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临界-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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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凯听了,笑着坐下来,先喝口酒压压惊,然后斜过眼看着老于说道,“咱俩?她咬我了,怎么你也想来一口啊?”
老于大咳不止。
女孩在车里捂着肚子直打滚儿。刚才的绝望、悲伤早已抛到太平洋去了。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样,容易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任凯拿起酒大口喝完,又开始在火锅里找丸子。边找边说,“生活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不是忙着生,就是忙着死。很多现在觉得难过的事情,总有一天,她会当笑话讲给别人听。孔美人好不好?好,简直好的不得了。刚才虽是玩笑话,可也是真心话。”找到一个丸子夹到碗里,又喝了口酒,半闭着眼睛呓语道,“尤其是她的小嘴,翘的真想咬一口。嘿嘿。”
老于又咳。
女孩脸红却半边,艳若桃李。心中嗔怪男人,这也拿来打趣,却把脸凑到镜子跟前,仔细看着自己的小嘴。
男人接着长叹一声,郁郁说道,“路长路短,缘深缘浅,见过就好。大战将起,前程未卜。哪还有心思哄女人。你倒是奇怪,以前从不关心这些的。”说完盯着老于,目光闪烁。
老于没有理他,看着火锅下边燃尽的木炭灰,缓缓说道,“戴妍的事,你打算瞒我多久?”
任凯闻言,慢慢低下头,摆弄着酒杯说道,“没打算瞒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一想就是一年?”老于本来只是想岔开话题,说着说着真动气了。
“没法开口啊,难道我跟你说,你高中三年暗恋的人,下海当小姐了?再问你要不要去捧捧场?”任凯低着头小声说道。
“你……,你就没去照顾她的生意?”老于冷着脸说道。
“咳咳咳。”任凯边咳嗽边急忙摆手,说道,“真没有,要找也找孔美人这样的,漂亮,有气质,身材好,还不用花钱。”
“咳咳咳。”老于又咳嗽起来。
车上的女孩差点没被气死,嘴里喃喃自语道,“老娘就差倒贴钱给你了。你个瓜怂。”不过,听到男人夸自己,还是有些小高兴。这些话他当面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永远都是那个清清淡淡的样子。
任凯见到老于松动了些,心下也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她老公以贩养吸,三年前毙了。留下她带着个孩子,日子紧巴巴。去年偶然遇到她在拉扯一个男人,上去还没等说话,她就跑了。后来才知道她的情况。帮着找了几个工作,都干不长。有人告诉我,她毒瘾已经戒不了了,生死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儿。这……更没法说了。”
老于怔怔的望着火锅里翻滚的汤汁,低声说道,“有些话放在心中好久,没机会说,等有机会说的时候,却说不出口。有些人一直没机会见,等有机会见,却又犹豫了,相见真不如不见。”说完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转身就走,手机都忘在桌上。
任凯望着好友离去,看了看桌上倒扣的手机,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拦他,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大口饮下。
门外车上的女孩见老于出来,挂掉电话,迎上前去,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老于冲着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她昨晚死了。没想到的是,一别竟是一辈子。希望你好运。”说完转身离开,只是眼角的泪却留在当地,人生有时候,总是很无奈。就像手里的沙子,抓的越紧,流失的越快。
几天后,天南省律协对任凯的处罚定了,通报批评。还有余燕来代替他写的《致全体道歉信》也发在处罚通告的正下方。
任凯自从那晚老于走后,就再没有出过门。每天早早的起来,锻炼身体,收拾院子。
帮着看院子的老牛夫妻十分过意不去。老百姓非常朴实,总觉得拿人钱财,就要付出劳动。有些担心是不是东家要换人了?所以,不管任凯怎么解释,夫妻两人总是笑着在一旁打下手。到后来,他只干个开头,夫妻俩就接手做完。也幸好如此,否则靠他一个人,这点活要干到翻年了。干农活毕竟与打官司还是有区别的。
这天午觉后起来,他趁着老牛夫妻不在,把上午刚种的小葱又浇了一遍,顺便规整规整了畦子。
连日来,太阳底下劳作,脸被晒成了暗红色儿,头发乱糟糟的像松狮的毛,连鬓胡子被枕头压的黏在脸上。最奇葩的是,红配绿的穿着:上身是肥大的暗红色毛线衣,下身是草绿色的大裆子绒裤,光脚趿拉着大头皮鞋。这一身是老牛从家里专门找来的农活专用战衣,非让他穿上,盛情难却。
初冬的太阳还是很温情的,照在身上暖暖的让人心生懒意。
任凯正哼着小调,抱着大白菜往菜窖里放。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老牛夫妻,也没在意。背对着大门,还在抱白菜。过了一会儿,有些奇怪,怎么来人走到跟前不走了,悄无声息的。就转过身来,一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李诚和李亚男!两人都是一身警服,崭新崭新的,没戴帽子,庄严不足,亲近有余。
李诚倒是没什么,李亚男不是在川都吗?
女孩本来是想吓他一跳的,结果被他吓哭了。心上人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就是关到劳改农场一个月,也成不了这样。那泪啊,成串的往下落,开始哭的时候,还没声音。后边就是惊天动地,嚎啕大哭了。
李诚本来还想端端架子,一看这个场面,赶紧搂住妹子安慰起来,连拍带晃。
任凯愣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赶巧,老牛两口子进来了。一看俩警察,还有一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又不敢跑。东家这是犯了多大错,警察都撵家里了,可哭的不应该是东家吗?
任凯看着痛哭的女孩,再想想一个月前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一热,站在那里,对着啼哭不止的女孩张开双臂,就是一阵大笑。
女孩见状,“噗哧”一声破涕为笑,推开哥哥,飞一般的跑过去扎在男子怀中,也笑作一团。
李诚见妹子高兴至此,也嘿嘿乐了。
老牛两口子明白了,这是老板娘啊。东家真有本事,这么年轻貌美的老板娘,还是个警察。
客人进门,这身打扮就不合适了。
他回屋冲了个澡,把胡须刮掉,换了便装。嘱咐老牛夫妻安排晚饭,尤其是大铜火锅。
冬天黑的早,外边也冷,三人都来到正房聊天。肉菜都是现成的,不一会儿,桌子就摆满了。大铜火锅也点着了。酒是国酒茅台,2斤装的大瓶。
三人边吃边聊。其实一直都是女孩在讲,俩男人在听。
原来李亚男回了川都,直接就跟家里人摊牌,要辞职去龙城。大哥侯奎反对,去龙城还需要辞职吗,调动过去不就结了吗?
跨省调动手续太复杂,即便是侯奎推动此事,侯勇、李诚亲自办,也用了一个月。其实这已经是神速了。可女孩着急啊。
女孩从川都公安局调入天南省公安厅,毕竟她亲哥哥是市局一把手,起码的回避还是要讲的。还是负责宣传工作,级别没变。
女孩边吃边嗔怪男人,分别那么久都不知道打个电话,让自己牵挂,连觉都睡不好,皮肤差了许多。
俩男人知道女孩就是个直肠子,存不住话,不以为意,听了也就哈哈一笑而已。
三人正其乐融融的吃着,有人推门进来了。
任凯对着门坐着,一看是孔燕燕,以手附额,头痛的厉害。
女孩在这方面的第六感真的是太准了。一个进门,一个转身,眼神掠过一切,直接就对上了。旁边俩男人都能觉察到气场的摩擦。
李诚皱着眉头看向任凯,任凯苦笑着摇了摇头。
人的一生注定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今天,时光与岁月都到场了。
四十、惊天大案
人所共知,饿了就要吃饭。(全本小说网,https://。)可对于一些权贵来说,饥饿就意味着需要,这就变成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所以他们就刻意的以种种不屑甚至鄙视的态度,对待食物,以显示他们固有的矜持与高贵。
这顿晚餐就是这样的。
两位举止优雅的女士,竭力保持有礼貌的安静,把筷子当刀叉,以国际标准化的礼仪来吃火锅。节奏舒缓而大气,就是木炭火锅不太给力,经常飞溅出来一些汤汁,让女士们的衣衫开满油花。
看着她们细声慢语的交谈,手掩嘴角的浅笑,聊天气,聊股票,聊明星,像两头优雅的雌鹿一样纯真无邪、坚定、谦逊以及平和。任凯明白了,这就是上流社会。
也对,无论是侯家还是孔家,起码富贵了三代,已经初具豪门家族的雏形。李亚男和孔燕燕从小耳濡目染,有些东西已经渗入骨髓之中,平时与常人相处还不明显,遇到同类,就理所当然的现形了。可笑自己还担心她们打起来。
李诚好像早料到是这个结果,根本不看俩女孩,只是招呼他吃喝。
他心不在焉的吃着,味同嚼蜡。心里有些不平衡,不淡定了。这让他想到了一则小故事。
水门事件后,在尼克松总统即将颜面尽失地离开白宫的前两天,《华h盛顿邮报》的女发行人凯瑟琳?格雷厄姆送给辞职总统一张恭谦有礼的便条,祝他一路平安,并期盼将来他们还会有机会在鸡尾酒会上共度快乐时光。然而就是这位优雅知性的女士,顽强地揭露了水门事件丑闻,毫不留情地花费两年时间调查此事,其间经历了漫长的、一系列的国会调查,不屈不挠地推动对尼克松总统的弹劾。
这顿饭吃的乏味且冗长,犹如看一场无聊的歌剧。任凯最讨厌的就是歌剧,他不住的的起身上厕所,以减少面对两女士虚伪的交际。
好不容易把她们送到门口时候,孔燕燕趁着另两人没注意,在他脸的右下方轻轻的吻了一下。着实吓了他一跳。
最后道别的时候,孔美人拉着李亚男来到他身边,不住的说笑,李亚男撑了一晚上的笑容终于不见了,阴着脸看了看任凯,对孔美人说道,“又要跟我抢?”
孔燕燕咯咯一笑,转身离去,边走边说,“吾将于茫茫人海,寻人生唯一之知己,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李亚男听了,沉默不语。一直到宝马小跑走出很远,才转身一把抱住任凯,恶狠狠的也吻了一口。然后拉起哥哥一溜烟的跑了。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一天的农活都没一顿饭的消耗大,让他倍感心力憔悴,不做他想,回去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是被老于推醒的。
老于一见到他就笑,问也不说,莫名其妙。来到卫生间一照镜子明白了。脸的右下侧,有两个鲜红的唇印,一上一下,构成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今天是星期六,休息。
老于告诉他,徐亮几天前被抓了。
“又去赌了?”任凯泡了包康师傅碗面,边吃边问。在他印象里,徐亮也就是个小赌棍,别的也没胆子干。
“得到消息后,马上打电话去问了。当时说是盗窃。市刑侦支队在侦破一起特大走私案过程中,把他捎带了。”老于面色有些难看。
“怎么?还有内情?”任凯知道老于这人,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动容的。
老于皱着眉头,抬眼看看他,说道,“昨晚我再次打过电话去,市局却说没这个人,是他前几天记错了。再问,就支支吾吾的百般推脱,说不清楚。”
任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面。
老于知道这是老友的思考习惯。每遇到复杂的问题,任凯就暂时把自己封闭起来。同时也明白这事情怕是小不了。
任凯不紧不慢的把面吃完,起身给自己和老于倒了两杯水。才拨打郝平原的手机。通了,可是没人接。
他看着老于,缓缓说道,“他被抓的消息,是哪来的?”
老于想了想,还是说道,“以前开发分局物证科的那个鉴定员小田,田依人。现在调到市局鉴定科了。在查马颉案子时候,她知道我与徐家的关系,也认识徐亮。前天,就是星期四,我刚去区里办交接,就接到她的电话。昨晚我得到消息后,也联系过她,电话关机。找人打听,说是去川省执行任务去了。任务期间不能对外联络。”
任凯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就沉默着,边喝水边等郝平原的回话。
过了老半天,电话才回过来。只有一句话,“我马上到。”
郝平原来的很快,进来就把门关好,然后坐在他们的对面,沉默不语。
任凯与老于相互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