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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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没有反应。
骸蛛心下暗喜。
不顾得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就这样落在了她的面前,将脸重重磕在满是金沙的地上,啃了个满嘴沙子,飞快地高呼:'Tempus ah, obsecro ut liceat mihi。' (时间啊,请允许我在岸上行走。)
猝不及防之下,它念出了那句蓄积了许久的咒语。
房间四下原本在吐沙的石像鬼停止了吐沙。地上原本积攒的金沙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露出了灰白色的地面。
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凝固,除了骸蛛首领。
它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女法师,确定她只能如同雕像那样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时候,才开始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愚蠢的家伙!”它高吼,“你以为阿奇耶德大人是什么?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阿奇耶德大人的——只要我愿意,就能无数次——无数次地回来。”
这才是整座遗迹的秘密,骸蛛在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曾经被巴洛尔发落的它,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来到了这座法师遗迹,唯一一块没有魔物愿意接收的、贫瘠的、只有讨厌的降临种的领地。
然而在一次巧合之中,他发现了这座遗迹的另一面:就像是沙漏的两端,世人常见的一端是时间正常流动的世界;而下面的这一端,则装着宝贵的时之沙。
利用这些沙子,他能够突破天赋的限制,使用时间的术法——禁术中的禁术,正常情况下,非巨大的代价绝对不可能成功——比如时间的暂停。
唯一的遗憾是,这样的术法消耗的沙子极多。
他先前为了自我修复,还有那次暂停时间已经用了不少——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马上又消耗殆尽。
——都是这该死的法师。
阿奇耶德伸出舌头,在法师面前晃了一圈,考虑着该从哪个位置下口。
这次的暂停不会太久,他必修得尽快决定。
——真是遗憾。
骸蛛想。
他本来打算在尖叫中享用这美妙的一餐。
还是脑袋吧——不管这家伙原本的面貌是什么,所有智慧生物最好吃的地方之一总归有大脑。
满是涎液的细长舌头直直朝着法师的头部扫去。
然而在距离对方太阳穴还有一拳的地方,舌头像是粘上了蛛网的虫子或者撞上了水晶的飞鸟,突然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阿奇耶德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无与伦比的寒意从尾部的纺器开始一路蔓延上来,冻得他几乎不能思考。
“你可真是胆大——”她说,“居然敢在我的面前使用那样的术法。”
“原……原谅我……”
它乞求。
女法师抬起了眼,细长的眼眸中却不是原先黑色的瞳,而变成了幽幽的绿色,秾艳而又邪恶。
无与伦比的威压如同呼啸而来的海浪,直直拍打在它的背上,让它直接跪伏。
它想要惊叫着逃离——或者无论用什么办法,回到上一刻,回到惹怒这个该死的家伙的上一刻。
然而时间不能倒流。
“放……放过我。”求生欲让它最后一次祈求,“无论您有什么要求,什么愿望,我都会努力为您实现,我——”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绝望在一瞬间攫住了骸蛛的全部心神。
——为什么。
他想。
明明曾经他也是候选者之一——拥有无数的仆从、广阔的领地、以及让所有闻者足以颤抖的恐怖之名——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明明他找到了翻盘的、重来的希望——为什么还没开始就被钉死在地?
是他不够强大?还是不够残忍?
——不,只是他不够走运罢了。
这些该死的、强大的、走运的家伙——是他们,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夺走属于他的运气。
他们以为自己很强——可不过是走运罢了。
不,他们不会一直这样走运下去。
阿奇耶德大人会教育他们。
“你们都会死的。”它说,“所有家伙。”
它的声音阴冷而又嘶哑,带着最后疯狂的宣泄。
“我会在深渊之底等着你们!”
说着它引爆了全身仅剩的魔力,并低吼出最后一句咒语:'Tempus ah, tuam originale facie eius!' (时间啊,重回你原本的面目吧!)
第103章 错位(下)
第一次时间静止结束的时候, 所有人都发现那个叫珍娜的女法师和她的一个随从不见了。
满地的骸蛛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不再一昧地往前冲, 开始慢慢地退了回去。
“呀,怎么回事?珍娜呢?”
第一个问出声的薇薇安。
她明明记得刚才法师一直在她身边, 被她保护得很好来着——那个叫珍娜的法师甚至在某个时刻下意识地称赞了一句, 说薇薇安似乎深得圣光眷恋,防御类的术法用得很漂亮。
但是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甚至都没有女法师消失的记忆,就像是记忆中硬生生地被剪掉了一截。
她的队长没有回答她。
舍维尔同样无法理解眼前这种不合常理的现象。从薇薇安的反应来看, 应该不是某种暗影系的术法,不然她一定会有所察觉。
他转头看向呼伦, 法师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表示这是六阶也无法理解的现象。
直觉上的,金弓并没有因为危机的突然解除而感到狂喜, 相反的,他嗅到了一丝潜伏其下的危机。就像是暴风到来前那一刻的艳阳,那种梦幻般的宁静往往只是一种幻象。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骸蛛群已经褪了个一干二净——外部的危机解除了。
而最棘手的女法师和她那个藏在阴影中的随从不见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利好的消息。
——意味着终于可以动手了。
脆弱的临时合作在瞬间土崩瓦解。
比舍维尔动作还快的是盗贼维克。
他显然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当即收紧浑身上下的肌肉, 从两位战士的包夹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下腰,闪过他们劈来的剑锋, 仰脸穿了过去。
而就在他的头几近贴地的刹那, 他看到了鱼人战士脚下似乎有什么卷轴一样的东西。
盗贼的天性让他顺手就摸了过来, 悄无声息的。
可没想到他的手刚刚摸上, 却有人和他同样迅速, 也抓到了那个卷轴上,抬眼,正是那个其貌不扬但是力气大得惊人的战士。
对面一个使劲,维克差点被拽得一个踉跄向前摔去。
五面骰子摸到手里的东西被人给抢了回去?
维克想也没想就用尽全力往回一拽——然后便听“嘶啦”一响。
他心里一个咯噔,直觉意识到不好。
也就是这微微一愣,他的脖子直接被扑上来的战士死死绞住——同一时间,狂战士终于反应过来要扑上来,舍维尔的箭也已经飞至。
可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时间再度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人保持着最后一瞬的动作,不再动弹。又一次地,他们同时被封冻在静止的时间之中。
然而卷轴撕裂后产生的空间传送术法却没有因此而终止。它直接在凝固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将手握卷轴的最近两人直接吸了进去,然后飞快地合上。
于是当时间再度流动之时,金弓的队伍发现,叫乌拉的战士和盗贼一起消失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心心念念的“法师之血”。
狂怒在一瞬间攫住了舍维尔的心神——然而来自血脉的冷酷还有属于传奇冒险者的意志,让他还是在陷入狂暴的一刻找回了理智。
“薇薇安!视界术!”
他几乎是用吼的喊出了命令。
少女立刻遵照吩咐施法,但不出意料的,找不到任何法术扭曲的痕迹。
两次。
他想,虽然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有某个他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存在正在他们的周围动作。
可他们甚至连对方在哪里、做了什么也不知道。
原本周围最最普通的空气、地面、石子——所有最常见的一切都像是在瞬间变成了噬人的怪物,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恐惧——或许不仅是常人,对金弓来说也一样。
出师不利,到手的东西在眼前莫名消失。
舍维尔愤怒极了——而在这愤怒之下,他能感受到一丝隐隐的、连他也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舍维尔,”薇薇安犹豫着开了口,“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想都别想。”舍维尔不耐烦地打断了牧师的好心,“薇薇安,你太关注那个法师了,她——”
他还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秒眼角却瞥到了这辈子在梦里都没有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景象:在遗迹深处,所有的东西都在开始变白——或者说是褪色。
墙垣、树木、蛛丝、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一样洁白的颜色,就像是在一瞬间,所拥有的生机被抽取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从遗迹最高点的白色塔墙开始,所有可见之物都在缓慢地坍塌,如同不堪承重的沙砌建筑,就这样缓缓散落成沙,堆砌成一座又一座大大小小的白色沙丘。
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轰然炸开的魔力——以及随之而来的死寂。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干燥而温暖的风自沙丘深处吹来,唤回了众人的理智。
——那是什么?
舍维尔只感觉到了一阵不可言说的寒冷。
“别发呆!过来!”巴弗灭一声怒吼,拉回了他的神智。
不,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眼前景物的白化和湮灭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在侵蚀了遗迹中心之后,如同晕在了水中的颜料一般,以不可阻挡的趋势朝着四周的景物继续蔓延,并且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洁白的沙子如同活物一般,在散落推进的过程中,将所有碰触到的东西都变成了同样的颜色。
“圣盾!快!”
舍维尔的声音都变了。
他同巴弗灭还有呼伦一起冲向了薇薇安,躲在牧师双手张开的护盾之中。
几乎就是在他们刚刚躲好的瞬间,那恐怖的白色沙潮便已经到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高墙。
洁白的细沙温柔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涌来,如同浪花亲吻着沙滩,发出细细的声响。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样的吻一旦沾上便只有死亡。
“星界石。”还是呼伦法师将众人的意识唤了回来,“赶快。”
舍维尔立刻取出了星界石,想要贴在头上。
可下一秒,他若有所觉,转头对上了薇薇安看向他的目光。
拼尽全力双手张开的牧师就这样看着他,眼中再没了往日的顺从与崇拜。
里面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怨恨,也没有即将被背叛的愤怒。
她只是这样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去,继续专注于加固手中的护盾——仿佛没有任何期待。
这样的神情悄然勾起记忆中的另一个身影——另一个性格和薇薇安一点也不像,但同样坚定而信仰虔诚的人。
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像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坚定……
不过是瞬间的犹豫,白色的砂子就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它们撞上护盾,悄然地将之逐渐溶解——牧师想也没想就重新灌注法力,继续加固。
可也因为这个动作,砂子逐渐开始堆积,慢慢就没过了半截护盾,随时都可能坍塌。
“走吧。”薇薇安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平静地说,“活下去吧——不过就是为了自己,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不。
他想。
可身体的反应诚实得无法欺骗。
等金弓觉察的时候,星界石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只需要三个呼吸——他就能离开了。
——不管是谁,来阻止他吧。
他下意识地望向一旁,法师呼伦早就已经离开,巴弗灭却没有走——他们组队的时间最久,显然,他想到的事情,巴弗灭自然也会想到。
两人相视一眼,感受到了同样的绝望与挣扎。
白沙越积越高,压力越来越重——牧师的脸色变得苍白,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舍维尔咬牙。
必须得做决定了——
“咦?”
念头刚起,耳边却传来薇薇安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动作——金弓朝牧师的方向看去,却突然发现白沙再没有任何动静,不再上涨——甚至开始缓缓褪去。
舍维尔这才发现,以他们身侧不远处为界限,白沙并不曾再前进一分一毫,边线堆成了平整的弧形——而那个位置正是遗迹出口的位置。
很显然,白沙侵蚀是有范围的,而那个安全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