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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何以爱而生-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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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相信了,你和秦久真没什么关系,”陈雅丽仔细盯了沈青一阵,最后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手,说:“算了,算我多管闲事。”

    不是沈青不在乎,而是实在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或者如果作出反应之后,又表示什么?她是一个懦夫,不敢对自己诚实。

    陈雅丽又问了她兼职如何,她心不在焉地回答,脸上是一片空白。陈雅丽只好作罢,和往常一样玩游戏去了。

    躺在床上,沈青的脑袋嗡嗡作响,很久。睡意侵袭的最后一秒,手机也没有任何新信息和新的来电提示。

    立秋以后,持续几日阴雨连绵,一反前些时日的燥热难耐,乌央央的云朵沉沉积压在城市上空,再强硬的凉风也挥散不开。毕竟风只能够吹乱那些轻的东西,或者凉凉地刺入行人的骨头里,而无法吹散密布的乌云,让温暖的阳光畅通无阻。

    潮湿的空气为街道轻轻盖上一层水雾,尤其是透明的玻璃上,尽是黏腻的雾气。沈青抹开凉薄的白雾,透过一小块清晰,凝望外面的流动,若有所思。

    她正坐在通往医院的公交车上。

    陈雅丽告诉她那件事后,便再没有秦久的消息,反倒是赵银环昨日发了一条短信给她,内容是病房地址。

    理智告诉她,也许不该来的。但理智只有在情感与自己的大脑相处融洽时才会管用,不然它就是一条虫,只会张牙舞爪吐舌头,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反而有时候会在情感打了败仗之后,不留余地地对准自己开马后炮,这就是所谓的自嘲与自残。

    病房门半掩,敞开的角度恰合适。赵银环半躺在病床上,双手都被仪器禁锢着,像一只被线捆绕住的木偶。她的脸色虽然很苍白,嘴角却挂着幸福的弧度。他坐在床榻旁,温柔地喂食她。

    赵银环一刻也不舍得将视线从秦久的身上离开,紧紧望着他道:“我们晚上吃什么?”嗓音透出满足感,依旧很清脆,只比印象中低哑了一点。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陪我吃。”

    “嗯。”

    ……

    沈青没有推门进去,只在门外站了一分钟不到。只要知道他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就行了。看来以后对于雅丽的话,她要自动过滤夸张的那一部分。

    出了医院,沈青茫然地望着四周,路有很多条,却突然不清楚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在哪。她站在原地,没有人分辨得出,她是在思索,还是在麻木。

    “沈青?”在风里远远的一声呼唤。

    沈青望过去,无声地问自己,为什么这个人总会出现得恰到好处?

    程游和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士说了几句,才不疾不徐地走到沈青面前,一贯的沉淡:“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有点。”

    “站在原地,等我一分钟。”

    程游又与中年男士说了几句后,中年士便离开了。一分钟很短,她没有等他多久。此时,沈青也并不会知道,日后,她将等这个男人更久。

    沈青微垂着下巴,没有注意到正在走向他的程游,眼眸里忽闪忽明的内容。

    “看过医生了吗?”

    “啊?不用。”

    “沈青,你已经来到医院门前了,它就在你后面。”

    “我身体很好,”她抿了抿干涩的唇,问:“你还有事吗?”

    “可以没有。”

    沈青仰头看向程游,近乎渴求:“那你带我去你的工作室吧,我很久没喝青柠水了。”

    “好。”

    通往工作室的几条巷子太窄,容不下程游的车子穿行,于是他把车子停在街边某处,和沈青一起步行巷子。

    一进来,沈青就发现工作室的摆设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原来放架子鼓和电子琴的地方换成一张简易的黑色桌子,桌子上堆积着满满的文件资料,其中一本厚厚的英语牛津词典最为醒目。

    “它们呢?”沈青疑惑地问。

    “放在一个朋友的乐器店,”程游打开冰箱,取出一颗青柠,把它均匀地切开,放进榨汁机,动作一如既往地熟练,他望了一眼沈青,继续道:“你放心,我不是要卖它们,只是觉得它们在这段时间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待着,你知道,如果乐器久了不动会老得很快。”

    “哦,”沈青蜷缩在自己习惯了的位置上,指了指他,戏谑地问:“那你这身衣服准备什么时候脱下来啊?”

    “现在就可以,”说着,程游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作势要解开领带。

    沈青翻了个白眼,再也懒得理他。

    榨汁机的响动填充了两个人忽然的沉默,三分钟,程游端着一杯青柠水递给沈青,她无言地接过来喝下一小口。

    程游坐在不远处,是一块刚被自己独立出的办公区域,翻阅着桌上的文件资料,眉头渐渐紧锁。不知何时,真的解开了领带,白色的内衬衣领不规矩地微微敞开。

    许久不曾这么舒适轻松了,沈青打了个盹儿,醒来看见程游还在埋头办公。

    她伸了伸懒腰,注意到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数字6,于是决定出去买两个人的晚餐。

    沈青轻悄悄地走出去,回来时便不再轻手轻脚了。她突然想到,陈雅丽虽然总是咋咋呼呼的样子,却很有令人顿醒的作用。

    于是她刻意很用力地推开门,扯着嗓子比平时高了好几度的音量说:“程游!我命令你现…在… 呃…”她的音调不由自主地骤减,一对男女惊讶地望着她,女的她还不陌生,顿了一下后,她唇角嚅动出最后两个音:“吃饭。”

    程游轻咳两声,眼里藏着深深的笑意,他站起来说:“这是我哥哥公司的两个助理,陈姐你应该认识,另外一个是sammy;他们过来帮我的忙,”又介绍说:“这是沈青,我的朋友。”

    沈青尴尬地问声好,放低声音说:“抱歉,你们继续。”

    “不用了,已经差不多了,陈姐,sammy,你们现在回去吧。”

    sammy张了张口,似还要说什么,但被身边的陈姐偷偷掐了一下,他赶紧闭嘴,立刻跟在腿脚麻利的陈姐后面离开。

    沈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她总感觉陈姐最后离开时,对她点头的那一眼里面,透着一丝丝的埋怨。

    “你买了什么?”程游走到沙发这边,笑着问沈青。

    “随便买的,反正你又不挑食,”她低下头,想找一个地洞,避开他的视线。

    刚刚真是丢脸极了。

    “也是,谢谢。”

    吃晚餐的时候,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

    沈青一粒一粒地扒着碗里的饭,菜是一口没有夹。程游先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望着面色有点沉郁的沈青,淡淡地问:“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身体很好,”沈青嘴巴里还嚼着饭粒。

    “你今天去医院有什么事吗?”

    沈青停下筷子,再也撑不出胃口吃下去了。

    盯着某一处良久,她抬眸,轻浅地说:“我可能是喜欢秦久的,甚至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程游似乎顿了一下,半晌,才沉沉地回应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要和他在一起吗?程游没有问出来。

    “我不知道,也可能曾经喜欢过他,现在又不喜欢了。”

    程游郁郁地吐出一口气,用一根筷子轻轻敲打沈青的脑门,说:“如果不够勇敢,也不够诚实,便永远解不开答案。”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眼色飘忽不定。

    是吗?

    沈青沉默,若有所悟。

    回去的路上,沈青碰见陈雅丽,她的眼睛微微红肿,恍恍惚惚地走在路上,差点被一辆飚速的摩托车撞到,幸好沈青及时拉住了她。

    陈雅丽瞧见沈青,“哇”地一声把头埋在沈青的肩膀上,哭了出来。

    这是学校附近,不少路人望向她们,甚至有几张连沈青都熟悉的面孔,她只觉自己的脑里有一根神经抽痛,她扶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陈雅丽找到一个凉亭里。

    这个凉亭里本来有一对学生情侣,但她们一来,人家立即嫌恶地走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陈雅丽哭累了,自己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擦干净了,才带着委屈的哭腔说道:“你说爱一个人怎么那么辛苦?我从小爱了他那么多年,什么都就着他,他明知道我对他的心意,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我,我以为他也是爱我的,可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他居然交女朋友了,我好难过,沈青,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青无言,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言语,只能默默用手掌的温度轻抚她。

    听着陈雅丽的哭诉,她想到了秦久。这么多年,他应该也很累吧。

    喜欢她这么一个别扭的人,怎么可能不累呢?

    他明明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情,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却还是把对父母的埋怨迁怒到他身上,故意用冷言讽语刺伤他。

    趁着夜深人静,陈雅丽靠在沈青身上低低地抽泣,将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暗伤摊开,让它尽情地呼吸。

    直到这一刻,哭泣的女孩儿才惊觉,平时轻易就能呼朋唤引的她,在最软弱无力的时候,竟只有一个在路边偶然碰到,并把她的命从鬼门关拉扯回来的沈青陪伴。

    没关系,女孩子们,都是哭一次,成长一次。

    沈青再次来到医院,这一次她没有看见秦久,病房里只有赵银环一个人。

    房门被推开时,赵银环先是明显的欢喜,看到是沈青之后,转瞬换上复杂难明的脸色,夹着讽刺,又带着害怕。

    “你终于来了。”

    “秦久呢?”

    她现在只想找到秦久,告诉他一切,诚实地告诉他。

    隐隐有一种不舒服的预感,她怕来不及。

    “你知道吗?是我不让他和你联系的,”赵银环扬着胜利者的微笑说。

    沈青闭眼,深呼吸,睁眼,沉沉地望着赵银环说:“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你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另一个人的自由,有意义吗?”

    “对我来说,有意义,”赵银环越发激动地说,“只要能够让他在我身边,就什么都是有意义的,他在最后一刻选择拉住我,就说明他心里是有我的。”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感兴趣。”

    沈青在心里默默翻个大白眼,眼前的赵银环,同她当初谈书论道时的印象完全两个样。当初的赵银环,阳光健谈,而眼前的这一个人,她只觉得可怜,近乎病态。

    她得好好问问,他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她是知道,他从小到大即使和一个木头一样杵在某个地 方,都会招蜂引蝶。但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招来这么一只大黄蜂!

    其实陈雅丽说的时候,沈青是真没怎么在意的,她太了解秦久了。可现在,她开始生出不安感,就像被一把钝刀忽地划破了一道口子。

    没有心思和赵银环多做纠缠,她不再指望赵银环告诉她秦久在哪,正要转身离开,蓦地传来赵银环的冷笑:“你不觉得你很矫情吗?你占着他这么多年,既不爱也不拒,怎么?难道你喜欢玩暧昧?沈青,承认吧,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那又怎样?我越不稀罕,他越稀罕,”沈青一股气血上涌,胡说一通,”至少这一点,我比你强,比你好。”她只想将赵银环的脏水加倍地泼回去。

    冲动是魔鬼,是一只藏在暗地里幸灾乐祸的魔鬼。

    沈青不知道,她的话,如一个锋利无比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穿站在房门边的秦久。其实,如果沈青迟疑一秒再冲动,秦久都会把赵银环的恶语呛回去。

    他怎么能够容许任何人侮辱沈青呢?

    可是,沈青已经迅速地自我回击,那么尖锐,那么骄傲。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从未真正认识过沈青。她从来都不需要谁来保护吧,她足够强大。

    从小到大,她一路独立而孤傲。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或许是因为害怕,害怕全身都是刺的沈青,害怕砂纸被撕破后的难堪,他悄无声息地退离。自以为义无反顾,却原来还是临阵退缩。

    原来在她面前,他没有自己原本想象的这么勇敢。

    那句话说出口时,沈青已经开始心生懊恼。她为什么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只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吗?其实答案已经出来了。赵银环没有说错,她应该感谢,让她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秦久。

    从病房出来,沈青试图镇定心神,掏出手机正想联系秦久时,便看见他的侧影,旁边的人似乎是赵导。

    他们站在一大片空地上,对着沈青的角度背光,只看见一片芒刺中,一个高瘦挺拔的黑影微低着头,一个身正儒雅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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