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月影-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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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姿一转,左手有意无意地踫到两个竹篮,竹篮摔倒地上后,篮中的蛇急不待地爬出。妃子们的狂呼惊叫而起。
月桐慢悠悠道:“本后太不小心了。律璟将军,请把蛇捉回。这蛇虽滋补,乱爬乱蹿真是惹人烦心。”
一条蛇爬到呼洐姿面前,呼洐姿面如土色。
月桐走到呼洐姿面前:“本后没耐心,遇到惹恼本后之物,就直接把它给踩扁,让它永无翻身之日。”她举脚,重重地踩在蛇头上,磨了片刻,蛇就再不动弹。
呼洐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
律璟与侍卫迅速把几十条蛇抓回竹篮。有几位胆子小的妃子竟被吓晕过去。月桐吩咐把她们送回帐去休息。
“别怕,蛇的毒牙都被拔走了,咬不了你们。”月桐看着满帐惊慌失措的面孔,轻松道。
“阏氏真有雅兴,一回王庭就玩起蛇来。”太后站在帐口,冷冰冰道。
月桐心中冷哼:终于来了。她堆起笑意向太后行礼:“太后金安。”
太后冷冷地哼了一声,缓步入帐:“汉语有云,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阏氏平日娇柔似水,清丽如仙,竟会玩弄起如此恶毒之物,真是让本太后大开眼界。”
“臣妾并不想招惹这些恶毒之物,可这些恶毒之物却毒害臣妾,臣妾若不把这些恶毒之物炖来吃,以儆效尤,恐怕后患无穷。其实,天大地大,各人各物均各有其路,何必苦苦相逼,让人无路可走?这恶毒之物若不来招惹,臣妾自然乐于平静地过日子。”月桐淡漠却极为坚定地道。
太后阴冷一笑:“各人各物均各有其路?可惜,有些人,有些物本不该在这路上,挡了别人的路也不自知。”
月桐娥眉微蹙。
“先单于对挡路之人一向绝不手软。可惜阏氏的父王不知先单于的脾性,若懂得让道,也就不会被灭国惨死,连头颅都保不住。”
月桐面容骤变,一双碧眸涌起怒火,她右手手指的力度明显加大,把蛇掐得舌头直伸。
太后淡然微笑:“不过单于可是青出于蓝。阏氏可知先单于把月氏王的头颅带回王庭后,正是单于提议把头颅做成酒杯,让先单于可以用来痛饮。”太后的眼眶中浮起阴霾的浅笑“当年先单于灭了月氏,月氏王子虽逃脱,他身边的大将却无一幸存。阏氏可知是单于派出右谷蠡王追杀月氏王子,把那大将,叫什么哲康的,射成了刺猬。”
心头的刺痛把月桐眼中的火焰烧得更烈。她努力去淡忘匈奴灭月氏,杀爹娘的事实。尽力把军臣从锥心的血腥中拉出来,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老上一人身上。尘归尘,土归土后,老上会得到应得的报应。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和地面对军臣。
月桐冷清地凝望太后。太后,她是最狠的狼,最毒的蛇,她要激起她心中对军臣的愤恨?她偏不恨!
过了片刻,月桐脸色的惨白渐渐淡去,她的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臣妾在大汉云中郡养病时,听当地的百姓说道,单于下令禁止勾奴将士抢掠大汉,大汉的百姓自单于登基以来,就过上平安的日子。单于对大月氏的恩情就更不用说,不仅归还四千月氏子民,更为元陵王送上重金用以兴国。单于乃一国明君,胸怀天下。臣妾虽年轻,却也明白往日的小是小非,又怎及此时的大义大爱。”
太后脸色骤然沉了沉,眼眸浮起丝丝惊讶:“阏氏如此年轻竟可深明大义,襟怀豁达,当真难得,难怪单于会如此宠爱。阏氏水灵剔透,总该明白有些路是不能走的。”
月桐淡淡一笑:“太后恐怕不知臣妾当初逃出月氏时的惊险。臣妾被满山士兵围困,被逼得走投无路时,就跳下了山崖,跳出了一条水路活了下来。臣妾命中多灾多难,被毒蛇咬过,被刺客追杀,中过剧毒,从条条绝路中闯出条条活路。不是臣妾不肯让道,只是让了道就再无路可走。臣妾就好遇山劈山,遇海填海。”
太后柳眉微蹙地凝望月桐。这个女子能够掳获军臣的心,看来并不只是靠她一张绝美的脸蛋。
“朕的阏氏原来真爱游山玩水,又劈山,又填海的。”军臣悄然地站在帐门口。
已唱了半个时辰曲子的西祁妃立即跪在军臣跟前,声音沙哑地哭泣道:“单于,臣妾的嗓子好痛啊!”一张美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军臣淡淡地扫视她一眼,看向月桐:“月儿还想听曲子吗?”
月桐看了看军臣,秀眉轻挑,眼波似颦似嗔,隐隐透出挑衅之意:“臣妾还想听,就怕单于舍不得。”
军臣被她的目光撩拨得心头发痒:“那西祁妃就继续吧!”
西祁妃霎时呆住,跪拉住军臣的衣袍,啼泣着:“单于,臣妾的嗓子若伤了,就不能为单于唱曲子了。单于……”
军臣冷视她一眼,重重一字:“唱!”及后跨步入帐。微弱的歌声又响起,凄凄泣泣,一如她以后的人生。
军臣走到月桐身旁,看见她手中的蛇,再看向太后:“太后今日怎么有空闲来看阏氏?”
太后微笑道:“本后得知阏氏病愈归来,自然要来看望。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阎王府前走一遭,阏氏得上天庇佑,化险为夷,本后甚是欢喜。”
“太后对阏氏果然有心。”军臣拿过月桐手上的蛇:“月儿大病初愈,又玩了蛇,恐怕也累了。”
月桐向军臣微微瞪了瞪眼:“玩蛇怎么会累?反倒让臣妾心情舒畅极了。”
军臣笑道:“那朕教月儿一个新玩法。”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把蛇向帐边的木柱子扔去,旋即匕首飞出,把蛇牢牢地钉在木柱上。
月桐双眸一亮,娇声道:“单于好身手。对付这些恶毒之物就该如此。”
军臣心头酥软:“阏氏累了,回寝帐休息吧。太后,朕就先陪月儿回去了。”他挽着月桐的手大步走出主帐,留下满帐面容慌乱的妃子。
太后冷寒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眉目紧紧地锁起。
☆、第119章 饵?
回到寝帐,月桐抽回手,面容微嗔地坐在案几旁。
军臣坐在她身旁,轻搂她的腰肢:“怎么了?玩弄了蛇,还不高兴?”
月桐站起,坐到榻边去,微嗔道:“我不在王庭,单于就任由你的妃子欺负蝶君和兰雅。单于不心疼,我可心疼。”
军臣走过去,又坐在她身旁,拉起她的手:“我过去半年,在王庭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过一个月,有些事是疏忽了。今日你不是狠狠地惩治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女人为她俩出了气。由你出手管治不是比我出手更好吗?”
“为什么?”
军臣轻抚她的发丝:“你今日之举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后…庭之主,而且还是个火辣的主子,把那些起坏心思的小蛇给吓了回去。吓不走的就是真正的毒蛇。我会与你一起把这些毒蛇砍了,后…庭从此也就太平了。月儿,你在这可以随心所欲,根本就不需要怕任何东西。”
月桐微微一愣,禁不住心头凄凄:随心所欲?
月桐敛回思绪:“太后为什么会说我挡了她的路?”
“太后呼洐璞是当今呼洐王的嫡亲妹妹。十一年前我母后去世,她当上了先单于的阏氏后曾不断地用计想要先单于改立她的大儿子逐鞮为太子。呼洐氏毕竟是第一大王族,我的母族兰氏虽也是王族,却不足以与他抗衡。于是我便求先单于为我赐婚,娶呼洐姿为我的正妃。我向呼洐璞暗示,如我将来登基,会封呼洐姿为阏氏,她所生的儿子为太子。若我无法登基,必会与呼洐族玉石俱焚,逐鞮也休想成为单于。当时我也不过十六岁,但深知若我被废,呼洐族也绝不可能放过我。走投无路也只好遇山劈山,遇海填海。”
月桐惊讶地注视他。
“呼洐璞明白我绝非善类,把我逼急了,只会两败俱伤,她也休想全身而退。思前想后,接受了我的提议,让我有十年时间去建立绝对忠于我的大军。现在你明白纵然祁信比祁阳好上十倍,我也一定要偏爱祁阳。”
“那你为何不遵守诺言,册封呼洐姿为阏氏?”
军臣把她轻拥入怀:“在遇见你之前,我的确是想册封呼洐姿为阏氏。但在鸣沙山上遇到你后,我就彻底改变了主意。我要你成为我唯一的阏氏。”
月桐轻叹道:“怪不得太后和呼洐姿那么恨我。”
“月儿,呼洐璞害死我母后,呼洐王多次暗杀我不遂,我与呼洐氏族的恩怨迟早要清算。呼洐姿根本不配做我的阏氏,祁阳也不会是太子。”
“你会封祁信为太子?”
军臣摇摇头,深深道:“只有一人配做匈奴帝国的太子。”
月桐愣愕一瞬后,骇然道:“你不会是想封翰儿吧!”
“翰儿是我们的孩儿,我的江山将来会是他的。”
月桐急道:“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翰儿才半岁,我不想他做太子。单于,我不要你封翰儿为太子。”
军臣温熙地轻拍她的手:“我明白,你是担心翰儿当上太子后会有人对他不利?傻月儿,翰儿当不当太子,那些毒蛇都会对他虎视眈眈,我已开始布局捉蛇。翰儿当上太子,正好可以引蛇出洞。待我把毒蛇杀了,就再无后顾之忧。”
月桐不能置信地凝视他:“你是要用翰儿作饵?”
军臣微微一怔,肃然道:“胡说!月儿,我是真心要封翰儿为太子。引蛇出洞只是个必然的收获。我绝不会让翰儿和你有一丁半点的危险。”
看见月桐眼中闪动的质疑,不安与惧怕,军臣面容一沉:“你不相信我吗?”
月桐脑海千头万绪:“无论如何,太子之尊对翰儿来说太沉重了。单于你也是十岁才当上太子,为什么这么急就要把翰儿推到浪尖上去?或许他长大后根本不想当太子,以后也不想当单于……”
“月儿!”军臣重重地叫唤了一声,面容泛起了冷锐“翰儿是朕的王子,难道朕还不知道如何护住他,如何教导他?正如你一定会是朕的阏氏,他一定会是朕的太子。”
月桐的目光剎那间冰封了。她低下头,胸口起伏不定。朕?他以国君的威严压下来,她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军臣捧起她的脸蛋,凝望她郁郁的双眼:“你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我有哪次是说到做不到?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月桐沉沉淡淡地道:“臣妾累了,请单于容臣妾休息。”
军臣双眼微紧,静默片刻,站起:“月儿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月桐躺在榻上,不知何处刮起了一阵凌寒,把她吹得冷颤入骨。
~~对于一个帝王,最重要的是什么?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臣服,绝对的掌控。情爱,不知排在什么位置。~~
………
军臣离帐后中,月桐叫小茹把林士德请来。林士德来到时,月桐命所有侍女退下,让小茹守在帐口。
“什么事?”林士德疑惑地看向一脸凝重的月桐。
月桐轻柔却坚定道:“我要红花丸。”
林士德赫然一惊,沉默半刻,低语:“红花丸是后…庭重药,只有胡耶手上才有。”
月桐决然道:“你一定有法子弄到手的,对吗?”
林士德眉目拧结:“这红花丸虽可避孕,但也很伤身子。你夜夜承宠,避不了多久。”
月桐脸色骤沉,靠在林士德耳边轻语:“那请林大夫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我不想再怀上孩子。”
林士看见月桐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决,无奈一叹:“我先去想法子找红花丸。至于一劳永逸的法子,你好好想清楚,过些日子再说吧。”
………
蝶君,兰雅带上祁翰,祁圆来到月桐的帐中。祁翰,祁圆手上各自拿着木匕首,咿咿呀呀地又叫又笑。
月桐把祁翰抱入怀中,轻抚他的小脸蛋。他是匈奴的五王子,出生时就已是惊涛骇浪,往后的日子又会经历多少腥风血雨?才不过半岁,就成为了军臣手中的棋子,放置在箭靶之中。太子?这么小的人儿被封为如此尊贵的太子,军臣根本不管他能否受得住如此沉重的尊荣。
蝶君今日看见月桐大发凤威,心情极为酣畅,欢笑道:“阏氏,你今日终于拿出在骏王会中的气势,把后…庭这些女人吓得惊慌失措,为雅姐姐与我出了口恶气。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撒野!”
兰雅没有蝶君的雀跃,淡淡道:“父王曾对我说过,在后…庭中,最不能得罪的女人就是太后。阏氏今日与太后正面交锋,恐怕她不会善罢干休。”
蝶君道:“太后前脚来,单于就后脚到。单于自然会护住阏氏,太后再怎么厉害也斗不过单于。”
兰雅看见月桐发呆地盯着祁翰,像是根本没在听她俩讲话,关切地问:“阏氏怎么了?”
“单于要封翰儿为太子。”月桐无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两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