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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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能比,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被江闵湘一剑刺中胸口,这件事可不是说说便罢了。
唐钰和尹思潜快步赶来,另一侧的鱼和凯特这时也已跚跚来迟,他们都是听到之前段钰璘与巴奇对峙之时,若儿所使雷咒的隆然大响,知道北门出现了不好对付的敌人,于是纷纷赶回。
段钰璘垂着右臂,左手扶起倒在地上的若儿,脸色变得惨白、眼神混浊又黯淡无光、再加上他覆面的断发,看起来真是……
游知晨好不容易踏出几步,几乎与远来的唐钰、尹思潜同时到达段钰璘和若儿的身边,可是那一剑不偏不倚的命中心脏,若儿可以说是一倒地便断了气,大家都只能颓然摇头叹气。
鱼看了远方正在离去、巴奇飘渺的身形一眼,再看看已无气息的若儿、受伤损剑断发的段钰璘、还有惊吓过度坐倒在旁的江闵湘,他的神情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最奇特的一个。他扯起段钰璘的领子,将他的脸拉到眼前仅两三寸之处,低着声音说了一句苗语,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那绝对不是慰问。在场的人个个在大理长大,除了江闵湘之外,每个人都为鱼的质问所默然;当然,『肇事』的江闵湘连大气也不敢吭,莫说是问问旁人,鱼说些什么了。
过了半晌,段钰璘才缓缓回了一句,两人就此一来一往,一共也只说了六句话,都是苗语。结束之后,鱼的五官几乎挤在一起,但高大的他扯着段钰璘的衣领,显然段钰璘也不好受。鱼变了几次表情,放手了,接着抽掉若儿伤口上的断愁剑,将它抛掷在地,抱起若儿尸体,转身离去。
游知晨当然为好友的变故泣不成声,身为丈夫的尹思潜只能在旁殷殷安慰;长辈的唐钰与凯特二人,也在鱼之后领着士兵各自离去,现在他们没有在场的必要……唐钰的神色真是黯然、悲然、泫然、默然、愁然、怅然、哀然诸感交集,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历尽沧桑,当年毅然离开林家堡,起因恐怕也脱不开一个『情』字。
当段钰璘定下神来,身旁只剩下江闵湘一人了。肇事者……
段钰璘肩上的伤还在流血,江闵湘咬着嘴唇,用不属于她的生硬姿势取出纱布,下意识地想替段钰璘止血疗伤。
当她轻触到段钰璘伤口的时候,他浑身抽搐了一下,赫然转头看着江闵湘,那种眼神把她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自从回到大理,江闵湘眼中的段钰璘是开朗的、快乐的,虽然与十年来的他毫不相同,有点难以适应,但是其实看着璘哥如此开心的活着,她心里也觉得相当快活。
现在呢?江闵湘像是个见着八卦镜的无主孤魂,又像环跳、大椎、神堂诸大穴都被点中,整个人定在当地,动弹不得。
如果有词可以形容段钰璘现在的神色与表情,我很想知道。现在只能说,那种神情与开朗、快乐绝对无关,也和冷峻、寡言扯不上什么干系……惊怒?忿恨?约乎其是了。
仔细想想,当巴奇静止不动时,很明白的,他并不把若儿的性命放在眼中,所以若儿还不见得一定会死;江闵湘突然插手,却把局面变成最糟的情况了。至少在段钰璘的盘算中,那是最糟的。
江闵湘很想说些什么,可是段钰璘深邃的眼眸吸引了她的目光,又,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她就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凭着段钰璘在中原及大理神情上的不同,可以看出这个地方、那些朋友、还有若儿对他的影响和重要性,现在她亲手夺走了那三样的其中一样,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永远的沉默不是办法,江闵湘努力地想开口,段钰璘的行动却总是早了她一步……江闵湘讶然地看着段钰璘将地上的离云剑刃捡起,凭着一只左手拉齐了被削断的头发,手掌猛地一合,又将头发齐耳而断。
左手的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划伤,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一点点痛的样子。他挪动手指,剑刃掉在地上,再将手上的头发朝江闵湘一撒。
满天飞舞的发丝,并不会影响声音的传递,江闵湘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一个字:『滚』!
没有第二个字了,接下来的只有那从来未曾见过的眼神,如此的悲凄、如此的忿怒,而那些的对象都是自己。
走吧,还等什么呢?不是本来就打算走了吗?现在见了他,别说是留了,他还用了更直接、更肯定的字眼呢,还要留着自取其辱吗?
没有拿断愁剑……或许该说是忘了,江闵湘连包袱都忘在城门边,摀着脸,洒泪而去。带走的,似乎只有一支白箫、还有若儿的生命、以及那随风飘散的头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段钰璘没有转头向北看她一眼。他在原地待了很久,直到天黑,他才拾起断成两截的离云剑、江闵湘遗忘的断愁剑,向东缓步而行。或许他待了这么久,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拾起断愁剑而已?
唉~璘哥啊璘哥~你连头发都断了,是不能『明朝散发弄扁舟』的,那你还要怎么断愁呢?
江闵湘一路恍恍惚惚,一时忘了自己应该往哪儿去,自小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这才感觉到世界真大。大归大,却不见得有容身之所呀!
天晚了,抬头看看月娘,她只露出了一半脸来,心里才猛然想起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再八天便是七月十五,君聆诗当初言明七月十五君山一会,何不赴洞庭一趟呢?一来胞弟江闵岫也是与他一道,此去想来可见;二来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再也想不起还有什么地方能去投靠的。
只是摸摸自己身上,包袱没带、盘缠也就没了;连剑也忘了带,不然还能卖了换银子呢……不过话说回来,三叔给的剑,怎能说卖就卖呢?这么说来,离湖南还有上千里路,可是身上连一块碎银子都没有,这可怎生是好?
又在身上摸了一阵,值钱的东西除了那支象牙白箫,只有几只钗子和玉手镯、耳环等等首饰了,若是留下了箫,那些东西换了银子,是不是能够自己撑到洞庭,实在不敢断言,毕竟是没出过远门的,怎么知道一路上花费会有多少呢?
不过人要在逆境中求生存时,总是会想出一些不得已的办法嘛!李逍遥为了阿奴,不惜重操亡父旧业;江闵湘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她从小学来的医术总可以挣点银子吧?
从小外公与母亲便常让她给人义诊,说实在的,看了什么样的病,该收多少钱她一点都不知道,只是现在也没法子管这么多了。江闵湘出大理走了数十里路,好不容易找到市镇,典当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事,独留下那支箫,再重买了柄便宜的长剑留着防身、在客栈里做了个平常江湖术士所拿的随身招牌,换来的银子也已花得差不多了。
身边没有别的衣裳了,不然她其实想打扮成男孩子,在外头走动至少也方便些……不过说实在的,就连正牌的男人都可以被看成女儿身,那女孩儿打扮成男孩,要被认了出来,该也是无可厚非吧?
天亮了,一切的准备也都完好了……至少想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江闵湘随即出发,仔细想想以前看过的中国版图、还有三叔所说以往游历山水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从四川直放舟而下最快。
虽然还没有传开,但李白之『早发白帝城』一诗可是全然不假,在水深涛急的三峡一段,花六七个时辰,的确可以下江数百里。也就是仗着这般速度,他才会这么③üww。сōm快的从年初肃宗大赦天下后,在三月初便于风陵渡和一个不相识的老道人饮酒作乐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目标和方向,还有什么好迟疑的?江闵湘虽然没有满路喊着『无病不治』什么的,手上也拿着一支『妙手济世』的木架布招牌,开始来走江湖讨生活了。这种经历,想来她是绝不愿意去做的,不过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这会子可真的完完全全的让她感受到了个中滋味啦!
段钰璘拖着脚步,仅仅数里的路程,他竟然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待到达圣姑草房门前,东方天空已翻起了一点鱼肚白。
他本是面向东方,抬头看了看欲起未出的金乌,心里忽然觉得一片混乱,浑忘了自己是为何来到此处。
房门『呀』地一声打了开来,出来的人须发皆白,身后背着四尺长剑、一身靛色道服,是段钰璘这次来此的目标:酒剑仙。
酒剑仙看看段钰璘的样子,只摇了摇头,道:「进来吧。」
段钰璘到了屋中,圣姑早就醒了,见了他肩伤甚重,忙取了些治伤良药替他敷上包扎好了。
任凭着圣姑在自己的肩上动作,段钰璘对着酒剑仙道:「前辈知道我想做什么?」
圣姑一边包扎,一边道:「他昨儿晚上才回来这儿的呢,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或许要出事,还真个给他料中了。」酒剑仙只把眼盯着段钰璘瞧,间杂着几声叹息。
圣姑结束动作之后,道:「伤着经脉了,以后你的右手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么灵活……对你用剑会有相当程度的影响。」段钰璘闻言,不禁神色一变。
酒剑仙这才说道:「路姐,没关系,我会负责。」圣姑摇摇头,自进房去了。
酒剑仙领着段钰璘到了房外,道:「在我开始教你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为何而来?」
段钰璘回道:「为了变强。」
酒剑仙瞥了他一眼,道:「为何想变强?」
段钰璘道:「不想再输下去。」
酒剑仙转头看着朝阳,道:「你才多大年纪?本应如旭日般光芒四射才是。以你的武功而言,其实并不差,但是你每失败一次,却都造成几乎无法弥补的后果,你知道为什么吗?」段钰璘一怔,摇了摇头。
酒剑仙道:「因为你的师父是李逍遥。」
「师……父?」段钰璘可说是完全不懂个中原因了。
酒剑仙接着道:「截至目前为止,你练剑的对象除了你师妹和师父、师娘、还有江家那个小伙子以外,没有别人了,这些人当然不会和你性命相搏,可是自你出门以来,遇到的对手个个都是你师父的敌人,谁会向你手下留情?你用剑又不如你师父那般的飘逸潇洒,可是你的对手却把你当成像你师父那样打,你当然敌不过了。总归一下原因,第一是你拜错师父;第二是你本身的资质,并不完全适合蜀山仙剑派,尤其是你师父的自创独派……暂且称做『逍遥剑』好了。」
段钰璘暗自深思,当初阿奴教他苗疆各种刀法时,的确他学得奇差无比;到了余杭县后,由于有林月如传授内功,渐渐的也练就了李逍遥教来的蜀山剑法,自己用剑不如师父身随意至,还常常自解为功力不到家。
酒剑仙也似乎知道了他的思考模式,又道:「你想想,你师父在这里击溃南绍将兵、打败魔兽时,他才多大年纪?就算他是天纵英才好了,也得找到适合他的武功,才能这么顺遂吧?」段钰璘一想不错,便点了点头。
酒剑仙道:「那好,就这样看,我已经找到适合你的『剑』了,只是能不能真的合用,我就不敢打包票,你要不要试试?」
段钰璘略一迟疑,道:「我的手……」
酒剑仙道:「没问题,如果我没看错,你的手只要还会动就行。接下来是第四个问题,你变强之后,要做什么?」
段钰璘双眉一皱,无言以对。
酒剑仙手指向东方,道:「你看看那里。」他自己其实一直都看着朝阳,等段钰璘转头之后,接着道:「我师兄曾告诉我,他每收一个徒弟,总是在朝日始出,那时他彷佛看到一个随着东旭出现的人,满怀着无限的希望要渡过人生。我传你师父御剑术之后,正好也是天亮了,那时我人御剑身处半空,看着他离去的步伐,就觉得我师兄说的话果然不假。可是现在,你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你实在无法激起我教你的欲望。」
段钰璘玻ё叛郏醋欧⑾都涞奶簦酪患隆⒉恢酪患拢赖氖亲约旱娜泛芡前堋⒁坏阒鞠蚨济挥校徊恢赖氖牵烤故裁词虏攀亲约河Ω米龅摹�
酒剑仙走到他身后,道:「你现在还没有与举世之人为敌的能力,有些事在做它之前,务必仔细思考一下。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不过有个定理却是不会变的:当别人施惠于你,而你不知回报,终究会众叛亲离。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信不信也由得你。」
段钰璘此时没有反应,仍自举目望日。酒剑仙好似希望他没反应似的,继续说道:「你的师父并不如何大义凛然,他做事只为两个原因:不是恩、便是情,为这两个原因,他能置生死于度外。而你呢?你会因别人于你的恩、于你的情,付出你应该回报给对方的吗?有一点我和你的师父一样,我们不祈求、甚至不愿意你为世人而活,因为那样常常失去自我,但是有一件事,却是我们冀望的。你要记住,想要发光,你至少必须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志气!」
段钰璘低下了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将它吐出来。
接着是一阵默然。过了半响,酒剑仙才道:「你什么时候想通,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对了,我再倚老卖老教你一句话,实力虽然对胜负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