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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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哈尔冷笑,“那么好心就借一大笔钱?”
“哦,偶尔我也会想做好事嘛。”
“你知道你送出去的东西都是……”
“停,我不想知道。”林立刻打断,“我要后悔了,就回去打劫你的实验室。”
“你敢?”
“呵,本来就是我的。怎么?还是很讨厌我?讨厌得想要干掉我。”
“没错。”
“那怎么不直接把我扔在这里?”林马上抓到了重点。
“哼,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在深渊迟早会被收拾得连骨头都不剩。”哈尔倒是没炸毛,直接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嘲讽道,“看在你还算有趣的份上,暂时留着你的命。”
“哦,这是在担心我么?”林笑了,“谢谢啊。不过我连骨头都没有,就不劳您担心了。”
巫妖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眼中绿色的火焰明灭不定:“不知好歹的家伙。”
(……不知好歹。)
忽然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悄悄重复了一遍,遥远得仿佛来自天边。
林一愣,当即使劲摇摇头,可等再要仔细去听,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刚才那小小的一声,彷如幻觉。
“我一直这样的啊,你才知道么?”
林忽略那一点奇怪的感觉,耸了耸肩。
是啊,可不是么,不知好歹。
当初要是她是知道好歹的家伙,也不至于掉到这个地方来。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有什么事,都等以后——以后的以后,等到再也走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吧。
'commoveatur a mortalium'
她轻喝一声,抖抖身子重新化作一团坚实的泥巴,触须一伸缠上马的脊椎,再一拉就跃了上去。
披着兔子皮毛的巫妖顺势轻盈地跃到泥巴的脑袋上,毫不避讳。
没有血肉,唯有骨骼和灵魂的重量,让巫妖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时候毫无负担,背起来也格外轻松。
林晃晃脑袋,不顾巫妖的尖叫,伸出触须挠了挠它的角,又顺着那皮毛使劲摸了一把,果真油光水滑——让她恨不能把所有触须都埋进去,把这身皮毛弄得乱七八糟的,然后再慢慢捋顺。
“你想干什么?”
巫妖大约是被坑的次数着实太多,变得格外敏感。
“哦,没什么,走吧。”泥巴收回蠢蠢欲动的心思,“我们回灰血森林吧。”
……
遥远的魔导之城,斯维尔托,地下魔法公会。深夜。
多恩猛地自超导台上坐起,捂着胸口呼呼喘气。
背部仿佛还有痛觉残留,那一扎透心凉的感觉犹未散去,仿佛已纠结于血肉当中。
错觉错觉错觉……
他告诉自己。他带了阿瓦达的,带的,所以他没有受伤,没有流血,没有死去——他还活着,他,多恩,还活着,作为这次的唯一生还者。
身下冰凉的台子提醒他,恭喜他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
“醒了?”一旁的法师瓮声瓮气地问道,他罩在厚厚的袍子里,脸完全看不见,只有说话的时候会有一点白起洇出, “刚转移完毕,你的阿瓦达已经彻底坏了——你知道的吧?”
说着指了指旁边台子上的人形。
“是……”该死的。
背后又是一阵冰凉的幻觉。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里有成色不错的可以给你,可以打折呵呵……”
“不用了。”多恩翻身而下,掀开加绒的皮甲,把阿瓦达上的东西飞速拆了下来带塞里面装好——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然而刚走没几步,他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脚步一顿,才想起来,原本相互交付后背的理查德已经不在了。
“另一个家伙在哪里?”
“就在隔壁。”
“那我带走了。”
“好的,请在协议上签个字就好。”
灰袍的矮个法师甚至都不需要问为什么不用转移——一般这种都是将灵魂遗失在了另一边。
多恩胡乱签了,背着理查德就走了出去。
魔法师居住的地方总是阴影重重,这也本该是盗贼最喜欢的环境。然而今天的多恩却只想尽快回到有光的地方去——有光的地方。
他不爱用灯,却钟爱蜡烛——只有豆大的一点光,却能照亮整个屋子,不用太亮。反正屋子里已经有魔法暖炉了,可以弄得很暖很亮。
他必须赶快回去,回到那个有暖炉有蜡烛的屋子去,先好好睡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再起来处理理查德,接着他就可以好好清点这次的报酬——不会亏的,理查德的,那个该死的怪物的,如今都已经是他的了。
省着点的话,至少有两三年可以不用工作了。
多恩摸了摸腰上袋子里硬邦邦的魔石,这种天气里,凉得像是冰一样,哪怕隔着袋子都觉得咬手。
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家伙,最后出手居然是一把魔石,实在是大方。
多恩想。
理查德可以先放放。
得赶紧处理掉这些石头,然后抱着大堆大堆的金币睡觉——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毫无疑问。
第34章 重逢
天空漆黑, 偶尔有隐隐的电光闪过,带来一点亮度。天边, 浓绿色的云一团缠着一团, 就像是热季时堆满了泥潭的水藻——会吃鱼的那种。
——当初嘎啦和乌拉拉就是这么没的。
乌拉拉的心里盛满了忧伤,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每当它像这样, 独自一人坐在先祖沉睡的湖边时, 总会有这样的感觉:仿佛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整片森林里就好像只剩下了它一条人。
平时它是不会这样的,毕竟它是已经征服了整座灰血森林的乌拉拉,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有些奇怪。
乌拉拉抱紧了手中的书——正是噗叽大人消失前落下的那本,等它捡起来的时候,书就打不开了, 晃一晃,也没有任何声音。
噗叽大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乌拉拉摸了摸头上那片印着小海螺的鳞片, 明显还在——嘎啦说过,只要这个标记还在,它就永远是那个人的大宝贝, 噗叽大人的大宝贝。
现在身为大宝贝的证明明明还在,可为什么噗叽大人就是不回来呢?
恐怖的噗叽大人, 为他征服了泥潭。
智慧(噗叽大人教的词)的噗叽大人, 救了好多的小宝贝。
威武雄壮(还是噗叽大人教的)的噗叽大人, 还给他一把新的大宝剑, 让他变得更加威武更加恐怖。
——噗叽大人消失的第十顿饭,想它,想它,想它。
“啊~噗叽大人……你快回来~”
蓝鳞的鱼人只觉得一阵心酸,情之所至,不由自主就唱了出来。
“啊,噗叽大人,你快回~来~”
“世界上最~最~最~最~伟大的噗叽大人~”
“我是多么滴想~想~想~~你~”
鱼人呜呜地嚎着,凄厉的声音在湖面上冷冷地回荡开去。
嚎到深情处,他直接跳下湖去,拍着水花给自己打节拍——当然,是单手的,另一只手举着书在眼前不断摇晃,想象着噗叽大人的样子。
“噼啪噼啪……”
“噼噼噼噼啪……”
“噼啪噼啪……咔哒——”
鱼人顿住了手: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混了进来——从书里面传来。
难道是……
乌拉拉一阵激动,立刻揪着书死命晃了起来。
“咔哒咔哒——啪。”
一个不小心书被晃开了,接着便是扑通三连响。
“噗叽大人!”
落到水里的这一大坨泥巴,不是噗叽大人是谁?
乌拉拉激动得一边哇啦哇啦哭着,一边就要往上扑,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拍飞。
“闹什么?”
林湿漉漉地从湖里冒出头来,语气不是太好。
刚才传送到最后面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空间颠簸得厉害,晃得她现在都还发晕,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
哦,虽然重新看到乌拉拉还是挺高兴的——尤其是看到它还保持洗干净的样子,真是颇感欣慰。但这动不动就扑人的习惯还是要改。
林一边想着,一边划拉小触须朝岸边游去。
“噗叽……”
“好好说话。”林嫌弃地说道,“你以为你还是那条小鱼人么?看看你现在的体积!”
哦对。
经林已提醒,乌拉拉想了起来,它已经是一只比普通鱼人要大上好多的、威武雄壮的鱼人了呢。
“我……我只是很高兴……”想了半天,好像也只有这话能表达它此刻的心情。
林伸出那根带着印记的触须轻轻拍了拍乌拉拉的脑袋:“啊我也是。”
乌拉拉怔住了,鱼眼珠子紧紧地盯着噗叽大人,微微地颤抖。
——有这么感动么?
林多少有些动容。
“噗……噗叽大人……”乌拉拉仰头吸溜一声,“您……看起来变化好大啊。”
那是必然的。
林有些小得意,这段时间升级自不必说,她还有一些额外的收获——比如那堆会飞的书,一会儿可以放出来给乌拉拉看看。
“您看起来好像更大更凶残了。比之前足足大了两圈,连身上的须须都更粗壮了!”
“……”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林觉得自己一定是智商被拉到和鱼人同个水平,所以才会对他的赞美有所期待。
什么更大更凶残?
分明是说她更胖更丑了——虽然是事实,但是当着一位女性的面说出来难道不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吗?哪怕无心的也不行!
噗叽大人的心情瞬间从微微的飞扬落到了谷地,当即一言不发,迅速上岸。
“咦?噗叽大人那是什么!”乌拉拉突然惊讶地指着她身后,一只巨大的骨马正缓缓泅水而出。
“哦,新抓的坐骑。”林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就是和他们骑的毛毛鼠是同一种东西。
乌拉拉明白了。
但是这个东西看着很威武很恐怖很巨大——比他威武恐怖巨大多了。
噗叽大人真厉害。
这是乌拉拉的第一个想法。
但下一秒它就本能地生出了一点危机感。
——噗叽大人不会觉得坐骑更重要吧?
不,不可能。
之前噗叽大人说过他是它的骑士,这个词在鱼人语里面并没有,但发音和坐骑很像。噗叽大人解释说,所谓骑士,就是骑着坐骑保卫噗叽大人的勇士。
所以肯定还是他比较重要一点。
一番推导之后,鱼人觉得安心不少。
然而还没等他的警戒完全撤去,噗叽大人突然肚子间的泥巴突然凹陷下去,露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来。
只见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一下子就从噗叽大人的怀抱里跳出来,落在地上,非常不屑地蹬了蹬腿,用细细的声音抱怨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不然这身毛可就毁了——你那里面可真是又闷又脏。”
“又不是我请你进去的。”林懒洋洋地反驳了一句,“嫌脏就麻烦再跳回湖里好好洗洗。”
“呵呵。”
两者你一言我一语来回嘲讽,明明话不好听,口气也谈不上多好,可乌拉拉听了,就是觉得浑身上下的鳞片都要竖起来了。
——敌人!敌人!敌人!
浑身上下的直觉都在告诉他这件事。
“噗叽大人!”鱼人突然打断对面两人没营养的争吵,“噗叽大人我也要!”
“啊?”
林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也要到你的肚子里面去!”
——????
林的第一反应是乌拉拉要自己吃了它。
虽然她并不排斥鱼人那种清淡咸水鱼风味,但这种主动要求还是很罕见啊?不对,这是和她有契约的鱼人族英雄,应该不能吃吧?
“它刚才就在里面!” 乌拉拉执着地往前走了一步,“我也要进去!”
“别闹。”林摆摆触须,“你进去会被闷死的。”
活闷鱼什么的,以后换条鱼再试试。
“可是……”
“你怎么会找了个这么蠢的随从?”一旁的兔子巫妖嗤地笑了一声,用还算熟练的鱼人语说道,“真是看不下去。”
“你在说谁蠢!”
“这么急着对号入座干嘛?”兔子巫妖抬起后退搔了搔长耳朵,“不仅蠢,还沉不住气……”
“梆!”然而话音刚落,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下,低头一看,正是一根剔干净的鱼骨。
“靠!”巫妖怒了,“你这该死的鱼人都敢挑衅到我头上来了!”
“原来是你!该死的咕嘟!”鱼人首领也反应过来了,“你之前还欺负我和噗叽大人!现在你是看噗叽大人威武恐怖,就想回头来占便宜么!善变的家伙!”
“你居然敢动我的毛……”
“啪!”当即又挨了一记鱼骨突刺。
“……你死定了。”
——呱呱呱。
——唧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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