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妃-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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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侧,泰儿素来读书的小桌子旁边,有个人慢慢地站起身来。
如果不是她动了,顾恒几乎以为是一具宫女的尸首。
但当看见此人的时候,顾恒犹如看见希望:“太子殿下呢?”
此刻在顾恒对面站着的,却是柳姬。
可柳姬脸上的表情,却也仿佛是见了鬼一样:“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顾恒见她不惧不惊,但他心里却忧急如焚,当即闪身到了柳姬身前:“太子呢!你把太子怎么样了!”
柳姬的手中握着一样东西,像是帕子,帕子上的青青柳色在烟雾缭绕里显得甚是朦胧。
柳姬紧握丝帕,瞪向顾恒:“谁让你来的,你为什么不守着她?”
“你闭嘴!”顾恒喝道:“太子呢!”
柳姬却毫不退让地大叫:“我问谁叫你离开甘露宫的!”
“你……”顾恒咬了咬牙,此刻他已经飞快地又看了一眼现场,四处看不到别人,不远处只有一名太监的尸身,他扭头瞪着柳姬:“是娘娘叫我来看着太子的!太子到底在哪里!”
“你来了,那谁看着她?”柳姬咬牙切齿,像是要生吃了顾恒。
顾恒见大殿失火,知道西闲的担心成真了,如今又找不到泰儿,早已经是失魂落魄,偏偏柳姬并不回答,这简直如火上浇油。
没想到又听了柳姬如此说,顾恒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柳姬瞪着他道:“你怎么能离开她身边,你以为我没有动手,就不会有别人了吗?”
“那里、那里还有龙骧卫……”一瞬间,顾恒忘了泰儿。
柳姬指着他,满面惊怒。
顾恒自觉这火不是在自己周围烧着,而是在自己的心头上,只得暂时把别的压下:“到底太子在哪里!你把太子怎么样了?”
“我能把他怎么样!”柳姬忍无可忍,疯了一样厉声大叫,声音随着嘶哑,“我连她都舍不得下手,怎么会伤害她的心头肉!”
顾恒听了这句,心有一半可以放下:“太子在哪里?”
柳姬却不回答,只是四处张望。
顾恒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上前拉住她:“快回答我!”
手才碰到柳姬,柳姬盛怒之下反手一掌:“滚开!”
顾恒正也身心浴火,反应亦极快,顺势闪身避开,手腕一抖,袭向柳姬喉头。
柳姬往后仰身,风吹杨柳般避开他的来势,同时双足离地,往后腾空倒跃了出去。
顾恒单手一抖,手中宝剑出鞘,剑尖直指着柳姬,寒声喝道:“太子何在!”
剑花狂挽,两人又是在火中,周围时不时地会有坠落燃烧的帐幔跟瓦砾之类,两人却仿佛都已经忘了性命攸关。
柳姬见顾恒的剑气逼人,身后已是退无可退,索性站住:“好,你杀了我吧,反正就算是现在出去也未必能够救得了她!”
顾恒正一鼓作气想要将她擒住逼问,听了这话,手一抖,剑身也跟着乱晃:“你、你说什么?”
柳姬紧紧攥着手中那方丝帕,惨笑着说道:“我说就算是现在离开这里,也未必来得及救她了!你杀了我吧,你索性动手,反正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宝剑一晃,“铿”地一声,从顾恒手中坠落地上。
与此同时,轰然巨响,原来是外间的偏殿塌陷半面,风“呼”地像是冲进口袋一样袭了进来。
而随着风声一并从外间隐隐传入的,是孩子稚嫩的叫声:“师父,顾师父!”虽然隔着烈火浓烟,重重门扇,却仍清晰可闻。
顾恒蓦地回首。
***
两刻钟前,养心殿。
这场对话已经接近了尾声。
成宗道:“你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你利用吴贞之死设套,把礼部尚书那些人都拿下,但是这朝廷毕竟是在我手中攥了二十五年,一朝换了新主人,哪里有那么安定太平。”
赵宗冕道:“是啊,就像是柳姬一样,总有些人藏的够深,让人防不胜防,不过太上皇放心,就像是当初你从先帝手中接手,那会儿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信服你的,可现在呢。”
成宗无话可说,想了会儿方笑道:“可惜,实在可惜。”
“可惜什么?”
“上次那杯茶如果是林妃喝了,现在就容易多了。”成宗咳嗽了声,“我当初跟林妃说过,如果她死了,就有好戏看了,因为我也好奇,她真的死了的话,皇上你会是什么反应。”
赵宗冕脸色微变,继而笑道:“您还是别操心小闲了,她还得陪着我长命百岁呢。不像是您。”
“你是说她会活的比我长命吗?”成宗抬起眼皮看着他,“我知道你只怕早就疑心柳姬了,只怕会有防范,而且柳姬……好像对林妃十分的心慈手软,所以你觉着我会不会有别的安排呢?”
笑意从赵宗冕的脸上逐渐消失。
“对了,”成宗咳嗽了声,又道:“太子现在是住在紫宸殿吧。你先前把宫内的人都也肃清了一遍,做的很好,不过我总算还有几个顶用的人。这会儿他们应该对太子下手了吧。宗冕,你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吗?”
赵宗冕嘴角一动:“你想跟朕鱼死网破?”
成宗道:“或许,还能有转机,你这会儿赶去甘露宫,应该还来得及,不过太子那边就没人理会了,说起来太子聪明伶俐,实在可爱的很,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咳……所以宗冕,你是要去紫宸殿,还是要去甘露宫呢?”
第160章 0810三更
成宗说罢, 望着赵宗冕冷肃的脸色笑道:“怎么样, 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图穷匕见, 将我也一并除掉呢?”
“你当然不能死,”赵宗冕目光沉沉,却淡淡一笑:“启儿已经替了你去了, 你怎么也得长命百岁。”
成宗眼珠转动, 面有诧异之色。
赵宗冕转身吩咐内侍道:“好好地伺候着太上皇, 千万别叫他有个三长两短。”
他迈步出了太极宫, 听着宫门在身后沉闷地关上,脚步逐渐加快。
赵宗冕早就安排了顾恒守在甘露宫, 一有异状即刻动手。
按理说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是当望着紫宸殿方向的火光之时, 赵宗冕知道,成宗并非是虚张声势。
目光望着那隐隐地微红,赵宗冕脚步不停,往甘露宫的方向而去。
当赵宗冕开始怀疑柳姬的时候,本来想直接将柳姬拿下,以绝后患。
只是同西闲说的时候, 西闲在他面前恳求, 让对柳姬网开一面。
西闲觉着柳姬不会真的动手害自己,但是对赵宗冕而言,柳姬已经动过一次手了, 虽然那次阴差阳错地害死了吴贞。
但这已经是不能原谅。
因为西闲求情, 赵宗冕才决定暂缓动手,只是让顾恒这两日加紧防范。
这夜成宗突然派人相请, 赵宗冕觉着事出有因,便命顾恒去甘露宫,紫宸殿也做了相应安排,他自己则往太极宫。
本来布置的十分妥帖,可谓天/衣无缝,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有百密一疏。
他漏算了一个人。
先前就在顾恒离开甘露宫后,偏殿的嬷嬷们都给惊动,纷纷赶了来,期间又来了两位太医。
因为西闲的月份大了,且肚子也如此不同寻常,所以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安置好了稳婆,看护嬷嬷,有经验的太医驻扎。
一时之间甘露宫甚是热闹,宫女们穿梭其中,把灯烛都纷纷点起来,偌大宫殿很快又灯火通明。
正在众人揪心,忙碌不堪的时候,又有两个意外的人到了。
其中一人是冯昭仪,另一个却是先前休息在紫掖宫的章令公主。
阿芷忙迎陪着往内,章令公主道:“我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很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冯昭仪也狐疑问:“有什么事?”
阿芷低低道:“说是娘娘要早产了,都惊慌着呢。”
章令公主吃了一惊:“天啊,这也太早了!太医怎么说?”
冯昭仪也惊得瞠目结舌,忘了反应。
阿芷虽然也算是经历了事的,可毕竟没见过这种场面,又为西闲担心,便眼红红的:“太医也拿不准,殿下跟昭仪娘娘看了便知道。”
这会儿已经进了内殿,果然见西闲床前围着好些人,里头的是阿照跟两个贴身的宫女,旁边是稳婆跟嬷嬷们,最外一层是几个太医,人人面色凝重。
章令公主见状,踟蹰不前,冯昭仪却走前几步,问太医道:“娘娘怎么了?”
太医们见她两人来了,纷纷行礼,把情形略说了一番。
章令公主皱着眉问:“好好的怎么竟要早产,先前不是说并无此征兆?”
太医道:“娘娘这一胎、本来就有些不同一般,所以臣等也无法详细预测,而且生产之事本就、本就……难料。”中间,生生地把个“凶险”一词咽了下去。
这会儿只听到西闲痛苦的呻/吟传了出来,冯昭仪忙上前伺候。
章令拧眉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用的药……法子之类的?”
太医们面面相觑。
章令撇下太医们,跟着上前探看,宫人们见公主跟昭仪来到,纷纷退避。
两人来到床边,见西闲脸色苍白,疼得已经受不住了。
章令的心跟着一颤,还未开口,冯昭仪问道:“这是……真的是要生了吗?”
其中一个稳婆道:“方才给娘娘看了看,多半是的。”
冯昭仪颤声道:“可是……还不足月,这样早会不会……”
冯昭仪迟疑着没有说出口,章令公主问道:“可有凶险吗?”
甘露宫里西闲贴身的宫女里,只有阿照在旁边,闻言看了章令公主一眼。
这样早产,凶险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了,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罢了,何况毕竟要讲究个吉利,也不便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不过章令是公主,倒也罢了。
另一名嬷嬷道:“不会的,有道是‘七活八不活’,如今……如今皇子已经有七个多月了,必然吉人天相,顺顺当当的。”
其他的忙附和道:“说的很是!何况又有皇上跟贵妃的福荫庇佑呢。只是娘娘的身体毕竟有些弱,大概也没有准备……到底有点措手不及。”
冯昭仪也忙点头:“慢慢来。”
章令全无昔日的伶牙俐齿,只是跟着说:“是,说的是。”
此时几个老经验的便围着西闲,教她如何调息放松,有的便给她按摩手脚各处。
阿照吩咐宫女们去熬粥煮汤,不多时汤水端了来,阿照自己尝过了后无碍,才到跟前一勺一勺地喂给西闲。
西闲喝了汤水,总算缓了一口气过来,她定了定神先问道:“顾统领去了紫宸殿了吗?”
阿照忙柔声道:“娘娘放心,顾大人这会儿只怕已经到了,太子殿下无碍。”
正说到这里,外头一阵慌乱,依稀是不知是谁道:“那是什么?紫……”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即刻打住!
只是西闲已经听见了,忙挣扎着欲起身:“谁在说什么?是紫宸殿怎么了吗?”
大家忙拦着她,又说无碍。
原来是范才人跟郭昭容,章美人三位因听说甘露宫之事,正联袂而来。
方才出声的却是范雨沐,只是才一出声,就给郭昭容强行拦住。
里头西闲原本还浑然无力,此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扬声道:“小江子进来!”
小江子如丧考妣,只得挪步进来,西闲道:“方才、谁在外头说紫宸殿怎么了?”
这会儿郭昭容同其他两位才慢慢地走了进来,脸色各异。
小江子跪在地上,咬着牙拧着眉头,把心一横道:“娘娘,着实是没什么,原本是奴婢没看见公主来到,只看见外头伺候她的宫女姐姐,才一时诧异,想问她是怎么从紫掖殿来了咱们这里……”
西闲半信半疑。
郭昭容走了过来,含笑道:“可不就是这个混账东西的吗,方才臣妾等还没进门,就听他失惊打怪的,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说着回头呵斥小江子,“你要惊吓了娘娘,看明儿不砍了你的脑袋。”
说话间又瞟了范雨沐一眼,范才人一声不敢出,只垂着头。
阿照也忙一指章令公主,陪笑对西闲道:“娘娘且看,可不是公主方才来探望么?这狗奴才没有发现,自己吓自己。”
章令勉强一笑,也才靠前:“娘娘醒了?觉着怎么样呢?”
西闲见她果然在这里,才松了口气:“怎么连公主……各位妹妹也惊动了?”
章令道:“我心里放不下,所以过来瞧瞧。”
冯昭仪郭昭容等也忙都请安:“娘娘保重。”
西闲方才因关切泰儿所致,凭着一股急性起身,几乎忘了痛,此刻才又往后一倒,阿照忙揽着她,稳婆递了垫子过来,让她换了个姿势。
西闲垂眸望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知为何总是觉着心慌。
便对阿照道:“派小江子去紫宸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