,又傍上夜修仪这根高枝了?是想让她帮你挽留表哥的心还是想另谋出路啊?”
她话说得轻佻,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鄙夷的味道,岳凌兮实在难以忍耐,牵起端木筝就要走,岂料她仍不放弃,还把矛头指向了岳凌兮。
“修仪走这么快做什么?莫不是急着回宫去见陛下?”
岳凌兮蓦然转过身来,眸光如箭,笔直射向霍雨璇,她不由得一怵。
不是都说这修仪是个软柿子?怎么区区一眼就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等霍雨璇回过神来,岳凌兮已经拉着端木筝朝山道那边去了,她又惊又气,不知自己怎会被一个狐假虎威的庶女给镇住了,于是施展轻功地追了上去,气势汹汹地拦在她们面前。
“端木筝,你今日不答应搬出宁王府就休想离开这里!”
借题发挥。
岳凌兮不想让端木筝受这种气,本来就准备另外购置一座宅子给她住,听到霍雨璇这么说反而拧了起来,语气甚是冲人。
“宁王府的家事何须你来管?”
“你闭嘴!”霍雨璇恼羞成怒,口中再无遮拦,“别以为你爬上了龙床我就会怕了你!不过是个以色侍君的东西罢了,没有名分就破了身子,真是不知廉耻!陛下也不知道被你灌了多少迷魂汤,居然连贬数名请求重新选拔女官的大臣,果然是色令智昏……”
“住口!”岳凌兮眸中迸出了火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陛下,流胤,把她拿下!”
流胤从没见过岳凌兮如此生气,甚至要差使影卫抓人,当下不免愣了愣。
霍雨璇被娇惯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气?说时迟那时快,她闪电般抽出腰间的软鞭向岳凌兮甩去,眼看着鞭上的银色倒刺就要扎进肉里,端木筝倏地挥出一掌,逼得霍雨璇倒退了几步,鞭子也随之抽离几寸,堪堪擦着衣袖飞过。
危机解除,岳凌兮第一时间看向端木筝,她身体还没好全就动了内力,此刻已是脸色发青。
流胤迟迟赶到,不费吹灰之力就钳住了霍雨璇,她手劲一松,软鞭掉落在地。
“放开我!我霍家满门忠烈,你无缘无故抓我便是给陛下抹黑,到时更堵不住悠悠众口,我看你怎么办!”
寥寥数句,正中岳凌兮的软肋,她一时竟不敢让流胤再动,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霍姑娘最好先担心自己会不会给霍家抹黑。”
岳凌兮骤然回头,发现夜言修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目光如炬,轻缓地笼罩在她身上,而他身边站着一名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子,正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双指并拢朝前一挥,沉声道:“把小姐给我带下去!”
原来是霍家公子。
家仆们一拥而上,将挣扎着的霍雨璇带走了,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岳凌兮顾不得其他,先行扶住端木筝问道:“姐姐,你怎么样?”
端木筝只觉血气不停地上涌,仿佛不受控制,她勉力将其压下,轻声道:“我没事,或许是太久没有动过内力了,身体有点无法适应。”
“回去再请明蕊再给你瞧瞧。”
说完,岳凌兮立刻让流胤去把马车牵来,准备送端木筝回府,岂料夜言修拦住她说:“这会儿赏花的人正好都要回城了,官道定是拥挤不堪,你们且随我走另一条路吧,应该会快一些。”
岳凌兮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夜言修微微一笑,未作多言,率先登上了马车。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城内。
端木筝先行离开,马车在宁王府门前停留片刻又继续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