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为后-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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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城主府衣裳的人在城轻快穿梭,用力重重捶打各家朱门,瑟缩在门口的老头子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摆手说自己家里没有陌生人。
城主府的人不信,一刀劈下去,门栓被砍断,一行人蛮横地闯了进去。
宋煜气定神闲地往前,天空的惊雷时而落下,落到远处的街角,击打着街道的石块火花四溅,看去恐怖极了。
“不好本王要云关做什么?”
殷不悔率先开了口。
宋煜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快速抽回视线,脚步极其缓慢地抬起,然后轻轻落下,一片焦黄的叶子顺着他的大腿掠过,被吹到极远处,彻底没了影子。
“云关,不属于任何人。”
他静静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很快掩埋在风,也不知道殷不悔有没有听见。倒是殷不悔露出了些许探究和深思,到底是没有追问。
正因为云关不属于任何人,朝廷也无法染指,所以宋煜才会毫无顾忌地将它送给乔先生。一场暴雨之后,云关肯定会天翻地覆,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说得清。但是,这座伫立在殷国和大启边境的城池,注定会一如既往地充满杀戮和血腥。
一路安静,两人没有交谈。
锦荣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轻车熟路地走过街道,走过酒肆,走过茶楼,甚至还有一座妓…院,然后拐进了一处黝黯的胡同。
这里,外面还要安静。
兴许是胡同狭窄,院落墙角高耸的缘故,街道的劲风竟然没有涌进这里。
胡同里的叶子安静地躺在地,胡同里空寂静默,一丝风也没有,仿佛外面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这里是两个世界的分支。
走了十来米,四五个孩童在狭窄的胡同口蹴鞠。
见他们走来,都露出戒备的神情。
孩子们都很瘦小,可能是极少看见陌生人的缘故,都非常紧张。
宋煜蹲下来,难得收敛脸的杀气,微笑着问他们。
最小的那个孩子红了脸,说自己有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甚至还要更小一些。瘦弱的胳膊,营养不良而稀疏的头发,睁的很大却又无助的眼睛,带着补丁的衣裳。宋煜给了他们一个钱袋,小的那个孩子有些踌躇,大的孩子则是直接打了小的孩子的手,板起脸:“娘亲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小孩子赶紧收敛了眼底的渴望,跟在大孩子身后,一溜烟跑了。
胡同彻底陷入沉静,墙角处一滴已经干涸的血毫无生机地藏在那里,似乎要等这场暴雨过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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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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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驼背老人在慢慢地捣鼓手里的粉末,时不时地从背后的筐子里抓一把风干的毒蝎,混着粉末一起在石杵里,继续缓慢研磨。
房门打开又关,带起阵阵凉风,房间内瞬间涌现出浓浓的血腥味。
驼背老人抬起头,淡淡瞟了眼暗处,又低下头,继续冗长的捶磨动作,声音苍老绵长:“你受伤了。”
一直藏在在阴影里的人没有作声,直到驼背老人捶完满满一石杵的东西,并且将那些粉末小心地投放到案几大大小小的箱子里。伴随着箱子里发出的窸窣响声,老人脸浮起满足的微笑。
窸窸窣窣的吞咽声很快结束,然后恢复异样的安静。这时候,才能清晰地听见屋子里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老人知道,那不是水,因为房间内的血腥味已经浓郁的化不开了。
“需要我替你请个大夫吗?”老人询问。
黑暗处的影子动了一下,正好暴露在微弱的光线里,愕然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马匪游魂!
他受了极重的伤,宋煜那一剑几乎是贴着他背脊过去的,如果不是他速度够快,恐怕整个脊背都要被斩断!
从府邸走到蛊家,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功夫。
路密密麻麻全是城主府的人,走在路,哪怕是一声狗吠都会让他胆战心惊。
他这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正是那丧家之犬,浑浑噩噩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裹紧,竭力隐藏成在暗处,好容易到了此处。
背的疼痛早已麻木,若非鲜血一直缓缓往外渗透,他都要忘了自己背的伤口。
抬起手,反手摸了一下后背,湿漉漉,黏糊糊的,那是皮肤和肉混合在一起的恶心触感,夹杂着大量凝固的血液。
他却是突然张开嘴,将手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直到手的血渍全都被舔干净了,才放下手,咧开嘴,露出两排血淋淋的牙齿。
苍白的皮肤,彤红的嘴,他看去像坟墓里爬起来的怪物。
蛊老皱起了眉。
他又从背后抓了一把,这次,手里沾了大片烂肉,放进嘴里,依旧是慢条斯理地嚼着,然后悉数咽下。
蛊老看不下去了。
他再次咧开嘴,露出门牙沾着的一块肉渣,郑重其事说:“蛊母需要血肉来成长,我要把它养大,然后操控那些蛊虫,杀死所有与我为敌的人!蛊老……你看我的蛊虫够大吗?”
他向****了倾身子,蛊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现惊愕。
马匪游魂的左臂从根部被斩断,血淋淋的伤口不断渗着血,血液滴答落下,溅起阵阵血花。
抓烂肉的右手这会儿停止了动作,不知从哪里摸起一样东西,正是他被砍断的左臂!
而断了的左掌心里,狠狠握住的正是被养的格外硕大泛起深深獠牙的蛊母!
蛊母当然已经死了,坚硬的外壳没有一丝光泽,如果不是那双流光的獠牙,看着像一只被踩扁了的臭虫,外壳隐隐还渗透着绿色的汁液。
马匪游魂大笑起来,面容狰狞癫狂:“哈哈……我把它弄死了!把它逼到胳膊,然后一刀砍了下来,乘它逃跑的时候一脚踩了去……”
狰狞疯狂的笑容背后是洋洋的得意和鄙夷:“蛊虫不是没办法驱出吗……你看……我把它踩扁了,它再也不能在我的身体里,不能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它死了,我还活着……”说着声音陡然一变,阴鸷的眸子里闪过如鬼魅般的阴冷煞气:“蛊老,你也去死吧!”
右手重重往前一抛,那只断臂遍猛地朝蛊老飞去,蛊老吓得侧身一闪,险险避开。
可是紧随其来的是一把出鞘的宝剑,泛着幽幽肃杀的寒光飞快袭来。
这样凌厉疯狂的一剑,以蛊老苍老孱弱的身体是不可能躲开的。
事实,他也的确没有躲,嘴角甚至还噙起一丝淡淡的笑来。
剑最终停在蛊老的眉心处,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却永远也不可能前进一寸。
一只虫子从马匪游魂的眉心钻了出来,紧随其后是第二只虫子,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虫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逐渐覆满全身。伴随着那些虫子疯狂的进食声,尚且还有一丝气息的马匪游魂静静地开了口:“你给我的原来不是蛊母?”
蛊老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停在眉心前面的剑,握着那只剑的手瞬间断裂,四五个蛊虫争先恐后地啃食着,只一会儿功夫,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
蛊老嘴角含笑,微微摇头:“我给你的是蛊母,却是产卵的蛊母,蛊母也分雄雌,雄性能控制雌蛊母。”他低头,看着那些獠牙深长的蛊虫,如同看孩子般温柔。
呢喃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房间里:“蛊母……哪里是这么好操控的。”
这些话估计马匪游魂永远也听不见了。
血肉模糊过后,只剩一具骨架,那些蛊虫还在疯狂地寻找骨头缝隙里面的残肉,直到最后一丝残肉都没有了,蛊虫才高高举起獠牙,用力撞击起骨头来,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变成粉末,被蛊虫继续争先恐后地抢夺,直到渣子都不剩下。
看着个子长大一圈的蛊虫们,蛊老浑浊的眼底满是喜悦。打开箱子,在雄性蛊母的招呼下,蛊虫们疯狂地挤了进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一切都没有变化,似乎根本没有人来过。
除了地残留的那摊血迹。
蛊老深深皱眉,叹了一口气,转身从架子取了一块抹布,然后费力地蹲下,开始认真清理。
沾了水的湿帕子才刚刚盖在血迹,两道清脆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门嘎吱开了,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一次,蛊老浑浊的眸子终于开始出现一丝慌乱。
“蛊家……”宋煜幽幽的声音响起,高空瞬间迸溅一道惊雷,正好落在院子里的一棵芭蕉树,芭蕉树瞬间被雷电烧焦,泛起阵阵焦涩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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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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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再次被关,外面翻滚的云层和不断落下的惊雷被隔绝,房间瞬间变得静谧无声,一如往常无数个冗长的日子一样,只可惜这静谧注定不能长久。
蛊老颤抖着站起来,丢掉手带血的帕子,然后缓慢走向水桶,轻轻地掬起一些水,慢慢搓揉手的血渍。
刚沾惹的血渍是很容易洗掉的,双手已经干净,他却费力地缓慢清洗着指甲缝隙,一点一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不用拖延时间,蛊家送去内亭湖的孩子已经被截,蛊家也被包围了。本王的福晋呢?”他面庞冷峻,声音清和。
殷不悔眼底含着淡淡的笑,到底还是低估了他。
他早知道锦绣不在马匪游魂的手里,之所以闹这么一出,是为了别的。
马匪游魂,盘亘在云关的强大势力,必须被斩掉。
他也很清楚,对方绑架锦绣,显然是出于某种目的。目的肯定是针对他的,用锦绣来要挟钳制,是最有效的手段。
蛊老停止洗手,缓慢地转身,湿漉漉的双手垂下,苍老的面庞满是无奈,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意:“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可是……你要找的人的确不在我这里,蛊家也是被人设计了的!”
如此回答换来的自然是宋煜的冷笑和嘲讽:“本王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谁,用蛊家三百七十二口换一份愚忠,值得吗?”
蛊老大骇,双手哆嗦起来,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架子,这才没有跌坐到地。
他重重喘着粗气,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苦涩,声音也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还有些许央求:“真的……真的不是我……”
“蛊家,苗疆皇室改头换姓,离乡背井好容易逃到云关,在这里苟延残喘……”宋煜冰冷的视线扫过,落在他的眉心,那里有一团黑气聚集,使蛊老原本褶皱沧桑的脸显得更加萎靡。
“很多年前,我听过这样一件事。有个八十岁的老者,生机已经全无,他却不想死。于是所有族人聚集在一起,用一种秘法延长了老人的寿命,可是老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目光悠长,冷潋的眸子扫过昏黄的房间:“他被困在一间昏暗没有光线的房子里,做着带领族人重振辉煌的美梦……他不敢走出房间,因为用秘法延续的生命一旦见到阳光会破碎。老人会死,死在阳光底下。”
“所以,在延续了生命的这些年,他像只见不得光的怪物,活的生不如死。”
蛊老干瘪的指尖深深嵌进木质的架子里,架子的抹布因为晃动的厉害而飘然落下。
他不知道宋煜从那里听来的这样骇人听闻的传闻。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蛊老低下头,眼底一片死灰。
宋煜说的老人是他,他是那个终日躲在房间里,见不得光的怪物!
他不是不想死,而是不敢。
蛊家,苗疆正统的皇室后裔,古老而源远的家族,却在岁月的年轮下无情地被淘汰,赶杀!
他带着人,穿越无数崇山,途经茫茫沙漠,终于来到云关。
云关,这座力量为尊的城池,也是蛊家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可是他已经太老了,当体内那只陪伴了他八十年的蛊母悄然死去的时候,宣告着他的生命也将走向尽头。
他怎么敢死!
从苗疆皇室带出来的这波人,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尚且懵懂不谙人事的孩子。年轻力壮的男人们死在了路,拼死断后会蛊家留下一条血脉。
他不能死!至少要将蛊家的孩子们培养出来,有人能独当一面了,他才能闭眼。
于是,他动用了蛊家秘法,偷梁换柱截取蛊虫自身的生命力输送到自己体内。但这种做法是有违天和的,付出的代价是他永生无法再见阳光!
无尽的黑暗是孤独而又漫长,但是他从不后悔。
因为在这许多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