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临界-第16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时,太阳坠于西方,天色渐晚。
一九八、四郎与虞姬
梅花似雪味更新,有人赏玩在良辰。(全本小说网,https://。)生逢腊月初九日,朔风阵阵逗衣襟。
这是民间对腊月初九生辰命格的简评。
别看蔡照先档案里显示的最高学历是法学硕士。其实,相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肚子里没东西,便会对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上心。包括大门朝哪开,院内五行怎么分布,甚至聘请工人的八字有没有相冲,都十分都的讲究。
不过,凡是他跟前亲近之人都知道,蔡检察长最讲究的要算佛堂了。里边供奉着一尊玉座金佛,据说是按照东晋刘裕镇宅之宝的尺寸,一比一的比例精仿而成。
此刻蔡照先正在焚香跪拜,嘴里念念有词,极为虔诚。
“照先哥,有急事。”董永峰凑在门缝上轻声喊着,语气里透着慌张。
蔡照先磕完最后一个头才推门出去。佛堂内是不允许进外人的。当然,除了他自己,都是外人。
“照先哥,那边的人捎来话,柳嫣然带来的东西怕是出问题了。你看……”董永峰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此刻却像个毛头小伙子,连气都喘不匀,前言不搭后语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你亲自去,这么做……”蔡照先想了想,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最后咬牙说道,“六十六,阎王请吃肉。妈的。还真让说准了。告诉哥几个,沉住气。万一出了岔子,都给我把牙关咬死了,绝不能攀扯。这种关键时候,就像你说的那样,要顶起来。不要担心家里,即便我蔡家死绝了,还有旁人。”
董永峰听了,勉强镇定下来,迟疑片刻,试探着说道,“照先哥,这个你放心。大家吃香喝辣这么些年,早就够本了。只是,上面的意思……,你不问一下?”
蔡照先苦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记住,从来都没有上面。我就是最上面。”
董永峰一失神的功夫,从佛堂的门缝里恰好看到沐浴在香火中的那座金佛,宝相庄严,拈花微笑。
临时戏台露天搭建在蔡照先宅子对面的小广场上,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椅子,都是来自邻居自发的帮衬。从这一点能看出,老蔡在这一片还是很有人缘的。
夜幕刚刚降下,椅子上已经坐的七七八八了。大都是流水席上露过面的亲朋故友,按照关系的远近,围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圈子。
要国平换过一身警服,亲自带人维持秩序。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要局长的脸上如沐春风,相当随和。闲暇之余,居然还跟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开一些无伤大雅的露骨玩笑,引出此起彼伏的阵阵浪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以戏场为中心,最外围已经被团团围起,宽进严出。
佟京生望着陪丁爱珍看戏的任凯,有些不解,问旁边的温如玉,“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儿?”
温如玉斜着眼看了看他,淡淡的说道,“我看你就挺不对劲儿的。老大不小的人了,上赶着往小姑娘跟前凑,不嫌寒碜。”
佟京生愣了愣,失声笑道,“喂,讲话要客观。你瞪大眼睛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往谁跟前凑?”说着冲趴在任凯耳边嘻哈个没完的纪婉彤扬了扬下巴。
温如玉鼻子里哼了哼,冷笑道,“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尖都小,不过是句玩笑话,你就敲砖溜缝的,为了撇清自己,卖朋友连眼睛都不眨。要是日本人再打过来,我看你就是铁杆汉奸。”说完,忍不住望着纪婉彤笑靥如花的脸蛋,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佟京生哈哈大笑,边摇头边说道,“我就不该跟你聊天。”
丁建国走过来对两人笑了笑,然后来到任凯身边,小声说道,“任总,外边……”
任凯哈哈一笑,打断他的话,说道,“不妨事,你也坐下听听戏。”
丁建国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返身坐在佟京生身旁。
第一出居然是《四郎探母》中的选段《盗令》。
“一见驸马盟誓愿,咱家才把心放宽。驸马后宫巧改扮,盗来令箭你好出关。……”
是谁点的这么一出?任凯眉头皱的老高,抬眼向四处望了望,面色逐渐凝重。
纪婉彤这边挨着母亲,那边挨着心上人,心里美的跟坐在云端一般,估计连一加一等于都不知道了,哪里还会注意别的。
温如玉注意到了。眼见的男人不复刚才的笑脸,再联系这折子诡异的选段,心下狐疑万分,禁不住也向四处张望起来。
“呵呵,还以为你发觉不了呢。”佟京生凑过来小声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温如玉想到任凯刚从里边出来,还处于保释阶段,这要再出什么问题,肯定小不了。她脸上就有些发紧,语气也不再随意。
“应该跟他没关系。”佟京生刚说完,就看到于东来跟着纪清河进来了,心里一抽,不由自主的望向任凯。
任凯自然也看到了。
之前,郝平原嘴里的人,居然是于东来!
于东来进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他以及他身旁的纪婉彤,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过来。
纪清河也看到他了,却不动神色的把脸转到别处,连老娘跟妹子也假装没有看到。
丁爱珍的注意力全在戏台子上,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就在她旁边的人群里站着。
纪婉彤看到哥哥,又看到于东来,先是一惊,下意识的离任凯远了远,向母亲那边靠过去。正要开口,被任凯拦下了。
“你觉得杨四郎算不算叛徒?”任凯抓着女孩儿的手,笑着问道。
能做到龙城电视台的当家花旦,纪婉彤的智商和情商绝对远远高于普通人。看看两只抓在一起的手,女孩儿立刻就明白了,哥哥和眼前的男人都不想让母亲掺和进来。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算不上叛徒。”
任凯点点头,喃喃自语道,“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说的好,说的好啊。”
纪婉彤咯咯一笑,凑过去,吐气如兰的说道,“况且,爱美人不爱江山,又不是什么罪过。充其量,只是糊涂而已。”
任凯干笑一声,不再说话,握女孩儿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要国平自从于东来和纪清河进来,目光便没有离开两人。不过这一次,他既没有跑过去卑躬屈膝的拍马屁,也没有装瞎子借机遁走,而是就那么远远的望着,脸上似乎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很快他身边的人都发现了异样,慢慢的散去,唯独留下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先走过去的是于东来,两人笑着握了握手,于东来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要国平看样子很高兴,却连连摇头。
接着纪清河也过去了。两人却没有握手,也没有交谈。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要国平终于低下头,接着从人群中钻出两人来,带着要国平悄然离去。
纪清河和于东来两人头碰头聊了一会儿,看样子,意见有些不太统一。
“你们任总,怎么说的。”温如玉坐不住了,又不愿意跑到纪婉彤眼前,便隔着佟京生问丁建国。
丁建国急忙凑过去,小声说道,“任总说,不妨事。还说,让我坐下看戏就好。”
温如玉想了想,又问道,“你跟他怎么说的。”
丁建国思忖了一下,才说道,“外边已经被围起来了,从步行街的入口开始,周围全是驻龙城的武警。现在要想出去,很难。而且……带队的是省里的领导。”
佟京生听了,慢慢的拿起保温杯,啜了一口枸杞泡水,淡淡的说道,“省里的哪位领导?”
丁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底气不足的说道,“寇思文。”
温如玉一惊,抬头看了看坐在前几排的任凯,长叹一声。
这个时候,台子上的戏换了。
赫然是《霸王别姬》!
角儿是角儿,有腔有板,尤其是两条水袖,舞的那叫一个花团锦簇。就是这戏选的,有些恕1暇苟沂窃谧鍪佟0蠢硭担苁碌脑绺谜境隼戳耍墒敲挥校�
戏就这么不紧不慢、有声有色的唱下去了。
“如果让你选,做项羽还是刘邦?”纪婉彤望着戏台上翩翩起舞的虞姬,小声问道。
“无论我怎么选,虞姬也还是虞姬。”任凯也望着戏台上,淡淡说道。
纪婉彤笑了笑,眼底隐隐现出悲色。
“刘邦与孤旧友,你不如随了他去,也免得孤此去悬心。”
“大王,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王欲图大事岂可顾一妇人?也罢!愿乞君王,三尺宝剑,自刎君前,以报深恩!”
不远处蔡家楼上的书房,蔡照先正透过窗户望着远处戏台上的演出。连他自己都忘了上次进这间书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书”者“输”也。避讳来避讳去,到底还是没避开。
“嘿嘿,不事二主,不嫁二夫。你可真够傻的。六十六,阎王请吃肉。你他妈的要是只请我一个人,那该有多好。”蔡照先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个时候,龙城外环发生恶性1交通事故,一辆奔驰越野以飞机起飞时的速度撞在护栏上,车内四人当场死亡,包括司机吕某,龙城腾飞商贸公司总经理栗春芳和她的两个孩子。
一九九、欺世盗名
十点刚过,偌大的戏场就只剩下两个人坐在下边。全本小说网https://。
任凯和于东来。
这折戏唱的是《五女拜寿》。台上的角儿并没有因为只有两个观众而有丝毫的懈怠,反而愈见卖力。
“看到没有,主人家前脚出事儿,后脚连白看的戏都没人看了,世态炎凉可见一斑。”于东来指了指空旷的广场,笑道。
任凯呵呵一笑,指着戏台说道,“要说起世态炎凉,没有比这出戏更出挑的了。杨侍郎以卵击石,得罪严嵩在先。杨夫人嫌贫爱富,驱赶三春夫妇在后。三女婿邹应龙出仕斗严嵩,也算他运气,还有机会以德报怨。我问你,如果严嵩没倒,或是大女婿愈加得势,你说,这出戏还有人看吗?”
于东来沉默良久,叹道,“我知道,你怨我没有事先知会你一声。可你……你本身就是个炸药桶,要是也掺和进来,这事儿怕就完不了了。况且,咱们俩人总要留一个在岸上吧。”
一阵梆子响起,台上的邹应龙愤慨激昂,可惜下边连个叫好的人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好好的在岸上待着?有些事儿,可以交给我来做啊。我已经浑身是泥,这辈子怕是清白不了了。你不同,再说田依人还大着肚子,这……她要是知道了……你……”任凯说着说着有些上火,勉强压了压,说道。
“呵呵,我也想岁月静好,也想平安一世。可有人不允许啊!”于东来冷笑一声,咬牙说道。
任凯皱了皱眉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淡淡的说道,“怎么回事儿?他们找田依人的麻烦了?”
能让老于下水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扒拉来扒拉去,如今也只有他老婆田依人了。
老于长长嘘了一口气,小声说道,“两个多月前,慕天源案刚刚曝出来,郝平原到四合院找我们。就是徐亮死的那一天,田依人也被工作组带走。你还有印象吗?”
任凯想了想,点点头。
“当天有老百姓冲击羁押龚建设的工作组,致使大量的证据遗失。龚建设也因此逃脱。其实,田依人当时就在现场,恰好目睹了一桩不太光彩的交易。现在,交易的一方怕她碍事儿,想让她闭嘴。嘿嘿。你说,我还能好好的待在岸上吗?”于东来脸色铁青,面目居然有些狰狞。
能在工作组驻地做买卖,自然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蔡照先无疑算一个。
另一方呢?
慕家。
除了慕家站在前边,应该还有别人。因为当时慕天源作为监控对对象,根本没有机会跑去谈条件。
皇甫秀山、佟京生、李诚。
三个中的一个或几个。其实,无论是谁,他都不觉得的奇怪。世家就像一个畸形的怪物,刚才还在血腥厮杀,下一刻却又温情脉脉,甚至当街苟合!只要他们认为需要这么做。
不过,为了掩饰真相。有胆子赤膊相见的必然是蔡照先这边。至于交易的那一方,呵呵,他们不会在意的。反正有大把的人帮着他们抹平。
任凯沉默半晌,看着戏台上义正言辞的邹应龙,突然觉得有些恶心,随口问道,“田依人知道吗?”
于东来摇了摇头,叹道,“不过,也瞒不了多久了。我正头疼怎么跟她解释呢。”
远处,有几人一直在暗处望着这里。时不时有谈话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