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你这么伤-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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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很耐心,每天早晨帮我穿鞋,挤牙膏,喂饭。
久而久之,这些都成了习惯。
但我开始不再和他说话,他跟我讲话,我也装作没听见。我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将鱼缸里的鱼捞出来,放在茶几上,摆成规则的形状。坐在电视机前自言自语,学着电视里的演员演戏,背台词。再无事可做,我就做小人,上面写着林达之的名字,拿出针来扎着。
好几次都扎到了自己,我也不叫,就是把沾有血渍的棉签丢的到处都是。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从床上坐起来,两个拇指团城圈,对着他的左胸膛比划许久,自言自语着:“这么大?这么大?”
心脏究竟有多大?才能一刀下去就剜下来?
这一颗心够不够?够不够偿还我在监狱中虚度的岁月?够不够还我为此改变的人生?够不够还我付出了十多年的爱?
其实动静很大,我不相信睡觉一向很轻的他会不知道。
我只是看着他的睫毛在动,却一直闭着眼睛。
完全没有用。
我干脆就去厨房拿起菜刀,锋利的刀刃就贴着他脖颈的皮肤。
我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嗫嚅着:“去死啊,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呢?”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嘴角紧抿着,是在极力忍住刺激我。
他的手握得很紧,朦胧的夜光中,我能看到他手背的青筋凸起。
他能感觉的到的。
甚至这触感,定然很清晰。
其实只要一刀下去,这世间就再没有一个张宥然。
但我只想吓吓他,并不打算真的动手。
疯是假的,杀人的心也是假的。
我只想离婚。
这一次显然并没有做效。
因为生活一如往常,就像什么也发生一样。
该喂饭的喂饭,该看书的看书。
只是他特意嘱咐丽丽,将菜刀这一类的危险用品收好。
没了菜刀,我就不能杀人了吗?
叉子、钢笔、圆规……甚至发簪都能是武器。
一个一个都使过之后,他依旧没有任何惧色,依旧每晚上抱着我睡,搂着我的胳膊却越发紧了些。
每天都会有医生来来往往,撑着我的眼皮,侧着我的血压、脉搏还有各项指数,问我相同的问题。
需要解释的问题,我一概装听不懂。需要答是或否的问题,我全部摇头。
来过的所有医生都对我失去了信心,干脆也不从我这里入手,而是问张宥然相同的问题。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表现的?”
他说:“二十天前。”
“什么原因引起的?”
“流产。”他顿了顿,手撑着下颔,神色有些凄迷,“我们的孩子出意外,流掉了。”
“比较严重典型的症状有哪些呢?”
他看了看我,又对丽丽不动声色地暗示了下,丽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牵着我离开客厅。
但我在卧室依旧听得清楚。
“会比较健忘,常常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事情做好。像个小孩子。到了晚上就会情绪比较激动,有几次甚至想要杀我……”
“这很严重了。已经不算心理治疗的范围了。你没有试过精神科医生吗?”
张宥然的语速慢了下来,“我一直觉得,她并没有问题。只是为了要离开我,而装的。”
“你确定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了口,“我不确定。”
我这才知道。
他是在赌,赌我究竟是不是真的,赌我究竟敢不敢下手。
张宥然一直是一个静观其变、伺机而变的人。不到最后时刻,他在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之前,是定然不会称我的意的。
那就破釜沉舟吧,看谁更狠一点。
趁着自己洗澡的机会,我门开了一条缝,把水开的很大,花洒流下的水冲了我满头满脸。
我穿着白色的裙子,躺在温热的浴缸里,开始用刀划胳膊。
一刀。两刀。三刀。
鲜红的血滴在浴缸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终于割开了动脉,血开始喷薄而出。
我把胳膊放在水里。
这样就不会结痂了。
我在喧嚣的水中开始唱歌,“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啊嫩啊绿那个刚发芽,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往上爬……”
鱼缸的水开始往外溢,带着鲜红的颜色。
从浴室的门缝开始,慢慢地蔓延。
是丽丽发现的不对,我听见她大惊失色的吼着:“张先生!张先生!你看!你看满地的血……”
我听见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一向处变不惊的张宥然也会有抓不住东西的时候。
他几乎是狂奔而来,抱起我就要出去。
我偏不,在水里面跳舞,把血渍溅得到处都是。
墙上、水里、地上,还有他的衣服上、脸上、鞋上。
一边跳舞,一边还在唱歌,“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辣妹子辣辣辣——”
花洒还在流水,他的身上已经全部湿了。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才箍住我,眼眶鲜红,整个人都在颤抖,大声在对我说:“菀之!别这样!”
仿佛是想唤醒我什么似的。
可我根本就没疯,我就是在装疯。
我愣了一下,这才老实。
也是因为流血太多,我已经没办法再站住了。
他一下拉住我的胳膊,让我的手能够圈在他脖颈上,抱住我,就往外奔。
我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
脑袋一歪,晕在了他怀里。
意识凄迷中,感觉他额头的汗水滴下来,或者是泪水,沿着我的脸颊往下流。
他的声音格外不稳:“菀之,菀之,坚持一下。求求你,为了我,坚持一下。”
我本就是要求死。
他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又是医院。
我讨厌医院。
闭着眼睛,听到门外的声音。
“患者本就体虚,才做过流产手术大出血,现在又破了大动脉,实在是凶多吉少。”
“重要的是心理因素。一次我们可以救,两次我们可以救,但这是自杀,她若没有求生本能,纵使我们有回天之术,终究也会乏力。”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你好好陪陪她。”
过了一会儿,张宥然进来了。
我早就醒了,只是呆滞着看着他。
他的衣服并没有换,还是那件沾满鲜血的白衬衣,藏蓝色羊绒衫松松垮垮地套在外面,显得人更加单薄。他走路的样子也无端沉重了些许,狭长的眼沉沉地抬起,无神地迎着我的目光。
他坐在了床边,轻轻地调着注射器的控制轮,慢慢地对我讲:“菀之,没用的。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但我绝不离婚。”(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80章 放手
(全本小说网,。)
我偏过了头去。
佛说世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
我倒觉得,世间最苦,不放手。
他的笑声很轻又很缓慢,阴冷至极,“无论你是傻了、疯了、瘫了、残了,哪怕是有再多我连想都没办法想的事情发生,我依然是不会跟你离婚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我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爱,这就是恨。
他要用一辈子来折磨我,来报仇。
医生进来了,要给我换药。
我这才发现,手腕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医生慢慢地将纱布解开,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深可见骨,肉绽连筋。
医生说:“有点感染的症状,可能会很疼。疼就说,我轻一点。”
张宥然坐在我身后,扶住了我的肩膀。
医生开始撒药,确实很疼,疼得我不能忍受,整个人在发抖,眼泪都掉了下来。
医生问我:“疼吗?疼就说。”
我笑得格外灿烂,“不疼。”
其实嘴角都在抽搐。
终于忍不住,我陡然唱了一句:“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辣妹子辣辣辣——”
张宥然和医生都不动了。
医生望了望张宥然:“患者是不是有精神类的疾病?”
张宥然松开我,蹲在病床前,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菀之?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知道。”
他的神色有淡淡的舒缓,像是在跟小孩子说话一般耐心地问我:“我是谁呢?”
我说:“魔鬼。”
他的脸色一瞬抽离了血色。
仿佛是不死心,他又指了指医生,“她是谁?”
我笑嘻嘻:“天使。”
他神色木然许久,终究是似笑非笑地顿了顿,再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指着上面的合照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贴近了看照片。
上面我对着屏幕笑颜如花,而他贴着我的脸颊,是轻轻的一个吻。
我那不太准该怎么形容:“情侣?夫妻?兄妹?”
听到兄妹这个形容,张宥然的脸色一变。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我瞧着他的模样,似乎其中另有隐情。
但我并不能问。
立刻转过头,去看医生。
张宥然低了一会儿头,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眉目有些不自然。
他对医生说:“我出去一下。”
然后就出了门。
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医生给我换完药就出去了,没多久,张宥然也回来了。
等他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不再像先前那样脸色苍白,眉目无神,淡蓝色的衬衣衬得他有一种很清新的气质。
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的眼睛。
“菀之。我们谈谈好吗?”
我眨了眨眼,看他。
他的声音温柔,像是春天轻拂的风:“别装了,行吗?我们重新开始,行么?”
我还是笑嘻嘻,“行啊。”
他看着我傻乎乎的样子,一定很是挫败。我看见他的瞳孔又微微地深陷下去,慢慢地握住了我的胳膊,刻意避开伤口,对我讲:“你这不是折磨我,而是折磨你自己。”
我还是那样笑嘻嘻地瞧着他。
其实,究竟是折磨我自己,还是折磨他,都无所谓。
只要能跟我离婚就好。
自杀似乎起了作用。
因为张宥然有了变化。
他对我寸步不离,生怕我有任何问题。
大概是真的害怕我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影响他吧。
但自杀好像又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仍旧是不打算跟我离婚,反而有一种要跟我死磕下去的事态。
我只能加紧了行动。
我开始不吃饭,不喝水。张宥然给我喂饭,我张开嘴,又吐掉。为了装的像,我将饭粒吐得满床满身,甚至吐到了他的衣服上。再过分一点,就一手打翻他握着的瓷碗,让热腾腾、香喷喷的饭倾洒了一地。
他从来不生气。
只是神色落寞,转身又去拿一碗饭。
每一次吃饭,床头柜上都要放着四五个碗。
地上也会落一地的碎片。
我越来越瘦,每天就知道睡。
也越睡越瞌睡。
再往后,我除了上厕所,就不下床了。
我也不洗澡。
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张宥然,开始包办了我的一切起居。
夫妻几年,我们就亲密过一次。之前换衣服都是要各自避开。
而如今,我装起疯子之后,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擦身体。
他擦得很细心,温热而舒服的毛巾将我的每一寸皮肤,都擦拭干净。
每隔三天,他就要帮我洗头。
他大概从来没有为女孩子洗过头。
一开始生疏得不得了,水温也没有调好,水渍飞溅,溅得他满身。
渐渐地,他也熟练起来。
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梢,一寸一寸地捋下去,带着温柔而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水流一寸一寸地侵袭而来,有一种柔软的触感。
若不是知道他的本来面目,我差点就要在他这样温柔的陷阱里沦陷了。
可温水煮青蛙,比一刀下去还要难受。
因为我知道,我的目的是要离婚。
没办法从我自己入手,那就从张家父母入手吧。
张宥然因为要亲自照顾我,整日里睡眠不足。丽丽要跟他换班,他也不换,就死赖在我的床边,说什么也要亲自陪着。晚上睡觉时间太长,他怕我出事,就从没进入过深度睡眠。我这边一有动静,他就立刻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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