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泪-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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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到这儿,是要接着昨天的话吗?”
“让他听见,不要紧吗?”
格莱不答反问一句,同时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了希尔根身上。虽然得到了师长的吩咐,不可对这女人作出什么举动,不过希尔根还是觉得愤愤不平。他脸上死板板的,回视着那冰冷的眼神,说:
“就算先不论你杀人犯的身份,作为一个士兵,你也应该知道如何面对上级吧!三番四次对军官作出如此无礼的举动,光凭这一点,你就足以被枪毙了!”
“军官?士兵?”格莱哈哈大笑,那刺耳的笑声回荡在阴森的仓库里,更让人觉得毛骨耸然。“不好意思,我可没有义务,要随时随地肃然起敬地对你们敬礼鞠躬。那些事情,你们熟悉,可与我无关!”
真是放肆……希尔根拳头紧握,他发誓如果师长一声令下,自己一定要亲手枪杀这个可恶的女人。看着这个年轻女人脸上因为大笑而变得古怪的扭曲表情,即使是两名纵横沙场多年的军官,也觉得难以适应。
“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人,绝对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的!你说吧,到底还有什么事?”
格莱止住笑,她的大笑收敛,就跟她的发笑一样,同样突兀而且没有一点征兆。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那张脸上又是一潭死水般不为所动的神情。女人的脸、不,应该说是人类的脸,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作出种种表情,这是希尔根所熟知的。但看到眼前的这个格莱塞尔达,他又觉得,不管自己对人类的表情如何熟悉,也照样会有感到惊奇的时候。
“接下来,将军阁下,您不必主动来找我。要是有什么需要您帮忙,我和其他人,会来找您的,如果要什么记认凭证,那就是……”
格莱举起右手,再次作出了那个食指与中指分开的手势。看到这个手势,迈尔没说什么,但希尔根却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个手势,正是全能教派最忌讳的逆三角,是最大的不敬以及对全能之神的诋毁!震惊中,他又听到那个女人说:
“还有,就是像我身上的那种记认。如果有人来找您,您可以让此人出示身上的记认,来确定对方的身份。那个是不可能仿冒得了的,所以以它来作为认记。这样子,没有问题吧?”
“……我知道了。”
迈尔此时并不像禁卫军旗队装甲师的师长,在与一个普通的禁卫军女兵对话。在希尔根看来,简直就像是在合谋什么事情的同行似的。迈尔盯着格莱的脸,沉声问道: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吗?说到底,你也是——”
“也是个杀人犯?”格莱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微笑,“堂堂的‘铁甲骑士’,难道也会害怕一个杀人犯吗?”
“铁甲骑士”是迈尔在军校时的外号,由于他曾经在一次实战演习中身负重伤,结果却奇迹般地复原回到军队,所以他的同学们都管他叫铁甲骑士,比喻他的身体强壮。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连这些也知道,这不仅迈尔意外,连希尔根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对军队的事情,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熟悉得多。
“也对,我的身份难免让您怀疑。不过,那个记号是真的,这点您已经亲自确认过了,没错吧?如果我所言有假,那么——”
格莱转过身,走到一个摆放在地上的尸体旁,掀开帆布。那个刚死去不久的士兵显露在他们眼前。格莱从靴筒中拔出一柄银色的小刀,一下子就把那个死人的右耳割下来。她的动作之快,连就站在她面前的迈尔和希尔根也看不清楚。只觉得眼前一花,这个女人的手上,就多出一了只鲜血淋漓的耳朵。
“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那么日后我就会向您亲自送上这样东西。只不过,到时您所收到的那只,将是我自己的耳朵!”
迈尔接下她扔过来的那只耳朵,一言不发。希尔根暗暗告诫自己,如果日后真的要对这个女人动手,恐怕也得十分小心才行。因为看她的举动,只怕有不少男性士兵都比不上她。他现在才确信,这个女人没有对师长和自己动手的意思,因为她要真想那么做,只怕他们还来不及作出什么举动,刚一进仓库就会被对方用刀子抵住喉咙了。
“你还有别的同伴?他们是谁?有几个人?也跟你一样,都在我军中潜伏吗?”
“这个您不必知道,只要时候一到,我们自然会来找您的。”
结束这了次奇怪的会谈后,在趁着仓库外没人看守之际,迈尔他们离开了那里。希尔根看着上司,满腹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他知道,即使现在问中将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个绰号叫格莱塞尔达的女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在她的身上,隐藏着太多难以理解的秘密。
第二十二章 丹娘(1)
在连接着中央集团军群后方总司令部与前线之间的主要道上,黑压压的车队正缓慢得在雪原上爬行着。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长长的黑蛇,在雪地上溜过,动作迟缓地向西方游移行进。
现在虽然已经是创世历1087年1月中旬,可是占据了路德尼亚一个多月之久的风雪,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愿。原本一直盼望天气好转的奥军士兵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缩着肩膀,以自己穿得不多衣服的躯体,去抵抗那可怕的严寒。天气转睛、气温升高?那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祈求的了。现在大家只希望,自己不要得伤寒、不要得痢疾、不要被虱子咬得浑身红肿、不要因为战壕足太过严重而被迫截肢,这些,就是目前的奥军军中最流行的几样事物。
冬装还是没有影子,士兵也学会了不再对身边同伴那所穿的女式大衣感到惊奇或是嘲笑,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如此。至于那些没有分配到从后方募捐得来的大衣的士兵们,则往往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可以分到一件大衣的战友们。
坐在像蜗牛爬一样行驶着的卡车里,禁卫军旗队装甲师装甲轻步营的人,现在有资格在同一师的坦克兵面前抬起头。因为后者所使用的交通以及作战工具,现在却不得不靠卡车的拉动,都能返回驻扎地点。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车队行驶得特别缓慢,难免有时会让坐在上头的人埋怨。
“我看呐,现在我们旗队装甲师,是时候改名为旗队步兵师了!”
脑袋几乎缩在竖得高高的领子和围巾底下,弗里茨只露出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半眯起来好让风雪别对它影响太大。欣克尔咕哝了一句什么,不过话才刚一出嘴边,就被风刮跑了。只是瞧他那神情,多半也是在说:废话!谁不知道这个呀!
挤在卡车上的众人虽然都坐在有帆布遮盖的车棚底下,可是谁也不觉得暖和。有的人在跺脚,有的人在不停地摩擦戴着用布块做成的临时手套的双手,有的则几乎将整张脸都用围巾包裹起来,大家这么做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驱走寒冷,保持身体的温度。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有的士兵因为坐在车上太久没动一下,结果到了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靴子被冰冻在了车厢的地板上,最后差点把自己的靴子都给报废了,才勉强由同伴们合力将他拉扯开。在这种情况下,不管身边的人发生什么因为冰冻而弄出种种笑话,大家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坐在车里,跟坐在外面没什么区别,同样都是坐在冰窖之中,所以士兵们也懒得说话,还是留口气来暖肚子吧。
卡车“吱呀吱呀”的碾过路上的积雪,即使轮胎上绑着链条,行驶起来也照样十分艰难。而且道路与周围一样,都是白茫茫的,这样的话司机只能小心翼翼地开车,一边认路一边留意车辆的情况,再加上后头用绳索跟卡车拉在一起的重型坦克,所以车队每一辆车的行进都举步维艰,车队走得那么慢,是可想而知的。
天阴着,厚厚的云层似乎在告诉地面上这些被寒冷折磨得太久的奥军军人们:寒冷和下雪的日子,还有得是呢!经过了半天的行驶,在入夜前,走在车队前方的车辆,才总算到达了他们今日的目的地:离雷帝城有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名叫契德洛夫的村庄。在这儿,早已有其它部队驻扎,而禁卫军旗队装甲师,也将在这里进行短暂的休整。前线已经一退再退,因为路德尼亚军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大反抗,令奥军措手不及。为了保存实力,虽然从大后方一再命令位于雷帝城外的前线部队不可撤退,但依然阻挡不了中央集团军群以及其辖下前线部队指挥官要后退的决心。他们这样做,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不希望看到自己人伤亡加剧。现在前线的将领们意识到,这场仗再打下去,将会变成持久战,而不是像首相所说的短期战役。而要想在持久战中能与敌人抗衡,己方的实力保存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车队缓缓驶进进入村庄的道路,两旁还看到正在同样朝村庄走去的士兵队伍。瑟格因为太冷根本睡不着,所以靠近车厢尾部的他,干脆掀起帆布的一角,朝外头看去。他一边往外看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里面的战友们说:
“瞧,是253步兵师。这些混蛋,他们来的倒早!肯定把最暖和的房子都霸占了,让我们去住他们之前挖好的露天战壕。”
“要是他们敢这么做,我们就进去把他们扔出来!”
弗里茨本来就盼望着有住进房子里,好好休息一下。现在听到对方这么说,他也挤过来,从布缝里看向外头那些步兵师的士兵。透过破裂的帆布,欣克尔看到路上还有维持秩序的战地宪兵的身影,他冷笑一声说:
“不用着急,亲爱的弗里茨。要那些链子狗在,他们一定早就把附近村庄里的男女老少给赶跑了,好让咱们可以进驻。这样一来,你想要哪个房间都行,用不着和253步兵师的人抢地盘。”
顺着他的视线,亨利希也看到在路上确实有宪兵把守。这下子,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因为他们都知道,凡是有宪兵们在的地方,哪怕他们不想找碴,有时也难免不被那些链子狗们找麻烦。
“好哇好哇,要咱们跟链子狗住在一起,这下我晚上睡觉可得小心了。”
他朝同伴们挤挤眼睛,有几个新兵听了不明所以。乌尔哈特试探着问:
“为什么晚上睡觉要小心?那些宪兵会来搜查我们的床铺吗?”
“哎?当然不!”弗里茨故作夸张地挥挥手,“因为一个不小心,那些混蛋就会跟你挤在一个床上,到时候,你可得小心自己的屁股啦!”
第二十二章 丹娘(2)
几个年轻士兵一听,这才察觉对方的意思。他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对着那些发出笑声的老兵,觉得眼睛不知看哪里才好。艾吉见他们这副表情,便看了看那几个拿他们肆意开玩笑的老兵一眼,好像在示意他们不要太过分了。他虽然在排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跟那些士兵简直比自己的亲人还要熟,不过他毕竟是军官,也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捉弄新兵。伊格尔收起地图,从帆布的裂缝中看了看——因为冻得太厉害,所以车棚的遮盖帆布也是裂开了不少口子——不远处便是村庄,而且有的房子的烟囱中还冒出了黑烟,这显示正在有人生火或是做饭。看样子,这里受到空袭的可能性不大,不然的话,上级是不会允许底下的士兵或是厨房的伙夫们生起火来的。
“如果没有那些坦克,可能我们一早就到这儿了。”
坐在慢悠悠、晃晃荡荡荡的卡车里,小鸭杰奇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跟在卡车后头的,还有一辆辆重型坦克。这些昔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家伙,现在却是一块沉重的废铁,依靠着卡车的拉动,跟随在车队之中。欣克尔看着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一道长长白气,说:
“现在那些坦克兵也够郁闷的,他们的婆娘全不行了,还得靠咱们的车来拉着。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看他们迟早会考虑转投到步兵师,彻底放弃他们那些不争气的婆娘。”
“你是说,坦克是他们的……”
杰奇对他的说法有些不解,欣克尔哼了一声,指着车后头那些坦克,说:
“不是他们的婆娘,是什么?你想想看,他们那些坦克兵,整天辛辛苦苦都要挤进里头,然后又呆在里头不出来。喏,现在他们还呆在里面呢。”
这一下,车里好像炸了锅似的,那些士兵们笑个不停,笑声还传到了路上。有的人甚至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双手乱舞,看上去跟耍酒疯的醉汉没什么两样。他们对欣克尔那绝妙的比喻抱以热烈的反应,这种两性间的隐喻是他们玩笑常常爱提及的,不过像欣克尔这样既能开此类玩笑又与现实中的情形巧妙地结合起来,这可不多见。在长时间离开妻子女友,又在没有一个异性的环境下生活这么长时间,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拿这种成人笑话来开涮。
艾吉笑得有点喘不过气,一手指着欣克尔和满脸通红的杰奇,一边用力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