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爱而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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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的问题:“对于我来说,只要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愁就够了,其它的,你想说我便仔细听着,你不想说我自不会多问。”
听着程游字字珠玑,沈青只觉有点淡漠得难受,又有点莫名的安全感,简直别扭极了,她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嗯,那你仔细听着。”
他特地安装的橙黄灯光,没有白炽灯的刺眼,也没有夜灯的晦暗,直直对着沙发的位置,正是沈青习惯的位置。沈青有许多习惯,并且一养成习惯,一般都改不掉,程游深谙此理,屡试不爽。他喜欢看沈青喋喋不休的样子,也喜欢看她静默清冷的样子,就像他喜欢看那片海域夕阳西下的样子。所以,他特地找到这样一盏既可以从容地欣赏她样子的灯光,又可以让她不会反感的灯光。
此时,沈青的气息平淡,没有了刚来时的满腔愁绪,只是轻轻地诉说着一个故事:
她自小不得父母疼爱,因为父母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一个外姓男孩儿身上,男孩儿虽然对她很好,但是她只想得到自己父母的好,便故意对男孩很疏离。她成年那日,母亲竟有意将她许配给小自己两岁的男孩儿,她觉得不可理喻,荒诞之至。她本以为自己成年了,可以去更远的世界寻找爱。谁知道自己的父母对男孩儿的好已经到了这么极端的地步,甚至不关心自己的终身幸福。她和母亲大吵一架,把高考志愿填到最大可能的远方,也终于如愿被顺利录取。
大一一整年没有和父母联系,只有男孩儿几乎每天打电话过来问候她,有意无意透露父母的消息,起初她很厌烦男孩儿的电话,拒接,换号码,可是男孩儿总是能有办法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一天没有接他的电话,她的舍友就要受到“来电骚扰”,她无奈,只好每天应付男孩儿的电话,逐渐也就无所谓了。
直到四个月前,男孩儿告诉她,她父亲死了。
她失魂落魄回去,知道母亲苍老了许多,也知道原来父亲是为了救男孩儿才丢了性命。她把泪水换成疯笑,她笑他父亲死得其所,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她的亲生母亲向来对她冷漠,她只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就回到学校。
在她离去那天,只有男孩儿死乞白赖地要来送她,抱着她,在她肩膀上不停说抱歉。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她不怪他,再也不会怪他了。
无论是她父母欠他家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并且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只请求他,从此陌路人。男孩儿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只当他默认,决然离去。
可是,男孩儿又来找她了,来到她的城市,在今天,第78天,没有任何联系的第78天。
他的到来,只会证明她终究是不理智的。她依旧把对父母的埋怨迁就在这个无辜的人身上,也依旧被 他的一举一动主导自己的情绪。
“这78天里,你有等过他的电话吗?”程游静静听完,从她的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始终不动声色。当然,沈青也看不到他的任何声色。
“偶尔,”沈青小声嘟哝着。
程游无声地笑了笑,起身盛了一杯温水,放在沈青面前的桌子上,才说:“你不轻易习惯,可一旦习惯,基本就再也改不掉了,我用的‘基本’两个字还算是客气了。”
沈青突然也乐了:“我们应该才认识几个月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都没察觉还有这样的事,你怎么笃定?”
也是,沈青和程游自从那一次在海边相遇之后,便默契地总会在那里时不时相遇,然后一起闲聊看海,从音乐聊到绘画,又从绘画聊到哲学,从哲学竟然也可以聊到互联网……明明沈青是经济系,而程游是音乐系。
总之,他们两个不管聊什么,都会恰恰找到一个共通的节拍点,于是竟也像数年老友般相处。
“有时候,熟悉一个人,是不论时间的,”程游的声音听起来从来都漫不经心,可总是能够一下子就撩拨起沈青心坎紧绷的那根弦,惹得她心痒痒,又挠不到。
程游接着说:“我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想法设法让你接他电话的,我只知道,不管任何一个人,除非是你心甘情愿妥协,不然对方使劲浑身解数,也是没办法让你屈服的,而且,你的习惯其实也是一种对自己的放纵,只是你习惯拿习惯当借口。”
“是吗?”沈青又在心底问了一遍自己。
那她在放纵什么?为什么要放纵?
只要找到一盏合适的灯,就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人。
程游没有再对沈青说什么,此刻,沈青也只是抱着自己带来的猫头抱枕,微微翘着淡红的唇瓣,微微蹙着细弯的蛾眉,她也没有再说什么,沙发的结构正好让她可以舒适地半仰脑袋,望向一块挂满乐器的墙壁。
她背后是隐隐泛着橘子光的墙壁,半颗黑的,小的脑袋影子一动不动,在墙壁上进入了静止状态。
至于程游,正对着她,逆背着光,谁也摸不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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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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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久的电话在第二天早晨7点整准时拨了过来。
“青青,早上好,我在你宿舍楼下,”秦久一反昨日的疲态,蓄满了元气,像是在等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沈青是在录音室的沙发上被电话铃声惊扰睡梦的,她本还在迷迷糊糊中,一听见这熟悉无比的声音便彻底醒了。
“我在外面,你自个儿先逛着吧,”她依旧冷淡回应着秦久,心底却滋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被拿来洗漱用品的程游给转移走了。
沈青对程游笑了一下,表示无声的谢意,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心神主要集中对付电话那头。
洗漱好了的沈青没有给程游打招呼就走了,因为程游正带着耳罩在里面的录音棚里,又是在捣鼓什么她叫不出名字的乐器,估计她打招呼也听不见。
等沈青赶到宿舍楼下时,秦久已经和一只油锅里的蚂蚁一样了,不过沈青在记忆里似乎经常会看见他这一幅焦急透顶,又生不出火的面容。
比如以前上学时,她故意从学校后门悄悄溜走,待她回到家,母亲问起秦久怎么没和她一起回来时,她说不知道,于是母亲一路揪着她的耳朵冲去学校,在学校大门就看见这样一幅面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不想回忆了,反正最后她没有好果子吃,而秦久通常会有一顿丰盛的补偿。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秦久就看见沈青了,但是这一次他一反常态,没有和以前无数次般向沈青跑过去,而是在原地等待,等待沈青一如既往地,悠哉悠哉地,踏着缓慢的步子走过来。
这样算不算她也妥协了一次,对自己?
秦久站在开满橙红色五瓣花的木棉树下,无风,令人感觉有一种树在和他一起静静等待的感觉,仿佛至死方休。
除非等的人儿在他死之前就等到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一大早地打我电话?晚一点能怎样?”沈青很没好气,她有起床气。
秦久看见沈青生动的样子,笑得一脸灿烂:“好,我以后晚一点打给你,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 刚去哪了?”
“我去哪和你有关系吗?”
“哦。”
又来了!又这么无辜!又这么一副仿佛在说她是可恶的大巫婆的样子!
可恶!沈青斜眼问他:“吃早餐了吗?”
“还没,饿了。”
“活该,走吧。”
秦久立马跟上沈青向迈开的步子。
他只比她小了一岁多点,个子却比她高了不少,当初的青葱少年,如今长成了挺拔如松的样子,一 双笔直的长腿,看似是在跟着她的步子走,其实是在迁就她的小步伐。
一家摆在一个巷口的摊子冒着滚滚的热气烟子,弯弯绕绕地朝着上面升,最后到了一定高度,了无踪迹。
沈青熟稔地找了张凳子坐下,秦久跟着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由于凳子太矮,秦久的膝盖超过了桌子的高度,使得他看起来有点滑稽。沈青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默默地含着笑意,又装作没有注意,朝着在一旁忙碌的老板娘喊着:“刘阿姨,我这里来两碗馄饨。”
刘阿姨听见熟悉的声音,向这边撇了一眼,笑着说:“小沈来啦,等会儿,阿姨帮先来的同学煮上,你可再等等阿姨。”
“没事儿,阿姨您先忙着,我不急。”
刘阿姨的摊子向来人满为患,更何况现在正是早餐时间,还是有早课的学生上课的前一个小时,更是人多得不行。
说不上来地,沈青特别喜欢在这些热闹的巷子里,还有菜市场转悠,即使她在巷子里没有可串门的,也没有菜可买,但她就是喜欢瞎转悠。这些烟火气,让沈青心里的某一处很容易就被填满。
“青青,你经常来这里吃早餐吗?”
这会儿沈青的脸色柔缓不少,旁边的白烟偶尔被风吹来一点,扑在两人之间,秦久望向沈青,隔着一层轻薄的细烟子。
“煾。”沈青不是很想理他。
沈青不愿和他多说,那就不说好了。
卖了半辈子的馄饨,刘阿姨早就练就了一套效率高的馄饨功夫,就算是一大群人来买馄饨,也只是不久的功夫就忙完了。他们没等多久,刘阿姨盖上热气腾腾的锅盖,用抹布清理完撒漏的汤汁和粉面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在围巾布上擦了擦手,便满脸乐呵呵地走来,揶揄道:“小沈,男朋友的馄饨和你也一样吗?”
沈青胀红了脸,想要解释,倒是秦久先笑脸回答:“刘阿姨好,我不挑食的,况且刘阿姨煮的肯定好吃,青青平时怎么吃,我就怎么吃吧。”
“好嘞,阿姨马上给你做,小沈你这男朋友还真不错,我给他做大份儿的,”刘阿姨说完就去摊子那边儿忙活了,也不管沈青到了嘴边的解释。
“吃完你马上给我回去,”沈青愤愤然。
“我是来读书的,不用回去。”
“你考来这里?都开学一个月了你现在才来?你逗我玩呢!”
她沈青几时可以被秦久糊弄了?胡闹!
“没有逗你,我向学校解释了,学校也允许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报道?”
秦久没有回答,第一次无视了沈青的话,接过一脸和蔼的刘阿姨递过来的馄饨,铺满香菜的馄饨,一看便知这是沈青的口味,他大口咀嚼,闷不作声。
跟刘阿姨道了别,一脸冷漠的沈青带着一脸苦闷的秦久来到行政大楼,得到前台工作人员的指示找到目标办公室。沈青站在外面,继续冷漠瞧着秦久进去。
十五分钟,秦久办好入学手续,沈青依旧一脸冷漠带着他找到宿舍楼,最后冷漠道别。秦久无奈望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
沈青成功甩掉闷头秦久,再次来到行政楼的办公室,先是向里面的老师礼貌问好,接着直说来意,为什么刚刚的新生可以晚一个月报道?
老师告诉她,这是学生隐私不便透露。
沈青从钱包抽出身份证,说自己是他不同姓的姐姐,老师义正词严地表示不相信。她又从钱包最隐秘的小口袋,抽出一张她高三毕业时照的全家福。全家福上面有她父母,秦久站在她父母中间,她站在她父亲旁边。
老师至此将信将疑,沈青又憋出红眼圈,老师不敌,说:“你说他是你弟弟,那为什么你母亲病危你却不知道?”
对啊,她为什么不知道?也许,她就是理所当然不应该会知道。
沈青在老师鄙视的眼神下离开,不由自主地走着,就路过了程游的录音室,她想,又进去坐会儿吧。
进去后,她后悔了。
她看见程游怀里抱着一个梨花带雨的女生,面容娇艳,还有点似曾相识。
沈青的开门声惊扰到两人,两人分开。
“抱歉,你们继续。”
沈青逃也似地转身就走,内心极其尴尬。她觉得她和程游的友谊到尽头了,因为当时程游的表情很复杂,貌似是在责怪她,又貌似是千言万语化不成一句话就解决她的样子。
她不断加快速度,只希望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沈青的脑袋里又浮现出母亲的模样,上次回去,侧耳白鬓增了不少,细细的皱纹不仅多了,还粗了,对她少有好脸色的母亲,那么在乎自己的形象,这些岁月的沟壑应该没少给她添烦恼吧。
沈青的手肘突然被攥住,是一只藏着薄茧的手,他父亲的手也有茧,只不过是厚厚的老茧,而且父亲的手的尺寸感觉要比这一只大一点。
“沈青?怎么了?”
是程游,他跑了出来,脸上又是什么也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