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荣华-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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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元鼎九年春,李昭回到京都洛阳,洛阳作为几朝古都,哪怕当年南齐撤离时,将都城仓库内能搬的尽数搬走,不能搬的付诸一炬。幸好还有理智没有做出纵火烧都这样遗臭万年的事情来,所以给他们留下的依旧是一座恢宏雄伟的城市。
北齐不计代价也要得到首都却不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而是她的象征意义。
李昭到了相府,不待梳洗便先去见李徽,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被告知,准备准备,先把你的亲事定了。
“嘎~”李昭傻眼了。
李徽见闺女呆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都多大了?”二十,动作快的都儿女成双了。
“如今内忧外患,何必急在一时。”李昭相当顾全大局的说。
李徽指了指她,“你怎么糊涂了,我正在联系诸国商量会盟的事情,眼下局势,联合攘夷是大势所趋,这是我们先提出来,有些人肯定会趁机谈条件,最有可能的就是签订数十年内不得犯境的停战协议。天下人都看着,必然要答应他们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你自己再想想和亲是不是常见的条件?”
李昭,“……”我勒个去,我居然没想到这么要命的事情。
“有好事想不起我,怎么这种事就想起我了。”李昭郁闷,一旦和亲,她首当其冲啊。
知道李昭反应过来了,李徽雷厉风行道,“宋朔不在没关系,你阿姑回来了,趁这两天过礼定亲。”
李昭痛快的点头。
李徽见她这么爽快的应了,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好歹你娇羞下啊,算了,还是别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那不是轮到七娘了?”李昭猛地反应过来,七娘性子太温柔,并不适合和亲,何况她才十二。
李徽淡淡道,“除了嫁还能娶,这个暂且不提,到时候再说。”
李昭张了张嘴。
李徽直接转移话题,对她道,“眼下楚崇原(燕王)已经答应,鲁、楚、南齐尚未回复。”
李昭惊奇的看一眼李徽,那意思是你刚刚还那么有底气的说联合攘夷是大势所趋,都防备他们趁机谈条件了,我以为你都搞定了起码搞定了两三家了。
李徽清咳一声,给她分析,“楚、南齐和突厥中间隔了几千里,马译又刚愎自用生性多疑。”所以只有马上要灭国还在北齐身上尝到了一点甜头的燕国答应了。
“鲁国又失了北方五座城池,还有说服的可能,就是他不答应,国内其他将领未必愿意听他的。”李昭沉声道。
李徽明白她是指韩信,“他有此能耐?”
李昭道,“除了他还有许攸,许攸为人耿直仗义,鲁国不少将领服他。我在天馗内待了一年,从百姓口中了解到,他极为爱民,这样的人不可能眼看着百姓受苦而置之不理,我们也不要他归降或是做什么,请他写一封信给鲁国将领,让他们以大局为重,我想有很大的把握说服他们,马译总不能一意孤行。”
李徽道,“江氏虽然离开了冀州,但是百年经营,和鲁地不少世族有姻亲,这些人可以让你江叔父去信。”
“如此再好不过。”
“然楚、南齐怕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我们元气大伤时再动手,要是我们赶走了突厥,他们会趁虚而入。要是我们不敌,就轮到他们要求联合攘夷了。怕是难!”政治就是这么绝情,牺牲多少将士多少百姓哪比得上自己的利益重要。
李昭承认自己家也有私心,但至少李徽肯支援燕国物资,而不是冷眼看着他们和突厥死磕,想着哪怕燕国亡国了起码也能消耗一点突厥的战斗力。不考虑燕地百姓,也得考虑唇亡齿寒。
现在不是内部争遗产,而是暴徒打到自己家门口打算杀人抢劫放火。突厥占领的城池越多,他们的根基就越深,可以凭此不断充实国力,加强战备。现在就这么难缠,等他们壮大起来,都等着当亡国奴去吧。如今的沙略可汗和以前的胡主还不同,之前入主中原的胡人多少还知道要安抚中原百姓,可这位就像在搞种族屠杀,哪一座被他们攻占的城池没死上数万平民。
李徽意味不明一笑,“我既然说联合攘夷是大势所趋,就由不得他们逆势而为。”
李昭不明所以,问,“阿爹有何妙计?”
李徽瞅她一眼,“你先去收拾下,待好了去政事堂!”
被嫌弃形象不佳的李昭无奈,赶紧告退去梳洗。
第90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三人成虎,曾参杀人,人言可畏……
老祖宗很早就告诉后人舆论的杀伤力,舆论利用的好,可以操纵引导人的意识,从而控制人的行为,帮助舆论发布者实现自己的愿望。
作为常年混迹某涯,某博,某吧的资深八卦党,李昭有幸围观过数场精彩绝伦的口水大战,深知舆论的威力。所以从五年前开始她就组建水军,水军遍布全国各地,这些年为北齐的美名立下汗马功劳。
这次,李昭同样没有忘记自己手上这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她只恨现在通讯不够发达,否则这件事经过网络发酵必定在网上引起腥风血雨。以她多年经验来看,他们这一方肯定会大获全胜。
谢瑀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被一场春雨打的满地残花的迎春发怔。
北齐发来的会盟国书正放在案头,停止内战,联合攘夷,他不是没想过。但那得在他们夺回洛阳,回归主位,北齐元气大伤之后。到时候不用北齐,他自己就会提出‘尊王攘夷’的方针。
届时必会签署几十年内不得开战的盟约,就算想开战,于突厥一战必定劳民伤财损失惨重,也是有心无力。恢复正统大义的南齐正可趁这几十年的功夫休养生息,以图后计。
所以他明知在北齐与突厥交战之际向北齐宣战会落下污点也要派长子率兵进攻。联合鲁王进攻,是想分散北齐兵力速战速决,夺回旧都。
可没想到北齐兵马比他想象中更坚韧,明明腹背受敌依然能挡下他们。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都无法打败他们,何谈以后。
谢瑀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懊丧。
“相公,老相爷请您回府一趟?”属下进来恭声道。谢韫身体不好,已经致休,如今人人尊称一声老相爷。
谢瑀平复了心情道,“备马!”走了几步,回身拿了国书。
谢韫真的老了,他的脊背弯曲,头发花白,见到谢瑀,谢韫慢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谢氏蒙齐太宗大恩才得以发家,子孙成群,然而他的儿子却打算窃取恩人的江山,这天下谁都可以篡位,唯独他们谢氏不能。谢韫心灰意冷,然而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这家的主人不再是他。若不是怕他死后,谢瑀篡位后不肯留少帝一条命,他早就以死谢罪了。
“我听说外面出现了一些带字的蔬果,那些字拼起来就是‘联合攘夷’。”谢韫语速很慢,表情复杂,他已经想到了,当年‘建安无道’的‘天谴’十有□□出自李氏之手。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觊觎这锦绣江山。最有可能取代齐赵皇室的一个是他女婿,一个是他儿子,谢韫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得此报应。
除了这,御花园的不少树叶被虫蚁咬出了这几个字,清河一条百斤重的鱼腹内出现了写着这四个字的纸条,鲁国武义县挖出了一块刻着这四个字的石碑。楚国都城内蚁群排出了这四个字……神迹接二连三的出现。
‘停止内战联合攘夷’的口号已经甚嚣尘上,突厥惨无人道的暴行和吞并中原的野心也被极力渲染,百姓惶恐的同时也义愤填膺。今天就有朝臣向他建议答应北齐的建议。
在李氏弄出‘真龙现身’时,谢瑀就知道,他们有擅长装神弄鬼的高人,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来。
很多人都能猜到这是北齐的手笔,他们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不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他们就是裹挟民意,若是逆民意而为,势必民心尽失。甚至会失去不少大臣的忠心,内斗是一回事,御外辱又是另一回事。
谢瑀恭敬的应了一声。
谢韫又慢腾腾道,“我还听说,百姓自发捐粮食,请愿南齐派兵击退突厥,甚至有一些年轻人想去北边参军。”
“是的。”
谢韫看着谢瑀的眼睛问,“你打算怎么做?”
谢瑀沉默不言。
谢韫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重重的敲了下拐杖,压抑着怒气道,“民如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谢韫痛苦的阖了阖眼,“北齐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蒸蒸日上,宣宗因为没看透这一点而丧命,以致于祖宗家业分崩离析。你要是还不明白这一点,就算暂时得了天下,没有民心支持也坐不稳那把椅子。我当年就是没看透这一点,否则……”
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锐利起来,“否则不会死守君臣之礼,明知宣宗昏聩还抱着一线希望辅佐他,如果尽早让一位有才干的皇子继位,天下何至于此。”他的妻儿也不会随着皇帝的昏聩和天下的纷乱而野心膨胀。
谢瑀心悸如雷,自从几年前父子几乎兵戎相见起,天下、皇位变成了父子之间不能碰的字眼。父亲这是打算愿意接受现实了吗?
谢韫倦怠道,“我希望你想要这天下不是为了满足自己呼风唤雨的权欲,而是为了更好的造福苍生名垂青史!我不想百年后别人提及你只能说,那个忘恩负义,谋朝篡位的昏君!”
谢瑀心头大震,甚至眼中出现了泪意,噗通一下跪在谢韫面前,“儿子只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马译这样的人都敢逐鹿中原,他为什么不能争一争这天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你要不要抵御突厥?”谢韫大声问他。
谢瑀缓慢而又坚定的点了点头。他没想不抵抗突厥,只是不想太早站出来,但是被北齐如此一造势,加上谢韫在旁逼迫,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答应了,谢瑀没来由的心头一松,不由一哂。
谢韫对谢瑀露出了这几年来的第一个笑脸,“还好你的心没烂透了!”
谢瑀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你身体不好,郎中千叮万嘱情绪不可太激动。”卫国大长公主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明明两人同龄,谢韫看起来比卫国大长公主老了十岁不止。
谢韫冷哼一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儿子野心勃勃,谢韫伤心,可卫国大长公主也想取而代之,这让谢韫绝望。
卫国大长公主不以为然的一笑,坐下后道,“你阿爹是要你答应会盟前去商量联合攘夷的事?”
谢瑀称是。
“现在出手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若不出手怕是要受万民唾骂。”卫国大长公主沉吟道。
谢瑀道,“晚一点有可能让突厥和北齐两败俱伤,但是也有可能让突厥做大,到时候恐怕南齐也难逃国破的厄运。”谢瑀虽然犹豫,但是不会出尔反尔,做了决定他便会往能说服自己的地方想。
“北齐说的。”
谢瑀苦笑,“并非全是危言耸听,这个可能性也存在。”
卫国大长公主轻轻一笑,“你想通了就好,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一些不想做但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老头子不能接受他们意图篡位,但是不篡位,谢氏还能怎么办?退一步未必是海阔天空,很大可能是万丈悬崖。他是君子他要尽忠,她是女子,她只想子孙平安富贵。
“你打算派谁去参加会盟?”
“阿远正有空。”谢瑀答道。
卫国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派嫡长子过去,怕有万一。谢远是次子,为人精明强干,倒也合适。又遗憾道,“大郎刚出了妻孝,若是六娘再晚点定亲,那就好了。”她也不想打仗,中原那么大,为什么就不能和平共处呢?
谢瑀无奈,他母亲总是心心念念着把李昭娶过来,“李徽这节骨上给六娘定亲,不就是防着人提和亲,他怎么舍得把这个女儿嫁到别国。换做我有这样一个女儿,也肯定是要留在身边的。”李徽嫡长子能征善战用兵如神,嫡次子虽然不务正业,但是弄出来的东西巧夺天工,就连一个女儿都能抵得上别人家一打儿子,多少人提及都是欣羡不已。谢氏感情更复杂一些,明明他们身上留着一半谢家的血,但是一点好处他们都没沾上,尽是吃亏了。
卫国大长公主神情一凝,想起了谢瑀唯一的女儿,“我们对不起冉冉。”谢韫为了保住少帝,以死相逼让谢冉做了皇后。
想起女儿,谢瑀脸上浮起一抹心疼。
鲁王马译却没谢瑀这么淡定,他快要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