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的呼唤-第3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水龙头一摆,冲着石头开始放水。
忽然感到打麦场那边通红一片,一股子热浪直冲面门。还以为谁家半夜放礼花。
狗蛋机灵灵打个冷战,浑身一抖,半泡尿生生给憋了回去。
“哎呀不好,着火了……着火了!快起来救火啊——!火烧屁股了——!”
狗蛋的嗓子好,唱山歌的出身,当初为了泡妞,没少跟仙台山的姑娘们对山歌,早就练就了一副好嗓子。
扯嗓子一喊,声音洪亮,从大山的这头一下子传到了那头。
立刻,很多看场的人被惊醒了,更多的人呐喊起来:“救火啊!麦垛着火了——!”
五月割麦,人们最怕的就是大火,大火对成熟的庄家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忽悠一下我同样被惊醒了,眼睛睁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大火正是从我家的麦垛上燃烧起来的,浓烈的火焰裹着浓烟滚滚而起,差点把老子屁股点着,被子都被烤糊了。
如果不是狗蛋一嗓子把我喊醒,小命就呜呼哀哉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本帅哥的忌日。
“卧槽!谁他娘放的火?”给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二毛干的,刚才揍他个脑袋开花,这王八蛋想杀人泄愤。
这时候再瞧二毛,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的衣服上冒着烟儿,连滚带爬,跟屁股上挂了鞭炮那样,嗖嗖躲出去老远。
整个人傻了,眼前的火龙飞起四五丈高,而且不止一处,很多麦秸垛都被点着了。
风也越来越大,狂风挥舞着火鞭,发怒一样在地上抽打,任意肆孽。不要说救火,逃走都忘记了。
“麦子!我家的麦子!麦子啊!”心理跟刀子搅一样,这可是全家人一年的收成。
眼看着到嘴边的白面馍馍烙油饼被一场大火吞噬,爹跟翠花一年的辛苦也白费了,几乎发疯抓狂。
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起火的地点靠拢,狗蛋,赵二哥,有义叔,还有几个看场的人,全都飞奔过来。
大家看到傻愣愣的我站在火头上,同样大吃一惊。
“初九!你不要命了!”赵二哥一下子扑过来,将我扯到了安全地带。
有义叔的嘴唇哆嗦着,嗓子里发出了恐怖的叹息:“救火……快救火!抄家伙,愣着干啥?抢粮食啊!!”
他是第一个抄起扫把的,也是第一个扑向火场的,轮着扫把挥舞起来。
其他的人这才如梦方醒,想起来抢粮食,呐喊起来,嚎叫起来,一个个拿起了应手的家伙,纷纷扑向了火堆。
怎么救啊?根本没法救,大火越来越猛烈,火势越来越旺,根本走不到跟前,距离火堆几十米远,热浪就扑面而来。头发都要烧着了。
火舌舔向皮肤,皮肤火烧火燎地痛,衣服都烤得卷曲了。
可大家还是奋然不顾,一个个向上冲,庄稼人知道粮食的重要,粮食就是命,粮食就是生存的保障。
没有粮食,人们面临的可能就是死亡。
有义叔还是有经验的,怒喝一声:“大家别胡来!快,到上风头去救,千万别在下风头,要不然大火就把人给烧死了,绕到南边,快呀,绕过去!”
所有的青壮年都慌了手脚,都是惊恐万状,只有绕道上风口。
可上风口根本无法把火势扑灭,只能看着大火继续蔓延,横扫,肆孽。
方圆近百米的打麦场,一下子全被烈焰吞没了,染红了,撕裂了……。
不但如此,火势越过打麦场,直扑不远处的麦地。
麦地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等待收割的庄家。
很多小麦还没有熟透,山民已经做好了收割的准备。
火苗子舔进地里,更加疯狂,找什么东西一样东一头西一头乱撞,蔓延的速度十分惊人。
所有的人全都感到了不妙,就算小麦收割以后,地上的麦茬也可以燃烧。
这样一直烧下去,不单单整个梨花村,就是隔壁的桃花村,杏花村,还有七八里以外的野菜沟,所有的庄家全都会化为灰烬。
情况十分危急,冲天的大火终于引起了村子里人的注意。
茂源叔起来了,手抓着脸盘,将脸盆敲得叮咣乱响,呼唤村里人到田间救火。
也有人敲起了铁锅,或者扯着嗓子呐喊,一条条家狗也跟着一起乱吠。
大人的呐喊声,小孩的哭叫声,响成一团,架子上的鸡来回乱扑棱,掉了一地的鸡毛。
猪圈里的猪吓得来回乱窜,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一时间,整个梨花村热闹非常,人们的嘶叫声,烈火的噼啪声,铁器的敲击声,慌乱冲向火场的脚步声,声声入耳。
纵然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处。人口百口,口有百舌,不能鸣其一端。
第39章 救火
村里跟田地之间出现了一条救火的人龙,老人,妇女,小孩,青壮年,纷纷光了臂膀。(全本小说网,HTTPS://。)抄起水桶,脸盆,舀水瓢,举着扫把冲向麦田。
有的男人衣服都没穿,光着屁股,那屁股蛋在火光的照耀下亮光闪闪。
有的女人也来不及穿衣服,挺着俩美美,袒胸露如,看上去阳光灿烂。
谁也顾不得生死了,谁也顾不得羞耻了,也谈不上啥脸面了。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抢救庄家,捍卫自己的劳动成果。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救火大军……简直是乱救,一大群散兵游勇,丝毫没有规矩可言。
人类是自私的,大部分的人没有立刻冲向火场,而是冲向了自家的田地。
有的人挥舞着镰刀拼命收割,打算在火势蔓延过来之前,将自家的麦子收割回家,至于别人家,不管自己的事儿。
有的人冲向麦田,打算割一条隔离带出来,阻止火势的蔓延。
有的人站在路边冲着烧焦的庄家哭叫,顿足捶胸,跟死了爹一样。
特别是一些妇女,往地上一坐,摸着腿哭开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俺哩那个天儿啊哈——俺哩那个地儿啊哈——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哈,那个天煞的放火,断了俺的收成——啊哈。”
暗夜里,火场下,漫山遍野都是人,人人都是汗流浃背,人人都是挥汗如雨,人人又都是手忙脚乱。
火光映红了半天空,地上的火跟天上的云相接,形成一片通红的火烧云,分不清哪儿是火,哪儿是云。
麦田里有很多兔子,地獾,跟黄鼠狼,这些动物被大火逼得无处可藏,一身的皮毛同样被点着,都打起了卷。
身上着火的动物更加慌不择路,带着火苗子漫山遍野乱窜,窜到哪儿,哪儿同样燃烧一片。
眨眼的时间,火势就蔓延了几百米,上千米。不单单整个梨花村的天空被映红,不远处的杏花村,桃花村,还有野菜沟的麦田,同样被染得通红,哪儿都是熊熊的烈火。
整个仙台山都在这场大火里颤抖,震撼,扭曲,仿佛一只巨大的魔爪从大地上扫过,铲平了田地,摧毁了大树,撕裂了苍穹,甚至直接逼向村子,卷向了房屋。
很多村民的房屋都是木头搭建的,特别牢固,可同样怕火。
一时间,烈火蔓延了村庄,房屋一座连着一座,同样被包围在了火海里。
这时候,庄家地里的男人跟女人们顾不得抢救庄家了,孩子跟爹娘还在家里呢。
于是,那些人哭喊着,提着镰刀又往家跑。
从村子里人涌出来的人们,跟从地里返回来的人们碰了头,发现不妙,同样折回来,帮着大家救人。
庄家已经不重要了,人命才重要。
大火蔓延到村子以后,冲向了牛棚,茅草房,羊圈。羊身上的毛,猪身上毛,同样被点着了,牲口棚也被点着了。
羊儿们惨嚎起来,咩咩乱叫,猪也裹着一身的火苗子乱哼哼。牛,驴子,骡子来回踢腾。鸡,鸭,鹅,咕咕嘎嘎鸣叫,扑扑楞楞乱飞,一群群扑闪着翅膀在村子里逃命,时而被大火赶到这边,时而被大火赶到那边,根本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茂源叔没有走到地里,手提着水桶就返了回来。跟着大家一起救人。
有义叔跟赵二哥在打麦场只是救了一会儿就停手了,火势太猛烈,走不到跟前就被热浪给逼了回来。
大家只有看着烈火玩命的烧,烧到哪儿算哪儿。
他们的心也跟着火焰的升腾在撕裂,在滴血,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赵二哥返回来,一下扯了茂源叔的手,叫到:“茂源叔!不能这样啊,一定要叫消防队的人过来!”
茂源叔一脸漆黑,跺着脚怒道:“村子里没电话!这里距离县城四十里,山里根本就没路。只能走出大山去报信,等消防队的人赶过来,村民就烧成炭黑了,先救人,快呀!!”
的确,茂源叔真的无计可施,因为山里没有路啊,消防车不可能穿过狭窄的山道,冲进深山来救火。
此刻,人们多么希望老天爷发发慈悲,赶紧下一场雨啊。
他们渴望雨水将大火浇灭,救一救丰收在望的庄家,救一救这些可怜的山民。
可老天爷吝啬地很,从立春到现在,一滴雨也没有下过。
所有的山民只有自救。
我也从打麦场跑回了家,因为爹,娘,跟嫂子翠花还在家。
情况没我想的那么糟糕,爹跟娘早就起来了,嫂子翠花也起来了,他们三个也是打算扑进地里抢庄家,发现火势进了村子,才转身回来救人的。
我发现,很多家的房子被烈焰给卷住了,房梁被烧着,窗户纸被烧着,木门,窗棂子也被烧着。
大火窜进屋子,扑向土炕,被子也冒烟了……火苗子又从屋门跟窗户上吐出来,卷向屋檐。
一个个老人被背了出来,一个个孩子被抱了出来。女人搀着男人,男人裹着女人,所有人都往村外的土疙瘩上跑。哪儿的地势比较空旷,是安全的。
至于那些家畜跟家禽,已经没法顾忌了,逃到那儿算哪儿吧。
现在,附近四个村子的人不能相互帮忙了,其他的村子跟梨花沟一样,同样被一团团火舌吞没了。
哪儿都是惨叫声,哪儿都是呼儿唤女声,哪儿又都是撞击声。
很多人被烧伤了,也有被燃烧的树枝跟房梁砸中的,还有奔跑的过程中绊倒擦伤的,被人踩中的,哭喊声响彻一片,谩骂声也是一片。
大火仍旧在麦田里扫荡,整个仙台山都被包裹在一座炙热的火炉子里,惨不忍睹,哀鸿遍野。
茂源叔知道那些火已经没法救了,就这样扑过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只能指挥村民先救人。
所有的东西烧完,自然也就不烧了。
整整一个晚上,我的脑子都是混浆浆的,完全不听使唤。手脚也没停,帮着大家向外救人。
天不知道啥时候亮的,太阳出来以后,发现从山这头到山那头,上千亩的麦地被烧得寸草不留,一亩好地也没有丢下。
四个村子公用的打麦场,好麦子没有留下一粒。
靠近麦田的花生苗,红薯苗也卷曲了不少,被滚滚的烈焰烤干了。
也就是说,去年后半年跟今年前半年的所有收入,全都付水东流。
距离麦田近的草房一间不剩,纷纷倒塌,至少五分之一的人口无家可归。
山坡上到处是人们的哭声,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笑色。
大火烧过去的土地变得黑乎乎的,跟锅底一样,而且还在向着更高处蔓延,直扑不远处的仙台山。
仙台山上有很多千年古木,同样被点着了。还好中间那条山道没有被烧过去,成为了自然的隔离带。
可山道这边啥也看不到了,大山显得特别空旷,光秃秃一片。
人们叹息着,沉默着,计划着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爹叼着烟锅子蹲在地上不做声,茂源叔满脸深沉叹着气,赵二哥脸红脖子粗,烟灰呛得鼻子眼都看不到了。
至于狗蛋,衣服被烧成了窟窿,屁股后边被烧出好几个破洞,都他娘的露馅了。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一个人被烧死,全都被救了出来。
赵二哥问:“茂源叔,咋办?”
茂源叔将烟锅子放在石头上磕了磕,迸出两个字:“凉拌!……该报案报案,该修屋子修屋子,日子该过还得过。”
于是,那些没有被烧坏的家庭,开始慷慨解囊,拿出了多余的粮食。很多人自发组织起来,开始修缮房屋。
大火没有完全扑灭,浓烟没有彻底散尽,勤劳的山民就再次忙碌起来,纷纷收拾破败的家园。
此刻,有个问题在大家的心理萦绕,那就是,这次火灾的起因是什么?
是有人故意放火搞破坏,还是谁抽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