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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吾非良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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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弹琴煮茶,左右伺候,说来还是我委屈了公子。”这明里暗里地指责人如废物,任谁听在耳里都会平生不快。
      秦质可谓是涵养极好了,闻言半点不生恼意,含笑的眼神扫过白骨的眉眼,更添三分如沐春风,他收回手上的布带,伸手将白骨的发全拢在一起,“弹琴煮茶皆是点缀之事,浮生漫长若终日沉于琐碎之事,难免虚耗无趣。
      白兄应当放松一些,待我们离了此地,我亲自替白兄煮茶弹琴,尝一尝那浮生半日闲。”说话间已用发带将白骨的乌发绑成一束,低低垂落在后,将白骨身上凛冽之意都隐藏了些许,越显柔和女气。
      秦质起身转到白骨面前打量了一眼,似觉可以便拿起她腿上搁着的匕首,将光亮如镜的匕面对向她,“白兄以为如何?”
      白骨视线落到匕刃上,不自觉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这般模样虽过于随意,头皮却没有那般绷紧,倒是舒服得很,便抬手拿回了匕首,随口道了句,“一般般。”
      这可真是半点不通情理,这样刺头的人可如何相处,软的硬的皆不行,浑身都是刺,一摸就扎手。
      秦质闻言微一静默,眼眸微转眼睫轻垂,思索片刻唇畔微微扬起好看的幅度,玉面渐染几分似笑非笑,眼神轻轻扫过白骨似有所得。
      晚间的风轻轻拂过,带过几分凉爽之意,夜静得刚刚好。
      二人皆有伤在身,在原地风餐露宿养了几日。
      白骨吃得多,皮厚好得也快,才几日功夫,胳膊就拆布条了,只是不能有太大动作,但些许整整头发,理理衣服这些小动作倒是可以。
      白骨每日都在试探自己的内力,每每痛得生不如死,可她又不能不与蛊虫对抗,这武功一日不恢复,她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她不怕痛,怕得是在这个关头练岔了气,到时又发了病,不知该耽误多少事。
      可惜到底天不从人愿,她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内力回来的那一刻她便知晓了,体内再没有东西搅斗,可她的意识却越发亢奋起来,上一回这种感觉出现便是与邱蝉子苦心暗斗时。
      她终还是间歇性走火入魔了……
      可怎么可能不走火入魔了?
      这般日也练,夜也练的,一刻不停死钻牛角尖怎么可能不练岔气!
      这似乎超出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白骨头顶冒起一缕白烟,清晰的意识慢慢转为模糊,继而又转为清醒,清醒中还带一丝古怪。
      秦质从溪边洗漱完回来,便看见白骨头顶冒起缕缕白烟,脚下一顿却并未开口询问,只在一旁坐下,端看许久才开口道:“白兄不去洗漱?”
      白骨闻言猛地一下弹开眼帘,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在青天白日之下特别吓人。
      好在秦质见得多了,见状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只平平静静地看着白骨。
      白骨倒没做什么,也没和他搭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径直去了溪边方向。
      秦质目送人消失在林子尽头,良久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帝王墓的方向,眼中神情莫辨。
      树枝上停着几只小鸟,偶有声声脆鸣,闻之悦耳动听。
      秦质歇息片刻才看向林子那处,白骨每次洗漱的速度都很差不离,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好了。
      果然半个时辰未到,白骨慢吞吞从另一头踱来,手上还拎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鸡仔,那鸡仔像是吓疯了一般拼命扇动翅膀,“咕咕”直叫。
      白骨手拎着鸡仔一晃一晃地走过来,人还是这个人,细微之处却略有不同。
      秦质看着白骨拎着鸡仔在对面树旁坐下,又见他将鸡仔抱在了怀里。
      秦质见状微微一怔,眉梢接而一挑,扫过他手里的鸡仔,“白兄身上的伤还需大夫看诊,太早赶路难免伤身,太晚又不利治伤,不如我们歇息两日再启程赶路,你看如何?”说话间视线一直未曾离开白骨面上,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曾放过。
      白骨闻言只随意点了点头,垂着脑袋抱着怀里的小鸡仔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探出细指点了点小鸡仔的脑袋,那鸡仔的脑袋被点得垂下了几分,瞪着圆乎乎的小眼儿惊恐地避开了她的手指。
      白骨睁着稀奇的眼,歪头看了鸡仔许久,又伸着指头将鸡仔从头摸到了尾,看着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动作却轻柔缓和,没了往日刺人的疏离冷漠。
      秦质默看许久,眼中露出了少见的疑惑。
      接连几日白骨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秦质说什么问什么都是点点头,乖地不像话。
      眼中仿佛只剩下了鸡仔,行程和时间皆不过问,极为玩物丧志,每日只知道给鸡仔洗洗澡,喂喂食,抱着鸡仔睡觉觉。
      秦质有一日醒来甚至看着他拿着那柄白玉梳给鸡仔梳毛……
      林中行路的日子无趣,没什么好打发时日的,这般前后判若两人,再结合之前也大抵猜出白骨是练功岔了气。
      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碍,毕竟除了养鸡仔的癖好,其他也没什么大变化,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走火入魔后的白骨乖巧得像只小奶猫,没了锋利的爪子,只剩软嫩嫩粉色肉垫,顶着毛茸茸的脑袋乖乖整理自己的毛,还要整理小鸡仔的,每日勤勤恳恳,非常……忙碌。若不是要行路,只怕还会给鸡仔搭一个三层高的鸡窝楼。
      秦质百无聊赖之下只能看着他养鸡仔,这般看着竟也生了些许恶趣味,要是把他这鸡仔抓来拔秃了去,不知会不会哭出声?
      不过他到底没做出这般事来,有时还帮睡着的白骨将逃跑的鸡仔抓了回来,倒在白骨心里得了个大好人的印象。
      是以白骨心情好时,会勉为其难让秦质摸一下鸡仔的脑袋,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话才会多几句,“等它生了小鸡仔,我送给你一只罢。”
      “你多帮我看着点,千万别让它死了。”
      “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秦质配合得很好,像个陪小孩玩的大哥哥,还帮着白骨给小鸡仔取了个名字,叫囝囝。
      白骨很欢喜这个名字,因为以她的文化水平是取不出这么个好听的名儿,是以她勉强愿意将小鸡仔给秦质抱一抱。
      秦质惯会看人心思,从善若流地抱过鸡仔,学着白骨轻轻摸了摸鸡仔的脑袋,白骨蹲在一旁欢喜地像是秦质摸了她的脑袋一般。
      过后,二人每每都会说上几句,虽然话里话外离不开小鸡仔,气氛却难得好了许多,只可惜好景不长,太过平静的日子总会莫名生妖。
      这一日白骨醒来,发现自己抱着一只半大的鸡仔睡着,她愣神过后,眉心微微一蹙,拎起鸡仔的腿看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冷意。
      默想许久终是决定将这鸡仔烤了吃,想着手便掐上鸡仔的脖子,忽听不远处的秦质慢声提醒了句,“你要杀了这只鸡仔?”
      白骨闻言闷声不吭,抬眼看去,一副静待下文的模样。
      秦质见状似有所觉,看着白骨微微笑起,“白兄每日都要抱着囝囝才能入睡,起来就要给它梳毛洗澡,就连吃食都是紧着囝囝,等它吃饱了你才……”
      白骨闻言轻嗤一声,捏着手中的鸡仔看着他,神情轻蔑,“你是不是有病?”话音刚落,手上微一使劲,便拧断了鸡仔的脖子,处理干净后自顾自地将烤了吃。
      秦质静静看着他做完了所有的事,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事想来是没完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还没亮,便见白骨看着一地的鸡骨头,神情似不可置信。
      见秦质醒了便突然抬头看向他,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空洞麻木中又带一丝绝望,可在看清秦质后,面上神情骤然一变,眼里神情极为凶狠可怖。
      秦质难免自觉几分头疼,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昨日怕是饿了,才会……”
      话还未说完,白骨已然神情阴郁截道:“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答应过我要保护它的!”话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来,若不是语气极为狠戾,真的像个被欺骗的孩子一般闹着脾气。
      四周静得只余风声,末了连风声都静了下来,气氛越发压抑起来。
      秦质见他眼眶都红了,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模样,确有几分可怜,可也不过是可怜而已,“这是你的东西,你要它生便生,要它死便死,旁人自然不该多管。”
      话是这般说,道理也确实是如此。
      可白骨现下哪里是讲道理的人,闻言非但没有理解秦质的意思,身子甚至慢慢弓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肃杀之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秦质眉间微微一敛,正要起身便见兽类一般快速的白骨扑了上来,耳旁一片凉意。
      她拽着他的衣领,手拿匕首贴向他耳旁,委屈而又暴戾道:“你骗我,我要剁了你的耳朵喂狗狗!”
      秦质半点没将这孩童般的威胁放在心上,半撑着地抬手按上他的肩膀,开口建议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你若是实在舍不得,再捉几只来养也可。”
      白骨闻言半点也听不进去,她只知道囝囝死了,她每日亲亲抱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死了!
      以后再没有毛茸茸的囝囝可以让她抱着睡觉觉了!
      她越想越难受,手上匕刃又近秦质耳上一丝,刃上渐渐染上了血丝,语气极为固执,坏脾气道:“我不要,我就要你的耳朵!”
      这可真是秤砣做的脑袋,一个劲儿得往下沉,拉都拉不起来,根本讲不通。
      秦质面无表情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往旁猛地一推,将扒在身上的犬儿掀到了一旁。
      白骨被秦质骤然掀到了一旁,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又是一片阵疼,越发眉眼含煞,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秦质。
      “你若是真难受,为何不在肚皮上割一刀,将自己吃下去的鸡仔挖出来好生埋了,以祭它在天之灵?”
      白骨闻言微微一怔,隐隐约约觉出了一点错处,眉眼的煞气渐褪。
      秦质见状又淡淡道了句,“看来也不过惺惺作态,只怕是故意迁怒旁人,掩饰错处,好叫自己心里舒服一些罢。”
      这话可真是扎心窝子了,白骨想起自己吃了囝囝,心里一阵难受,抬起脑袋只拿湿漉漉的眼瞅着秦质,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
      秦质看在眼里,却全没放在眼里,眼神冷得可怕。
      白骨见他面色淡淡,往日温柔的大哥哥消失地无影无踪,那模样好像要揍她了,一时心头有些怕乎乎,垂着脑袋不敢再乱闹脾气了。
      她忍不住矗着指头在地上戳戳戳,掩饰犯错后的尴尬,可戳了半天土,人也没理她,一时心中越发不开心,脾气一上来又拿着匕首在地上划来划去,时不时怒瞪一眼秦质,可又怂得不敢靠近。
      见秦质彻底不再理她,闭着眼睛靠树歇息,一时忍不住心头恶意,正欲悄摸摸凑上去咬他耳朵。
      他却突然感应到一般睁眼看来,那眼神凉薄冷漠地可怕,好像她再靠过去,就要扒了她的皮。
      白骨退后了几步,犬儿一般垂着脑袋,拿着匕首在地上划圈圈。
      秦质端看半晌,确认白骨不会再靠近才闭目继续休憩,完全不管这犬儿在一旁凶巴巴地找存在感,反正闹腾一阵儿就消停了。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犬儿的折腾劲头,一直在周围磨蹭来去,硬生生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像是觉得无聊了,去了别的地方。
      秦质慢慢睁开眼,果然见周遭一圈以他为中心,五步外的草地皆被刨了个底朝天,一寸都没放过。
      秦质:“……”

第29章

      秦质起身四处看了一圈,犬儿已经彻底没了影。
      不由微垂眼睫淡看地上一个个圈圈, 白骨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武学造诣, 若是没有半点不妥是绝不可能的事,所有速成的武功必定有其不可避免的弊端,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这几日横生枝节于他来说不过小事, 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至于现下跑得没影也没什么大碍, 早晚还是会回来的, 到时再找给他找几只鸡仔养, 自然就能哄住了。
      不是秦质还是没能对上白骨的脑回路,前头确实如他所料, 不过在原地等了一夜, 白骨便又摸了回来。
      早间林中的日头还未亮, 林间一片灰蒙蒙, 秦质有所察觉却没有睁开眼睛搭理,这种爱炸毛的犬儿, 越是关注便越会闹腾。
      白骨拎着兔子,蹲在一棵树后看了许久,花瓶哥哥还睡着,温润无害, 全然没有昨日那副想要揍她的可怕模样。
      白骨眼神悄咪咪在他面上滑来滑去, 好看是好看, 就是不够毛茸茸, 可这只至少不会被自己烤了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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