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总是要开花-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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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莲纹十分随意地继续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是掰着手指都算不过来,也不知道帝王自己睡不睡得过来,啧……但愿他老人家身体无恙。”
月白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下,吸了几口气,才追问:“那你倒是喜欢怎样的?”
“我么?”莲纹抬头仰望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重新望向月白,然后露出一笑,“若我是公主贵女,便要找个老实听话没野心的男子,能驾着牛车在我被送出去和亲前逃走就行。若我是闺阁千金,便要找个温柔敦厚有良心的男子,能驾着牛车在我被送去联姻前离开家族即可。若我是小家碧玉,那更简单,找个勤奋踏实肯吃苦的男子,能天天驾着牛车载我一同去市集做点营生,我已经满足了。”
窗外的月光散碎地投在她身上,令她多了份柔和静谧的气息。在对他微笑时,她剔透如琉璃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藏起了天际细碎的星子。
此刻的她,美得仿佛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月白望着她不自觉地失神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莲纹话中的内容,不由嘴角微微抽搐:“为何……”他迟疑了下,似乎觉得槽点太多不知该从哪一处先说起,最后十分别扭地抓了个重点,“为何都要驾着……牛车?”
马车不行吗?轿辇不行吗?舟车轿马……代步工具种类那么多,为何偏偏是牛车……呀,是了!书生、武将、贤臣、帝王……如果这几类人都不选,那么能选择的男子从身份看来,大约也就只能是驾着马车的条件了。
月白刚自行想了个解释,莲纹却轻笑着道:“牛车多好,又平稳又比马车便宜,最关键是我近来看的几个故事里,主角们都是坐着牛车私奔的。”
多么让人意外的答案……月白有些无语,默默思考是否该私下召见那些写话本和戏文的,好好聊一下人生。
“那如果……我刚好有一辆牛车,你会跟我走吗?”这些日子来,但凡有机会,他都会以语试探一二。
虽然明知道只要自己表露身份,宣个旨意,立即要她入宫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心甘情愿,能出自真心地因为心悦他这个人,而选择随他走。
期望自己所恋慕之人,能与自己心心相印,就算这是他身为九五之尊后,仅剩下的一点天真和热情吧。
月白如之前每一次试探般,满怀期待地站在桌前,等着莲纹的答复。
莲纹没有马上回答,她又丢了颗葡萄到口中,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便流了出来,有几滴沾在唇上看来晶莹剔透。
一直望着她的月白,眸色深了深,站起身来缓步过去,在莲纹身前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唇。伸到一半,他的手却停顿了下,克制地改为取出帕子,欲替她拭去唇角的葡萄汁。
斜倚着窗的莲纹,抬起头来看他,侧转的角度恰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看你一身富贵模样,不是高门第的世家公子,便是出自豪强之家。”她嘴角含笑,说着让月白失望的话,“将来过的必定是娇妻美妾一大摞的日子,我这山野村妇还是不掺和了。”
说着她从窗台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不早了,歇息吧。”
月白看着她大咧咧地往屋内唯一的床上一躺,翻了个身便似睡了过去,不由哑然地站起身。
不管是高门第的世家公子,还是豪强之家的子弟,都是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良配。为何他所中意的女子,却偏偏都不爱呢。
难道他真要驾着牛车来找她,才能有机会?
他走近床边低头端详莲纹的睡颜,在此之前,他还不曾这般近距离端详过一个女人的睡颜。
微弱烛光里,莲纹的容颜如画,肌肤如脂如玉没有一点瑕疵,长长微翘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墨纱般的影。他知道在那长长睫毛下,有一双世间最为明亮灵动的眼睛,便是千斛明珠也及不过,让人只希望能被她全神凝望。
他曾见过许多美人,或娇艳,或妩媚,或楚楚动人……却唯有眼前这名气质清灵的少女,这样一双眼眸,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多希望也能被她全神凝望一次。
看着看着,月白的眸底闪过暗色,慢慢低下头去凑向莲纹的唇。
若是今夜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她便只能嫁与自己了吧……
这么想着,他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在离莲纹的唇仅有半寸距离处,未再继续接近。
半晌儿,他叹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虽然微服在外,但终究身为掌天下事的帝王,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怎能做出这等强迫他人之事。何况,他要的,不是违背意志的肌肤欢爱,而是情投意合的恩爱缠绵。
月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按这些日子来的习惯,躺到了窗边的榻上。
他身材颀长,躺在窄小的榻上时,需要将整个身子蜷起来才能躺得下。
这样的条件,与平日在宫中时的高床软枕完全不能比,但他却觉得这样睁眼就能望见心慕的女子、与她一同醒来的日子,远远胜过在宫中枯燥单调的每一天。
睡意朦胧间,他仿佛听到莲纹的声音:“下次,别再来找我了。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没有必要如此。”
他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很快沉入更深的睡眠中去。
翌日再醒来时,屋内已经只剩下他一人,床上空荡荡,被褥鲜见地整齐。莲纹竟不告而别。
第170章 良配2
莲纹清早便离开了那个院子,听完一场梨园新戏,她没有继续在这个小镇驻足,径直往城外的深山而去。
一直缀在她身后的暗卫们很快便骇然发现,这一次他们竟在密密的丛林间,跟丢了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去交代。
而莲纹其实早已借着密林的掩饰,驭剑远遁到了千里之外。事实上,之前若非不能在凡界显露神通,她又故意放了水,单凭那些肉体凡胎的暗卫,又怎么可能跟得上她。
化神期修士的遁速非同一般,不过片刻功夫,她已落在了清源剑派的青云峰顶。
那里如今是清源剑派的禁地,而万年前,却曾是她与师兄紫尘一同闭关修炼的地方。
紫尘……这个久违的名字,自他结丹之后便不曾用过。在他结丹后,他的道号叫慕白,先被称为慕白真人,后来则是慕白真君。再到后来,他自己悟出心法剑诀,创立了清源剑派,成为一派始祖,于是整个修真界皆尊称他为慕白道尊。
紫尘这样的名字,没有人再会提及,渐渐被被世人所遗忘。
而如今,慕白道尊早已飞升万年。这空荡荡的青云峰上,只剩下莲纹独自一人千年万年地待着,除了闭关修炼,便是对着寂静的空气发呆。直到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孤独,决定下山游历。
事实证明,此番的决定是明智的,若是照之前那般继续沉闷下去,她早晚会生出心魔来。而这次游历归来,她的心境明显开阔了许多,便是看那万年不变的峰顶冰雪都感觉出几分愉悦。
“师兄,我回来了!”她站在峰顶对着寒冷的空气喊了一声,然后随手打了只霜雪鸟。烤熟之后分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面前,一半放在对面。
“师兄,难得打个牙祭,你可要陪我一起?”青云峰上特有的霜雪鸟,传说以冰雪为食,长得肥瘦均匀肉质鲜嫩,是她最爱的肉食之一。
修士大多能辟谷则辟谷,以免体内杂质过多影响修炼,她却时常喜欢打只青云峰顶的霜雪鸟来打牙祭。每到此时,师兄紫尘都会露出无奈又宠溺的表情,然后陪着她一起享用美食。但这样的情景,已经万年不曾见到了。
莲纹便带着游历得来愉悦的心情,一个人边吃边对着身边的空气絮絮地说着话。等吃饱喝足,收拾一番后,她望着冷清的峰顶叹口气,便继续进洞中修炼。
修真无岁月,这一修炼,等她再睁开眼时,已是三年时间匆匆过去。而她的境界依旧毫无进展。
也是,万年来都不曾有所变化,三年时间又怎会出现奇迹?
莲纹轻叹口气,飞身离开青云峰,瞬息已至万里之外。她站在闪着青芒的仙剑上,向下方俯瞰山河大地,然后取出一块玉佩抛向高处。
空中霎时间祥云霭霭霞光万丈,一座巨大山脉在隆隆声中凭空出现,远远望来通体晶莹剔透如冰中玉、如雪中莲。
这便是传说中令修真界众多修士趋之若鹜的芙蕖仙境。
也是当年师兄紫尘飞升之前,以接近开天辟地的大能,开辟出来的空间,真正的名字应为水芝境,乃是取莲纹的“莲”字别称来命名的。空间内能自生天地日月,灵气比外间充沛,且植有仙花灵草无数,更放置了紫尘与莲纹历年来所收集的无数法宝仙器。
起初这水芝境只是他们用来一同闭关修炼的空间,紫尘飞升之后,便留给了她,算作一个念想。
但是莲纹日日对着故人旧物,总难免心绪起伏。再加上空间内的东西,以她的修为大部分已经用不上。她便索性隔一段时间就对外放出来水芝境,让后辈修士们多一个历练寻宝的机会,也算不浪费这许多的积藏。
放出水芝境后,她便转身离去。一月后水芝境会自行收起,进入芙蕖仙境历练的修士们能有多少收获,就全看他们的机缘如何。
本要回青云峰继续修炼的,但她驭剑飞到中途,却不由自主向下方凡界望去,侧耳细听凡界纷乱而热闹的声响。
这才发现三年间,凡界竟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便是凡界帝王在头一年里,用计铲除了把揽朝政的跋扈权臣,其后两年又逐步削减拥兵自重的诸侯封地。仅仅三年功夫,便收回且巩固了政权,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亲政。此后他政事上励精图治、任用贤能,又知增强国力减轻赋税,登基不过几年,便治理得天下海清河晏、时和岁丰。实在算得上是个百年难遇的明君。
莲纹不自觉落在凡界的城镇中,寻了个茶楼听别人眉飞色舞地讲述三年间发生的事。诸如帝王亲征时,以匪夷所思的神奇战阵大破叛军,从而平定诸侯叛乱之类的事迹,尤其被讲得生动有趣,极尽夸张之能事。
正听得津津有味时,她忽地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转头向外望去,却发现是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正赶着一辆牛车缓缓经过茶楼,赫然便是许久不见的月白。
往常见到月白时,都是一副贵公子模样,为何三年不见,他却成了这般?
莲纹疑惑地出了茶楼,远远跟在他身后。却见他赶着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地穿街过巷,最后在黄昏时分,回到了一所看着十分眼熟的小院前。
“我回来了。”月白在小院前扬声喊了句。
莲纹闻怔了下,随即想到:是了,都已经三年过去,月白乃是凡人,早该娶妻生子了。
然而眼见月白在外头等了几息,小院内没有传出任何应答,他却毫不见怪地笑了笑,从牛车上跃下,拉着车推门进去。
“今晚我做冷面,拌上嫩槐树叶汁,凉牙又解暑。”他边说边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莲纹轻轻纵身,落在院中的树上,静静地望着月白的身影。见他在厨房内忙活了好一阵,最后端了两碗凉面并几样小菜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对着石桌那边说道:“夏月冷淘、粉粥,最是纳凉佳品……”
但他的对面并无一人,屋内更是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原本猜想他已经有妻室的莲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时,却听月白又望着空空如也的石桌对面,柔声道:“动箸吧,莲儿。”
他的眼中溢满柔情蜜意,仿佛对面真的坐着他相濡以沫、恩爱多年的妻子。
莲纹心头蓦地一酸。
她忽然想到了万年来独自对着空气自自语,假装那人还在身边不曾离开过的自己。
她也终于想起来——这里,正是她三年前最后同月白一起待过的那个小院。原来她竟下意识地选择落在这个城镇,难怪会觉得处处似曾相识。
只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与她是何其的相像。
同样在盼着一个人的回首,她一度想追上去,却发现注定无望,而心中的那点渴盼也早已被万年岁月逐渐消磨,只剩下如今的一点自欺欺人。
而眼前这人呢?
三年前她便隐约察觉了他的情意,但终究无法给予他回应,所以选择趁早离开。想不到,他仍在这里……他是在等她吗?
院里的百年老槐枝繁叶茂,旖旎横斜的枝条,长长地直伸入云。莲纹就坐在其中纤细的一枝梢头,透过房间的窗子悄悄望着月白,轻灵的身子随风摇曳,就如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她悄悄地观察了月白好多天,看他每一日晨起赶着牛车去集市,直到日落时分才归来,然后做一顿二人份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