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传-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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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倒是可以提前预备下来了。”
过年是所有人的节日,达官贵人要过年,小门小户也要过年。过年,说是只有一个除夕一个春节,其实并不是这样。往往就是从腊月开始,知道来年经过元宵节,这个年才算过完,中间拉拉杂杂绵延近两个月。
从腊月初八第一个节庆说起,然后几乎是每一天都有一个说头。若是有心过的详细,真是一笔颇大的开销,难怪许多人家都支撑不起费用。也因此大多数人家都只挑拣着重要的几个日子过,赵家也是这样。
至于说赵莺莺说的要提前买东西,这不是什么惊人之举。应该说,凡是家里有积蓄的人家都会这么做——谁不知道年节前后东西贵的惊人?世人是傻的吗,不会早些日子提前预备?
所以从进入腊月,各店铺上了年货之后,主妇们其实已经计划起来了。只有一些不能存放的东西,才会一直到最后才准备起来。
至于说年前的年货卖给谁?一大部分是家里没有积蓄,直到年前才新赚到、借到钱的人家。另外就是一些人家在‘查漏补缺’了。
凡是打理过家务的总会知道,很多东西往往是事到临头才想起来。譬如说做菜的时候才想起来家里的醋瓶子空了,赶紧让家里的小子跑到临近的杂货铺子去打。。。。。。过年也差不多,一些小东西到用的时候才想起来没置办,或者置办地太少了。
说到过年买年货几个孩子就眼睛亮了,包括年纪最大的赵蓉蓉。实在是过年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不一样的,特别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也就是过年那几日‘享受’。有好吃、有好穿、有好玩,所以说,买年货准备过年,他们如何不喜欢!
正准备商量,忽然东厢房门口传来敲门声:“老三老三家的,开门,我有话与你们说。”
是方婆子,赵莺莺听了立刻溜下条凳给开了门:“奶,晚上可冷,你怎么过来了。”
方婆子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赵莺莺家竟是一家人在这里,他还以为只有赵吉和王氏夫妻两个呢。因此想了想道:“蓉姐儿,你带着弟弟妹妹先到房里玩一会儿,我与你爹娘有话说。”
赵莺莺和赵芹芹也就罢了,赵蒙却很不愿意。他已经从小房间搬出来两三年了,每日都是在堂屋里放两只条凳和一扇门板搭床睡觉。再加上越来越知道男女了,根本不乐意去姐妹们的屋子。
只不过不乐意也得乐意,奶奶说话,爹娘点头的,他能说什么,所以最后也只能扭扭捏捏地跟着他眼里的‘丫头片子’们进小房间。
小房间里赵蓉蓉很快摸出了火石,轻轻打了一下,点燃了油灯。整个屋子便没有那么黑暗了,不过油灯不亮,有些昏昏的。只能看出来这间屋子虽然小,还住了三个女孩子,却依旧十分整齐。
赵蒙嗅了嗅,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不知道是香包的味道,还是姐妹们常用的香胰子的味道。
赵蒙还在那里扭扭捏捏,好奇心大的不得了的赵芹芹已经扑到房门边上准备听墙角了——这样内室的屋子常常有不做门只挂帘子的,不过赵吉想着这里住的是三个女儿,堂屋又经常人来人往,这才请大哥赵贵给做了一扇薄皮门。
这门也确实薄,哪怕关的死死的,外面有任何响动也能透过来——所以除了赵芹芹之外的三个,虽然不好意思也扒到门上听墙角,却也是能听清楚的。
“老三家的,你家柴禾那些可还足够?”
“娘,您可说的巧了!我们刚才还说不够,明日要去买一些呢!怎么您那儿差了炭火?不会吧,我是让蓉姐儿给你送过去的,难道不够数?”
“没没没,送的尽够数了,只有多的。只不过我同你们商量一个事儿,你们二哥二嫂吝啬,买的少。我瞧着几个孩子冻的不成样子,蕙姐儿几个都挤到我屋子里烤火才能过日子,怪不落忍的。能不能。。。。。。”
“不能,娘,不能。”王氏抢在方婆子说完话之前把话阻挡了下来,之前一家人说话留下的笑脸没了影子。
第42章
过了冬月进腊月; 年味儿就越来越重了。腊月初一,赵吉特意把染坊关了一日; 带着家里老婆孩子出门来。不为办别的; 就是为了办年货——都知道年货这东西从进腊月起有货,离年越近就越贵。当然了,也不能真的什么都腊月初九买好; 譬如鲜鱼鲜肉的,就是冬日里头日子寒冷; 也经不住放这么久呀!
昨日晚上一家盘账的时候就说定了今日要买年货,因此早上吃饭就很紧张。王氏和赵蓉蓉两个只煮了粥切了榨菜算是囫囵了过去; 不过家里上下都没意见; 这时候谁不急着办年货呢!
赵吉临出门前低声对王氏道:“娘子; 你看; 要不要叫上娘?”
方婆子是跟着着急过的; 论理她和赵莺莺一家是实打实的一家人。赵莺莺一家上下都要出门办年货; 只她一个人不去,反倒奇怪。赵吉又也算是个孝顺儿子了; 因此有这样一问。
可是王氏不乐意,倒不是她刁钻——她嫁进赵家也有十几年了; 自问对得起赵家,只有赵家欠她的,没有她欠赵家的!对方婆子这个婆婆,即使她什么都没给赵吉留下,她也没说什么。这些年不说亲如母子吧; 至少规规矩矩。
可是昨日晚上可把她伤着了,已经分家跟着一个儿子过的婆婆又想让儿子照顾另外?王氏听不得这样的话。
一个是道理上面讲不通,分了家的兄弟可以互相帮忙,可是帮忙这种事从来都是救急不救穷。真有个紧急的,到底一母同胞,心里不落忍,帮一把王氏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救穷?谁家也没有这样的,这是赖上兄弟了不成。
另一个是情理上讲不通,好罢救穷就救穷,也不是没有那样的人家。可是那样的人家该是什么样?总之不该是家里这样,两房人家关系冷淡成这样!
再就是方婆子这件事做的不对,她又不是赵福一个人的娘!对待孩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应该表面上做到一碗水端平。受着一个孩子的奉养,平常拿这个孩子的孝敬补贴另一个孩子,这会儿还想着让赵吉直接补贴赵福一家。。。。。。不要说王氏怎么想了,就是赵吉自己也该有想法吧。
赵吉是个好儿子、好爹、好人,但是他同样就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小心思一样不少。直接来说吧,赵福这个二哥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确实不假,一母同胞亲兄弟也是真。但是那个从小就因为身体虚没有和他们一起玩过耍过劳苦过的二哥,他能有多少情分?
就是有,这些年几件事也磨损尽了!如今对比自己的小家,冷情一点说,他有了老婆孩子确实就不愿意那么照顾兄弟了——这样的话赵吉可以明摆着说出来,毕竟这就是人之常情。
赵吉尚且这样,身为儿媳妇的王氏就更不必说了。只不过她向来有些心软,只要不是对上孙氏,平常都是不能真狠心的。因此不去看赵吉,只是瞥了瞥赵莺莺。
这个她一惯认为最聪明的女儿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赵莺莺赶紧拉着赵芹芹的手:“芹姐儿,走!咱们去叫奶一起去!”
“奶,家里办年货,你一起去罢!帮着出出主意。”赵莺莺跑到正房小耳房里大声道。
方婆子此时正坐在炭火盆子旁边做针线,似乎是一个暖额。旁边还坐着二房的赵蕙蕙姐妹五个,一溜儿看过来——赵家小院子虽然小,但是真想不见人不说话也不难。就像赵莲莲,自从那一次在赵莺莺姐妹的房里偷东西之后,竟像是从来没出现过她眼前一样。
方婆子最喜欢的孙女儿就是赵莺莺,这时候赵莺莺一进来脸上就带了笑影儿。只不过听她说是一起去置办年货就有些为难了,想了想道:“你们和你们爹娘去吧,办年货也就是那些东西,你们娘晓得。我就在家给你们看家,顺便把一件针线活儿完了。”
这自然是借口,院子里又不是没有人,须得方婆子看家?又是什么针线活儿这么着急,非得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算了,你奶不去就不去罢,我们一家人去也就是了!”赵吉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带了老婆孩子出门去。
出了太平巷子进了甘泉街,一切彻底不同了,大街两边的店铺都打扮的不同,也在招子上写明了开始售卖年货。赵吉半扶着肚子已经大的很明显的王氏道:“虹桥那边几条街恐怕更热闹,不过我们的东西在甘泉街就能买齐,也就不去那边了。真想看热闹,改日再去。”
今天又王氏这个大肚婆一起,赵吉考虑的多一些。至于孩子们,只要买年货就很开心了,哪里管是在哪里逛,只有一个劲点头的份儿。
王氏拉了拉赵吉的袖子道:“咱们先去牙行,和那边说清楚送多少煤、炭到家里去,之后就能好好逛了。”
这种小事赵吉自然听王氏的,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便往相熟的牙行过去——偌大的扬州城多少人要吃穿住行,平常又有多少供应是外来的?有些东西大家是到杂货铺子去,但有些大宗东西还是要向牙行。所以家户人家多少都有和牙行打交道的机会,长久下来自然就有了各自相熟的牙行。
这种牙行一但建立了生意关系,除非是牙行出了大事,不然一般几十年都不会变更——这类似于一种互相信任,牙行信任这个相熟的客人不会赖账拖延,客人也相信牙行不会以次充好,不会故意抬价。
大概是到了年节时候,牙行的生意也好的不行,赵家人算是出来的早的了,但是到牙行一看人已经挤了起来。赵吉转身叮嘱王氏:“你和蓉姐儿几个就在这里站住,我带着蒙哥儿去说。”
于是父子两个一个仗着年轻力壮,一个仗着小孩子瘦小灵活,一下都进到了最前头。
赵莺莺站在外围眼珠乱转看这些热闹,忽然眼前一亮:“娘,你看那个是不是来卖柴草的老乡?”
原来是离着牙行半里远的地方有几个农家汉子模样的人,或站或蹲,身前身后都是一些已经打成捆、整整齐齐的柴草。赵莺莺听赵吉和王氏说过了,这些扬州周围的乡下,有老乡会挑着柴草来卖。
大都是找上牙行,好处是出手容易,人一来牙行就收了。坏处是比不上自家发卖来的价钱好,毕竟牙行也要从中赚钱。所以还有一小部分是自家发卖,这些人倒是不敢站的离牙行太近,那是明目张胆地抢生意,得罪人呢!
王氏正捶着腰,听赵莺莺这样说,也眯起眼睛看了一回:“还真是!果然是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眼睛好!”
于是扶着腰和几个女儿踱步过去问:“大哥,这柴草怎么卖?”
“稻草二十文一担,杆子三十文一担,木柴四十文一担。”被问的汉子倒是很利落。
赵莺莺拿眼去看,这些担子可真实在!稻草和杆子都压的紧紧的,木柴也码的整整齐齐,放在地上都有半人高。王氏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比她之前在老乡那里买的贵一些,但是这时候都入腊月了,一切当让不同。
于是三两下说定:“价钱还行,我家要五担稻草、五担杆子、十担柴禾。不过你得给我送到家里去!”
那汉子拿眼睛瞥了瞥,似乎有点犹豫:“嫂子你家在哪儿?太远可不成。”
整个扬州城实在是太大了,担着沉重的柴草走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如果真的距离太远,那可真是划不来了——有这空闲、这力气,人力市场上卖力气也不止这一点赚头了。
赵芹芹从旁边冒出来,笑嘻嘻道:“我家住在太平巷子,从这里走几步就是巷子口,好近的!”
听到这个,汉子松了一口气,和一边的同乡站了出来,留下一个人看剩下的柴草,其他人把王氏说的数点出来。王氏看了满意道:“那边走过第二个口子就是太平巷子那边了,进去之后一路走,逢人问染坊赵老三家就是了。我婆婆在家,你让她给你找钱。”
方婆子再手头没钱,这点私房还是有的。到时候给了钱,回家补给她就是了。平常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做过。
正好这时候赵吉也从牙行里出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各个都挑着炭篓子和煤篓子:“怎么的,和老乡定下柴草了?”
赵莺莺好奇,趁着这个空就去看炭篓子和煤篓子里头的东西。煤这玩意儿,宫里也用,但是不多,特别是贵人的屋子里是从来不用,所以赵莺莺也不大知道。但是炭就不同了,赵莺莺不敢说会烧,却敢说会看。
这倒不是她特意学过,只能说有些东西耳濡目染,从来都是用最好的,时间久了自然有了品鉴的能力。
那时候宫里用炭都是宫外进上的,只是在奉到各宫主子之前要经过专门的宫女筛选。这些宫女子常常做这些事情,熟能生巧,轻而易举地就能选出好炭——这些炭长短一致,都差不多筷子长短,敲上去声音清脆。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