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滴泪引-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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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离不说话,似乎也在沉思,良久才道:“你说的有道理,本来根据种种线索,比如说气味,猫毛,甚至在张山家看到的一切,都已经很明显的指向洛嫣,但昨夜酒后发生的事却改变了蹙离以及白芷对洛嫣的怀疑”。
“改变了你们对她的怀疑?我就说一定在我喝醉后你们说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否则怎么我今日醒来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呢,现在反正我们也只能等,不如你讲点什么好了”。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蹙离他们突然不再对洛嫣怀疑,或者我只是想打破如今的气氛,我的心一阵阵紧张,这些日子本来已经习惯了和他的独处,可如今在这轮圆月下,我却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妥,似乎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酒醉?”蹙离脸上突然腾起两团奇异的红晕,他垂下眼帘,长久地凝视自己脚尖,似乎看脚尖要比看我有趣得多,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脸红得万分可爱,我心不由紧张起来,难道他想起了那日被一个丢脸的妖精拥在怀中。
“咳咳”,我故意清清嗓子,想尽快打破这尴尬的局面,“蹙离,昨夜酒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其实我觉得自己酒量尚可,却没想到第一个醉倒的就是我,我醉了以后洛嫣一定是说了什么,君庭呢?刚坐下来的那阵子我看到君庭那样对洛嫣,心中有些不平,你说,既然当初洛嫣爱得是柳丝,那么柳丝已经转世,甚至忘了所有记忆,就已经是全新的君庭,性格不同,相貌不同,所以的一切都不同,洛嫣为什么还爱他呢?”
“也许爱一个人本就没有道理可言”,蹙离依然在凝视自己的脚尖,声音中却充满异样的情绪。
他突然抬起眼帘,面上满是郑重之色,道:“能爱就是幸福的”。
“可洛嫣爱得到底是柳丝?还是君庭?这样爱岂不很痛苦?”,我说出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我总觉得既然君庭转世,而且今生并没有值得洛嫣爱的地方,那么洛嫣就该放手,于其痛苦的爱不如洒脱的放手。
可蹙离却在我的话音声中身子一抖,良久他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幽幽道:“最痛的是,想爱不能爱”。
我不明白他的话,今夜他的话很奇怪,也许他最近一直很奇怪,有时我觉得蹙离似乎和以前不同,有时我又觉得,蹙离还是以前那个蹙离,他给我太多模糊的,莫名其妙的感觉,我总觉得在我们这次重逢中,他是无比纠结的。
他仰起头,闭着眼睛,深呼吸,似乎有些莫名的情绪令他无法自控。
“蹙离,你怎么了?”,我觉得他的样子实在不妥,或许我不该随意评价别人的感情,也许君庭也有值得洛嫣去爱的地方,毕竟爱只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是难窥其中奥妙的。
可蹙离面色苍白,那张线条极优美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痛苦之色,他似乎有很多心事,似乎很累,又或者我的话触动了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
“蹙离”,我再次唤他,可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只是紧蹙着眉头,两道秀气的眉就要拧成结,他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很痛苦很认真的样子,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不由问道:“其实,这是不是已经成了你的习惯?”。
“嗯?”,他这才睁开眼睛看我,却似乎并不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一双深潭般的眼中,有某种情绪。
我苦笑,抬起手来指向他紧锁的眉头,说道:“我说这里,你好像总有解不开的心结,是什么?”。
他身子一颤,背负着手去眺望远山,可也许他只是想避开我询问的目光。
他的声音仿佛很遥远:“昨夜的月没有今夜圆”。
灵虚剑随着他的话语突然凭空而出,剑如通灵,优雅的在半空中转个圈,剑身晃起一道明晃晃的光,我忙瞪大眼睛,发现那明晃晃的剑身上竟显出景象来。
那是一处玫瑰园,花繁香浓,月色如水,铺撒了一地的月华中,石桌旁或坐或站一群人。
月已将圆,美妙的月华下,那些人不是有着绝色倾城之颜,就是有着出尘脱俗之色,本是极养眼的一群人,却因为当中混入的一个姑娘而显得有些奇异。
那姑娘并不丑,也许她也算中上之姿,可和这群人比起来,怎么就令人觉得,有点像落入鹤群的一只鸡?
可我知道,那个姑娘不是别人,
她也许很笨,也许不够漂亮,可她却一直希望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可以快乐。
她希望在人老珠黄之前,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和心爱的人一间草房,一处小院,养几只鸡鸭,种几株菊花。
如今看来,这些愿望不是不能达到的,对吧?
蹙离见我在看灵虚剑身上显出的景象,柔声道:“这是九虚山独门技法,蹙离只是觉得,眼见为实”。
那夜,是四月十四。
月儿将圆未圆。
院子里的石桌上早已摆满了酒菜,酒是好酒,菜是佳肴,如此良辰美景,和这么多朋友在一起,此时不醉,更待何时?
我心中对君庭刚才的态度,以及洛嫣的忍让有些不平,可这种事根本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作为外人的我们自然说不得什么。
其实这顿酒喝得很奇异,想想我们来到张家村这十几日,几乎每日都在跌宕起伏中渡过,从认识洛嫣到怀疑洛嫣,从认识张焚到和张焚成为朋友,从玄青子对蹙离白芷的态度到出手救白芷,我们经历了太多,就像掉入泥沼中的人,我总觉得,我们越是想要拨开迷雾,越是深陷泥沼不能自拔。
当中一定有什么环节错了,可偏偏就像蒙住了眼,糊住了心,那错了的环节到底在哪?
如今看着灵虚剑身显现的景象,我忽然觉得,也许正如世人所言:当局者迷。
也许我今夜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用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去重新看一回。
酒兴正酣,灵虚剑身上那个花九看起来就要醉了,而半空中一直斜倚着冰棺,手持碧玉盏的绝色鬼王,正一小口一小口酌酒,他一双狭长的眼睛不时瞄一眼蹙离,再瞄一眼花九,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
白芷背靠着一株老树,看起来有点郁郁寡欢,他的石萧随意擦在腰上系着的带子上,一双本就冰冷的眼中如今竟多了些浓愁。
张焚的左面袖口空荡荡随风轻舞,他右手端杯,冲只是端坐一旁,却不肯喝酒的蹙离说道:“喝酒不算破戒,听说九重天上每三千年就会举行一次蟠桃宴,不知蹙离上仙参加过没有?”。
蹙离微笑摇头:“蹙离资质尚浅,还无缘参加蟠桃宴,不过却也对那盛况略知一二”。
“所以喝酒不算破戒,听说九天神帝会在蟠桃宴上赏给众仙人琼浆玉液呢”,张焚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华,似乎很是向往。
“蹙离不喝酒不是因为怕破戒,而是喝酒误事”,蹙离看向张焚,眼中竟有着某种奇异的情绪。
“喝酒误事?”,张焚手一抖,手里的酒杯突然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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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卷二 第四十八章 突变 。。。
那酒杯脱手而出,眼见着就要落到地上摔个粉碎,一把石萧突然伸过来,稳稳当当接住就要落地的酒杯,那个长着一张刀削斧劈般石头脸的家伙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喝醉了的确误事,可你紧张什么?”。
“没,张焚只是,”张焚抬起头来看向白芷,用右手接过杯子,复又说道:“一只手怎么也会有些不方便”。
他的左面袖口空荡荡的,美妙的月华铺撒在他身上,白芷突然闭上了嘴,面色奇异。
我知道,张焚的话无疑触到了白芷的软肋,这个石头精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
可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奇妙,你越不喜欢欠别人的,有时欠得越多。
灵虚剑光华闪烁,我仔细的看着剑身上显出的一切,酒杯落地的时候,灵虚剑内的花九已经趴在桌子上大醉,我本来也没什么酒量,更何况昨夜的酒初入口只觉得清淡绵柔,却未料如此醉人。
蹙离也在看剑身上显示的一切,看到此处他柔声道:“酒不可多饮,很伤身”。
他没有看我,就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可我想,他是在关心我。
“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我有些着急,眼睛紧盯着灵虚剑,忍不住问蹙离。
“后来…。。”,蹙离背负着手去看我们身旁那株老柳树,幽幽道;“后来我们看到了一只手”。
“手?”,我大惑不解。
“对,手”,蹙离的语气极其笃定。
每个人都有手,父母赐予我们健全的四肢,于是我们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用它们去做很多事。
它们对于我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却是万万缺不得。
也许你学会了用手提笔,写出若干慷慨激昂的文字,也许你学会了用手提剑,纵马江湖,快意恩仇,也许你的手只是喜欢轻抚着爱人的脸颊,拥着她共赏夕阳。
可这只手却无疑是我这一生中,没有见过的。
因为随着蹙离的话语,灵虚剑身上真的出现一只手。
怎么说呢,我这一生见过太多各式各样的手,白皙细嫩的,布满老茧的,青筋暴起的,甚至是奇异的长着六只手指的,可却没有一只手像灵虚剑身上如今显示的这只手一样令我吃惊。
这只手长在洛嫣手腕之上,一个那么美丽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只手呢?
这只手上密布着如蚯蚓一般血红色的疤痕,我曾经见过这种疤痕,在碧波岛那个黑衣黑袍黑巾蒙面的梦萧手上,虽然她连手指尖都不愿露出来,可在某一处无意中,我却真的看到了她那只手。
现在想来实在无法细诉当时那只手带给我的震撼,可如今看到洛嫣同样遍布疤痕的手,我简直像是猛地掉入了冰河之中。
洛嫣似乎已大醉,她的脸颊红得就像十丈崖最美的桃花,可她的眼中却有着某种情绪,那似乎是决然,似乎是疯狂的不顾一切,她的手在缓慢的变化,从最初的白皙异常,逐渐随着酒醉而显现出越来越多的,蚯蚓般的疤痕。
那些疤痕遍布满手,“啪”的一声,她手中的杯子被摔落在地,刺耳的响声中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鬼王抿了口酒,笑道:“洛嫣,为什么摔了杯?难道你也像小丫头一样醉了?”。
“洛嫣没有醉,洛嫣只是有话要说”,洛嫣站起来环视众人,每个人都停下来,看向她。
她顿了顿,长呼口气,似乎下了什么要命的决心,缓缓开口道:“今夜是四月十四,明日月圆,蹙离上仙与白芷少侠,还有你,玄青子真人的俗家弟子张焚,洛嫣知道各位都是三界六道有能耐的人物,自从四月初一那日蹙离你们一行三人来到张家村,洛嫣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洛嫣,你醉了”,君庭勉强在剧烈的咳声中开口,面上竟是说不出的紧张之意。
“洛嫣没醉,君庭,洛嫣知道有些事一定要说出来,洛嫣不愿再逃避,于其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不如来个痛快,今夜就做个了结”。
她的脸上突然满是温柔之意,用一种温柔至极的语气对君庭说道:“君庭,这件事本来洛嫣想要一直瞒着你,可这些天洛嫣想了好多,君庭今生带来的咳病,以及每到月圆就会发作的那种噬骨之痛都是因为洛嫣,洛嫣不能再自私下去,也无法再瞒着你,你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洛嫣,不要说”,君庭咳声越发剧烈起来,他在那咳声中痛苦的弯下腰,声音颤抖着阻止洛嫣将要说的话。
“君庭,洛嫣是妖,洛嫣是只千年猫妖,洛嫣只为了前世的你而来,可这一切你都该是知情人,洛嫣不该因为怕你知道洛嫣是妖以后会嫌弃而瞒着你”。
她的话一出口每个人都愣住,蹙离和白芷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样面色奇异,我想他们一定想不到洛嫣会突然说出自己是猫妖来。
一直斜倚着冰棺喝酒的鬼王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一般,坐直了身子,拊掌道:“妙,妙极了,千年猫妖?看起来你的功力不错,居然瞒过了本王,可你学小丫头一样把人塞到心里去,又瞒着人家,好像有点危险哦,而且据本王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