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胭脂铺-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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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眼中的雾终于化成了水,她抬头看着云生的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相公!我累了!”
“累了就休息,今夜,我陪着你!”
云生话音刚落,慧娘身子一软,就倒在了他的身上。云生看着慧娘紧闭的眼眸,一双眼,竟比这黑夜还要暗沉。
院子里起了风,风中竟还卷着几片纸。细看的话,你会发现那是只有阴间才会用到的冥纸。
“那个云生,的确有些奇怪!”刑如意自墙头探出半张脸来。
此时,若有人打从这里经过,一定会吓得大叫起来。因为刑如意,竟是双脚悬空的贴在墙上。可若是会法术的人,便能看见在那悬空的双脚下,涌动着一股若云般的气息。
“他们云家的人,又有那个是不奇怪的?”
狐狸说着,出现在房顶上,顺带着也将半浮在墙头的刑如意给带了上来。
卧房中亮起了灯,灯光竟是暗红色的,在子夜时分,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
“慧娘她,不会有事吧?”
刑如意担忧的问。狐狸轻嘘了一声,搂住她的腰,又使了一个法术,两人竟到了云生的卧房中。看着眼前的摆设,刑如意倒是丝毫不担心他们二人会被云生发现,毕竟狐狸这千百年的修为也不是白修的,一个寻常的隐身术而已,若是能被云生看破,他大概可以去撞墙了。
说是卧房,倒不如说是一间半仓半房。在房间里,还挂着许多的衣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都带着一股不用鬼术,只用鼻子就能闻出来的死气。
“云府那位管家果然没有说错,这云家二老做的事情,云生必定是知情的,就连这成衣店中的衣裳,大多也都是从那些死者身上扒下来的。我就奇怪,这样的死人衣,当真会有人来买吗?闻着都有一股尸臭味儿。”
狐狸低低的笑了,他一边听着刑如意的嘀咕,一边说:“当然会有人买。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头头是道的分析,说这样便宜的衣裳,总会有些穷苦人家来买的。云生的爹娘,也算是个有主意的,你瞧瞧这些衣裳,布料都是上好的,就连款式都是近年的新款。那帮入住的客人,虽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但手上却都是不缺钱的。坏人,对于自己也总是格外的宠爱,倒是好人,多半简衣缩食,苦度一一生。”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在理。所以,我刑如意发誓,等回到洛阳,我一定要做个大大的jian商,我打算在洛阳开个奢侈品店,专门收售那些豪门望族,贵族夫人以及千金小姐们不穿的衣裳、不要的首饰,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淘回来一些宫中妃子娘娘们穿过的衣裳。哦,差点忘了,如今还是女皇的天下。不过听说她的面首们姿色都不错,各个貌比潘安。若是能收到一些他们穿过的衣裳,再配上相应的画像,通过黑市贩卖给那些思春的闺阁小姐,倒也不失为一桩独家买卖。”
狐狸听着刑如意这番伟大的畅想,满眼宠溺,但头却禁不住疼了起来。因为刑如意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女皇面首的衣裳怕是不好收。幸好,我是刑如意,我这铺子里也算是养了几个人才。李茂好歹也是妖,就算不会隐身穿墙什么的,去偷几件衣裳回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自然!”狐狸颔首,哭笑不得:“可李茂既已入得宫去,为什么不拿别的东西,单就偷女皇面首的几件衣裳。拿些贵重的东西,岂不是更好。例如,女皇宫中的珍宝,亦或者是女皇的玉玺什么的。”
“笨啊你,我又不打算推翻女皇的政权,做新的女帝,干嘛偷她的玉玺。况且这宫里的珍宝,多半都会带有印记,不仅销赃费时费力,还容易被人给盯上。我这后半辈子还打算跟你好好过,可不想被人满盛唐的通缉。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我是个女子,却比那些君子还要讲规矩。”
刑如意冲狐狸挤挤眼睛。
“你不说我倒是给忘了,女皇的宫城你是去过的,那你应该也去看过女皇的玉玺吧?比你在青丘当狐帝时用的如何?还有那位名垂千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陛下是不是当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她长的又是何种模样?要不,回头你也带我去皇宫里溜达溜达,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的瞧一眼女皇,也不枉我来这盛唐一回嘛。”
刑如意正说的兴起,却被狐狸捂住了嘴巴。她睁大了眼睛,才恍然记起,这里不是胭脂铺的分店,而是云寨云生的成衣铺子。
绕过一排悬挂着的衣裳,刑如意被狐狸带进了所谓的内室。古人多喜欢在房中摆放屏风,一来是增加情趣,二来也是起到了一个分割空间的作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床榻的隐蔽性。至于这屏风的摆放,不同的人家,不同的性情,摆放的规格和位置也不大相同。例如云生,就在自家卧房中摆放了一张黑框白面的屏风。这屏风上竟没有丝毫的绘画装饰,而是纯白色的。再仔细一看,那屏风既不是绢丝,也不是绵绸,更不是别的什么特殊材质,而是一整张的白纸。
“这云生也真是够节省的,连屏风都用纸糊的,看来他的成衣铺子生意也不怎么好。”
“这并非一般的屏风!”狐狸低眉一笑,望进了刑如意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里:“这活人床前摆放的叫屏风,死人床前摆着的这一张白纸,则被称为鬼屏风。”
正文 第361章 玉屏风(25)
人死而为鬼,这但凡沾上一个“鬼”字的,与“死”也就脱不了关系。
自来到盛唐,刑如意自问也算是见惯了各种的“鬼”,不仅是鬼,与鬼有关的东西也见了不少,长了不少的学问,但这鬼屏风,却还是头一回看见。
她盯着那架用白纸做成的屏风,问狐狸:“这鬼屏风有什么作用?”
“寻常人家摆放屏风,要嘛是附庸风雅,起个装点的作用;要嘛是用来遮挡,毕竟这卧房属于私密之处,床榻更是专属于夫妇二人,而这鬼屏风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用来照鬼!”
“照鬼?”
刑如意自个儿想了很多的答案,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难不成这用白纸糊出来的屏风,跟照妖镜是一个道理,都能降妖除魔,灭鬼消灾?”
刑如意走到鬼屏风跟前,用手指轻轻戳了两下。纸张很粗,质感也差,像是自己家中手工制作出来的那种,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这纸张并无特殊之处,且这鬼屏风与照妖镜也不相同。照妖镜是道家的法器,不仅能够照出鬼怪的原型,还能收妖伏妖,但前提是,这使用照妖镜的也得是个高人。再好的照妖镜,搁在寻常人手里,也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镜子,没有丝毫用处。”
“这话我信!还记得咱们初见莫须有的那次吗?在兵工厂,临别时,莫须有送了我一面铜镜。起初,我以为那不过是一面较之普通铜镜更为精致一些的镜子罢了,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你还别说,当真能照出李茂的原型来。只可惜,那镜子在我手中也就剩下那么一点的用处了。仔细想想,这莫名其妙的,莫须有送这样一面照妖镜给我,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呢?”
“此人心思难测,外人很难揣测到他的真实意图。那照妖镜他既送了你,你便留着,至于他送照妖镜的目的,既猜不透,也就犯不着再搭着精神去猜,顺其自然便是。”
“倒也没有非精神去想,只是听你说起这鬼屏风,便想起那照妖镜来,想起照妖镜,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一肚子坏水儿的莫须有身上。所谓树欲静风不止,这段时间都没有他的消息,反而让人觉得心中不安。怕只怕,那莫须有还会生出别的麻烦来。”
“有我在,不必担心!”
狐狸说着,轻轻一带,将刑如意带进了屏风内侧。
“说起这鬼屏风,倒是还有一个小故事。说是某位员外,生前极爱各种各样的屏风,其死后,家人为了让他走的安心,便仿照员外生前最爱的那架屏风用纸糊了一个。这屏风上原本应该绘制出四季的图案,结果却因为那糊纸匠心的粗心,给忘了。眼看着,已经到了下葬的良辰吉时,家人无奈,只得将那未完成的屏风给搬进了灵堂里。
结果,就在当天夜里,守灵的家人,透过这架屏风,竟看见死者自灵床上慢慢起身,甚至在床前踱步。闹鬼之说,一下子便传开了。这件事情,被一个过路的风水术士听到了,便自行前往死者的家中查看,因而发现了这藏在纸屏风中的秘密。”
“秘密是什么?那风水术士说了吗?”
“这纸糊的屏风,因为距离尸体较近,所以沾了尸体上的尸气与阴气,故而可以在子夜时分显出鬼的影子来。那风水术士胆大且心细,只瞧了那么几眼,就瞧出了其中的秘密,甚至将这鬼屏风进行改良,专门用来看鬼。”
“看鬼?”
“知道七日还魂吗?”
“知道啊。这人死后的第七天被称为回魂夜或者返魂夜,在民间也被称为【头七】,说是在这一天,死去亲人的魂魄会再次回到家中,与家人告别。七天过后,死去的人就可以去喝孟婆汤,转世轮回,了结此生的一切恩怨。我还记得,在我的家乡,遇到七日还魂时,途径两侧的人家,都要在显眼的地方绑上红布条,用来提醒鬼魂,且莫要进错了家门。”
“这七日还魂的风俗各地均有不同,却又几乎相同。那风水术士,便是借着这鬼屏风的妙用,帮助主家确认这亲人的魂魄是否已经回到家中。”
狐狸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刑如意“呀!”的一声,跟着食指指向屏风的中间:“狐狸,你快看,那是什么?”
在鬼屏风上,刑如意看见了一个影子,一个模模糊糊,似人却又非人的影子。
“那个,是鬼吗?”
狐狸没有答话,而是用手握住刑如意的两个肩膀,默默的将她转了个方向。
“云生!?”
刑如意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叉开了指缝,再一次偷偷的瞄向云生。此时的云生,已经离开了床铺,走到了鬼屏风跟前,并且脱掉了自己的外衫,而刑如意刚刚看见的就是云生藏在衣衫下的千疮百孔的身体。
就在那个瞬间,刑如意想到了之前莫须有讲过的故事。故事中有个异常渴望死亡的漂亮男孩儿,他的名字叫做锦与,有着一小半的山鬼血统。因为莫须有的禁术,他得以死而复生,也因为莫须有的禁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复一次从人变成骷髅,再从骷髅变成人的过程。最终,锦与选择了终结自己的长生,也选择了告别这样生不如死的人生。
眼前的云生,很像是莫须有故事中的锦与。在他十分讲究的衣衫下,藏着的竟也是一具几近腐败的身体。刑如意看见他坐在鬼屏风前,拨亮了那盏暗红色的灯,一点一点缝补着自己破烂的身体。
银白色的线与暗黑色的线相互混合,骨针穿过他的身体,将那些破碎的残片缝合。很快,那些被缝合过的地方,开始慢慢的恢复,抚平缝补过的伤痕,变得完好如初。
就在云生动手缝合最后一块破皮时,慧娘睁开了眼睛,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向云生,然后悠悠的说了句:“果然,你不是我的相公!”
云生回眸看着慧娘,眼睛里透出浓重的寒意。
“慧娘你是睡糊涂了吗?我当然是你的相公。”云生将骨针插在皮肤上,稍稍用衣裳掩了尚未缝合的地方,起身,看着慧娘:“你忘了,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返回家中。睡吧,时候不早了。”
“怎么?妖怪也会害怕吗?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揭穿你的真面目,还是害怕我说出你变成我的相公,藏身在这破店里的真相?”慧娘冷冷的笑着:“告诉你,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我想起,我当初是如何救了你;想起你是如何骗了我,甚至利用我的同情与我公婆的贪婪,进入到我的家中;想起你是如何用邪术迷惑我的公婆帮你杀人;想起你是如何害死了我的相公;想起了你又是如何害死了我的爹娘,更想起了你那个万分珍惜的老巢。对了,我还要给你说一个好消息,你的那些宝贝全都没了,被我烧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说什么?”云生的眼睛从极寒变成怨毒。他冲到慧娘跟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我说……你洞穴里的那些鬼东西全都没有了!你再也找不到东西来缝补你那破碎的身体。你快要死了!你再也不能去害别人了!”
慧娘说着,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