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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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大领主,突然倍感羞耻。直接收挥了刀。
她和一只狗有什么好计较的?现在是撸狗的时候吗?
感觉到了“爱抚”不再,脚边的白色家伙抬起了脑袋,仿佛十分疑惑,张嘴便发出了“叽”的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听起来又娇又柔,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它等了又等,发现林还是没有反应,便有些急了。
“叽叽。”它叫了一声。
“叽叽叽叽。”它催促。
——这噩梦般的唧唧声……
林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劈过一般,于瞬间回想起了自己曾经被某群叽叽怪支配的恐惧。
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这雪白柔软的触感、这娇柔可怕的叫声——除了外观看起来像是进化了一点——看起来和那群在基地里不事生产、只负责整天和伊格娜卖萌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孢子兽?”
“玛什玛洛的孩子?”
“叽叽!”
终于得到友军的承认,小狗状的孢子兽显然很是开心,直接朝着她的胸口扑了过来——然而比平胸更惨的显然是根本连胸都没有。
孢子兽在大领主的胸口只能稍稍停顿片刻,之后就因为对方的胸口不够坚实,直接就这样穿透了过去。
虽然胸前的豁口很快就填上了,但林还是感到了一种忧伤。
——这样子很麻烦啊。
她想。
她先前其实试着使用过变形咒语,然而身体里面法力和她的本体一样,如同被打散了一般,稀薄而又不好操控——每当她念咒语的时候,就像是没入沙子中的水一样,很快就从缝隙中消散,根本无法凝聚。
林隐隐地感觉到了,想要再度使用咒语的办法,应该是先修补好这副破烂的身子。
可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样子能做的事情显然非常有限。
严格来说,她现在的状态不算是纯灵魂,因为无法穿越状态,但也确实称不上是实体——不论能不能使用咒语,这种一个控制不好就会手脚消散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看起来简直就像是……
嗯?
电光火石之间,林的脑中闪过了巫妖的模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和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像?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巫妖有这种烦恼?
她曾经随口问过巫妖,对方当时正忙,当时只给了一句非常含糊的回答:“难道自己的身体还控制不了吗?你觉得它是烟雾,它自然就遵从你的意志。”
后来在死法之地碰到利维坦的时候,对方也曾隐晦地表示过,她需要学习更好地操控自己的身体。
所以当时她是怎么做的来着?
林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她是在水压的作用下,死命调动身体中的每一粒沙子,让它们遵从她的意志,形成她所需要的模样,而那之后,她对身子的操作就变得极为随心所欲。
虽然现在身子里的实质少了很多,但并非完全没有。
她当即试着封闭视觉,试着用知觉去触摸每一粒沙子,不是用咒语催动,也不是那种粗暴的、大开大合式的揉捏,而是非常细致的触摸。
当她试着用“精神”去碰触那些东西的时候,它们便轻轻地颤抖起来,就像是回应着风的涟漪,又像是感受到了召唤的种子,予她以无声的回应。
因为数量变少的缘故,每一粒沙子的变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她能明白地看清到自己身体中的“组成”,感受到它们与自身之间的联系。
她试着催动它们,然后便看到它们缓慢地动了起来,就像是风拂过的沙地,虽然缓慢细微,却终归是按照她的意志无比忠实地动了起来。
当她希望走得更加坚定一些的时候,更多的沙子便会流向脚步,予她以重量——先前她行动得太急,所以没有能迅速维持平衡;而当她希望挥动手中的刀刃之时,他们则会重新调整重心,缓慢地重新调整在她身体中的分布。
——但是不够。
林想。
她还需要更多的沙粒、更多的曾经属于她的部分……
这样想着,她开始将感觉铺散出去一些,如同曾经催动自己的触手那样,想像他们像是最细致的蛛丝那样随风四散开去,但其中一端始终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身上……
然后她便听到了更加隐秘的、不在她身体之内的呼应。
非常轻,但恰好就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她“看到”了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的光点,像是萤火一样朝她轻轻地晃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移动过来。
“叽!”
同一时间,孢子兽发出了不安的叫声。
它微微竖起了头上弯折的触须,朝着她的方向不安地伸了伸,想要触摸这个突然之间像是蛛网一样呈辐射状四散开来的“主人”。
可快要碰到的刹那,它又下意识地收回,直觉地意识到这个场景有些危险,也不容它打搅。
它急得想要去碰林,但是又不敢,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冲着“主人”叽叽叽叽地叫唤开来。
可不管怎么叫,那个人都一点反应没有。
漆黑的、如同狼一般的影子从浓雾中悄然钻出,冲它张开黑洞洞的、满是漆黑粘液的巨口。
它直觉地就想要往主人的方向跑去。
可还是慢了一步,那影兽直接冲它扑了过来,于瞬间将它笼罩而住。
几乎是在同一瞬,林动了。
她身体骤然收缩,化成一阵挟着砂砾的风朝着影兽扑了过去,挟着漆黑的锋,在它体外划了一圈如满月般完整的弧,径直将它一劈两半。
影兽尚来不及反应便失去了所有动静,落在地上成了黑乎乎的一滩。
孢子兽直接被沙风卷住,然后安然置放于地,身子尚有些轻微的颤抖。
“下次别叫这么响。”林提醒,“招虫。”
她重新凝聚成了浅黑色的影子,用刀尖从影兽的身体里翻出一点残余的泥巴块,直接塞入自己的身体里面。
新找到的泥巴在身体里面很快就均匀地散了开来,发出欢悦的颤动。虽然密度没有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是感觉总归是比先前要好了——至少她能敏锐地感觉到,比先前重了一点点。
——体重增加的感觉真好。
——离恢复又近了一步。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若有所觉,抬起了眼。
头顶的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散去,头顶的天空透出了光。
舍娜莎悄然撕开前方黑雾的面纱,驱散了深浓的雾气,为她照出了前方的路来。
在她的面前,无数的骸骨铺陈开去,形成了一片灰色的荒原,在月光下透着某种灰白色的光。
山丘一般巨石随处可见,一眼看去如同隐没于骨海中的岛,又像是沉没后的舰船。
它们同骸骨一起向前延伸开去,逐渐积累、堆叠,最终于尽头形成了一座高耸而孤峭的山,远远望着如同一座矗立于地平线尽头的巨大坟冢,仿佛自时间诞生之初便已经存在于那里。
突如其来的苍茫与荒凉就这样击中了她。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失去了所有的言语能力,甚至思维能力,唯一能映照在她思想中的,只有远方的那座高山。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回过了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朝着那座山慢慢走了过去。
她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已然隐没于她从未见过的群山峡谷之中,笼罩在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之中,无可分辨。
而等她重新转过身来,眼前的荒原已不再平静。
数条潜伏在骸骨中的影兽次第冒出,龇牙咧嘴的模样显得凶恶异常。
她感受了下手边的刀,看了眼脚边的狗,低声笑了:“割草时间到了。”
然后她便化作了黑色的风,一往无前。
第128章 猝不及防
米尔隆醒来的时候, 躺在地上许久, 有相当一段时间的迟滞。
眼前黑蒙蒙的一片,他甚至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的感觉。
不……好像不对……
他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管是头脑还是身体, 都像是刚刚从飓风中脱离出来, 残存着让人恶心的眩晕。
——果然还是不适应使用魔偶。
他有些懊悔。
神殿向来不赞同在深渊是使用魔偶,认为这是对圣光与造物缺乏敬畏的表现。
'一旦习惯于替身, 就容易失去恐惧——不识恐惧的灵魂就像是不知痛觉为何物的幼童,对危险到来的征兆总是一无所知。'
神殿里的老祭司们在祈祷与冥想的时候, 总会这样教导他们。
虽然魔偶的附身只能够在深渊中实现,大多也是为了降低冒险的风险,但依然被神殿的旧派视为洪水猛兽。
而新派已经开始拥抱更多的、后魔导科技带来的产物。以那位曾经神殿的领军人物、如今已经卸去神殿骑士长之位的大公主为例, 她便是激进的魔导科技的推动者,虽然受限于魔力匮乏, 但她依然乐于尝试各种各样的新技术,并积极将之应用于安吉利亚的魔力争夺中。
从结果来看, 她似乎站在了命运眷顾的一方。
在来到深渊之前,听说与矮人矿区争夺的战斗中, 大公主取得了不小的胜利。
米尔隆还年轻,尚不及选择自己需要站的队伍。
然而作为年轻的骑士, 那位只能凭借传闻与画像来仰望的公主, 显然是比神明更加适合作为偶像的存在。
因此当那位面容温和的、已经成为神殿新秀的高阶祭祀私下找到他,并询问他, 是否想要尝试新改良的魔偶时,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畏惧死亡,只是因为好奇。
他这样告诉自己。
而从下到深渊以后,确实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除了刚开始有点不太习惯那种偏凉的体温之外,所谓魔偶真的和身体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行动起来甚至更加自如。
——真的是非常神奇。
米尔隆甚至不敢深想,这样类似于“造物”的奇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现在,显然所谓造物的奇迹似乎存在缺陷?
先不说他感觉到的身体不适——当思维逐渐恢复,他开始回忆起自己来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然而没有。
记忆当中出现了一截明显到突兀的空白。
他只记得新晋的高阶祭祀道格拉斯似乎说要带他们离开——那位举起了手,然后……
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不管怎么样,他得先想办法搞清楚这里是哪里。
他试着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刚一动作,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格外不对——不仅仅是刚才的那种僵硬,而是触觉——这种直接摩挲地面的粗粝感……他的衣服呢?
突如其来的羞耻感让年轻的骑士屏住了呼吸。
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蜷起身子,抬起僵硬的胳臂,试着吟唱了一个简单的闪光术。
魔力的相应还算流畅,这多少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有彻底吐出,便直接噎在了喉咙间:纯白色的、半球形的洞穴中,同样除去了衣物的尸体随处可见,他们以扭曲到诡异的姿势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叠在一起,像是被遗弃的玩偶。
——不,不仅仅是像而已。
他很快反应过来。
应该就是魔偶。
因为如果是尸体的话,气味不会那么干净。
他强迫自己挪动僵硬的手脚,朝着最近的一具单独的身体走了过去,伸手凑近对方的脸。
光之所及,魔偶那毫无生气的眼就这样注视着他,干净而空洞,毫无灵魂的痕迹。
米尔隆继续往下,然后便看到了魔偶看起来微微塌陷、形状有些奇怪的胸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碰了。
然而刚一接触,手下的部分便像是受到重锤那样,直接彻底碎裂,扬起了一阵细小的尘埃。
米尔隆并非从未经历生死血腥。
然而在这个干净得连泥尘气息也欠奉的房间中,他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邪恶。
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而念头刚起,便听到洞穴另一头有异响传来——是脚步,还有衣袍曳地的声音。
他当即结束手中的法术,躺倒,假装自己依然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魔偶。
对方并没有立刻到他的位置,而是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举着一块萤石,低头翻找什么。
米尔隆眯眼看去。
在那唯一的光源之下,他看到了对方露出来的胳臂——上面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眼睛刺青,看起来颇为熟悉。
因为刺得太过蹩脚,所以印象深刻。
曾经他以为那是真理之眼的符号——但从那个任务失败来投奔他们的法师身上,米尔隆根本没有看到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