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公子-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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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待到了屋里,便将手里握着的五钱银子放在桌案上,对着进来的苏幕道:“既然你回来了,苏府便交还给你,咱们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都很累了,往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罢。”
苏幕闻言慢慢抬眸看向她,突然微微笑起,语间暗含刺讥,“各自安好?说得好听,是迫不及待想去找顾……”
“不是顾云里……”胭脂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苏幕闻言微微敛眉,似有些不明所以。
胭脂静静看着,目光在他眉眼处流连,眸中似有水泽闪烁,“我从来没有都没有喜欢过顾云里,只有你,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苏幕完全怔住,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又轻轻笑起,笑里似有几分荒凉之意,“可是苏幕,我已经感觉不到喜欢你的快乐了,我真的没办法无视你的所作所为,喜欢一个人,不该是黑暗、羞愧、绝望……
我从来不求什么,现下却希望喜欢的人会是一个良善之人,可惜……你从来都不是…… ”
作者有话要说:
丹青手:“谢谢小精灵们卖肾雷,么么哒
……确定没有砸错?
别的不多说,只说一句,我比谁都不愿意这个故事写不好,或许做不到多好,但我一定尽力写好!”
第140章
午间日光渐浓; 临院一群金丝雀正围着苏老爷聒噪个没完,七嘴八舌吐了一窝子胭脂的坏话,声音提得极高; 直传到了这头。
孙婆子站在外头直不时瞄一眼里头,颇有些担心,唯恐他们二人又吵闹起来。
苏幕看着胭脂许久,薄唇微动;
他从来只知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那些人凭何要他迁就,既然不自量力招惹是非; 本就该付出代价,若是不斩草除根,往后被害着了又该去向谁说?
有些东西本就该扼杀在摇篮里,他从小到大就是这般为人; 从来就没觉得何处有错。
良善……这种东西要来何用?
不过是给了恶人可乘之机罢了。
可他没想到; 他的胭脂会不喜欢……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唯有丝缕光线透进屋里; 空中微有浮尘轻动,缓缓落下,似尘埃落定。
胭脂眼睫轻颤; 再也受不住他的眼神; 蛮收回了视线,越过他往外走去。
才没走了几步,便被苏幕轻轻拉住了手腕; 被他这般一牵,她甚至不敢转头看他。
“胭脂,你要是走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苏幕许久未曾开口,以往清越恣意的音色现下却带着点低沉暗哑,难言苦涩。
她心口越发闷疼起来,鼻尖一酸,眼眸隐显水泽,“苏幕,咱们散了罢。”声线微颤隐有苦意,一下收回了手,头也不回疾步往外头而去。
孙婆子见得胭脂一路跌跌撞撞出了门,再看自家公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暗叹了口气,这二人怕是没往后了。
初春渐临,早间的阳光洒进戏楼里,后院几声清脆鸟啼,悦耳动听。
戏楼里人都还睡着,胭脂早早就起来了,打了水去了厨房开始做桂花糕。
那日别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根本无处可去,连住在何处都成了问题,只能蹲在街尾看着边上的乞丐,颇有几分感同身受。
醉生来回看了两趟,才确认了胭脂,捏个兰花指,“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后头又摇了摇头叹息连连,终是把胭脂提回了雪梨园。
曹班主见胭脂回来,颇有几分唏嘘不已,这人算不如天算,苏家这般势大,不曾想一夜之间便倒了。
便也没再多言收留下的胭脂,琢磨让她重新上戏台打配儿,这雪梨园的配儿可真真是胭脂打得最好。
可胭脂哪里还能再唱戏,这么多年不曾碰戏,早就生疏了,她根本没法儿唱,现下也不过是空架子罢了。
这一开口自然全变了,把式极为生疏别扭,光有外头的东西,里头半点经不起琢磨。
把个曹班主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举个戒尺直抽得胭脂手心,个没用的混账玩意儿,才当了一阵子的姨娘,就连吃饭的家伙都忘光了,没把她的手打废了都是轻的。
一旁瞧戏的皆是个个兴奋不已,哪个这么大了还被逮着打手心,可不就丢大面儿吗?
是以曹班主一打,便是此起彼伏的“呦呦呦~”“啧啧啧~”“哎哎哎~”
真不愧是唱戏,这一个个调儿伴地曹班主越抽越有节奏感,只余胭脂泪眼汪汪,手心儿疼。
末了,曹班主也拿这废物没个法子,便让她每日里帮着打扫打扫戏场,擦擦洗洗做些老妈子的活。
胭脂闻言乐意得不行,把曹班主气得又一顿抽,颇为恨铁不成钢。
胭脂有了地方住,自然什么都不愁了,得空的时候便做做绣活,桂花糕拿出来卖,早些攒够了银子便出去找个小屋住,给新来的腾地方也是好的。
那日说明白了后,苏幕也没再出现,所以的一切终于都结束了,她心中既轻松又荒凉,实难解愁。
胭脂每每都想东想西睡不着觉,便只能让自己越发忙碌起来,每日都忙的跟陀螺似的,手下不停,脚上也不停,因为她怕一停就想起他来。
这般日子也好过了许多,旁的什么也不管倒也是轻松的。
待到胭脂将桂花糕做完已近中午,她忙将桂花糕装好,拿到巷子口的点心铺子,那处的掌柜自己做的小本生意,桂花糕他自己也会做,本没打算要胭脂的桂花糕。
后头尝了一口觉着不错,便留了一屉下来试着卖卖看,却不想这姑娘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买了,且每日都来,只买这桂花糕。
这一屉桂花糕买来不过十文钱,再卖出去,必然是要翻个几番,那掌柜当然乐意,便要胭脂每日做了送来,瞧见她也是和善的很。
这倒是让胭脂十分惊喜,没想到自己这个半吊子做得桂花糕还真能卖出去,是以每日丧着的脸终有了些生气。
回了戏楼便又坐在后院里晒着太阳绣着荷包。
这荷包她只会绣个胭脂盒,却没想到大盛绣庄也是要的,每每去卖皆收了去,这般攒钱倒也快,过不了多少时候就能搬出去住了。
前头早就开始唱戏了,这戏音环绕戏楼,连外头街上都能清清楚楚听到,敲锣打鼓地极为热闹。
胭脂低头绣了许久,只觉脖颈酸痛,冷不防抬头揉了揉脖子,余光瞥见墙头好像有什么,可仔细一看又什么也没瞧到,只有几棵大树栽在那处。
胭脂以为自己眼花了,闭眼歇了一会儿,便又开始辛勤绣荷包了。
这一绣便绣了一个下午,晚间实在看不清,她便进了屋里绣。
等到外头的戏收了场,周常儿便来屋外叫她,“胭脂,外头好了,快去打扫打扫,早些弄好早歇下。”
胭脂忙应了声,快步去了堂里,见他们下了台出来了,看客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戏场。
这活儿可比她绣荷包,做桂花糕累得多,大堂里人最多,看个戏磕磕瓜子喝喝茶都是常事。
是以每每都是一地的果壳纸屑,待扫完了,还要将桌椅一一摆整齐,都已然要许久。
更别说上头的包间了,每每都是座无虚席,那里头自然也得有人收拾,曹班主如今得了胭脂这么个勤快的白工,自然是得物尽其用。
起先胭脂都要理上许久,每每收拾到半夜了才能入睡,后头却好了许多,大堂里依旧乱糟糟的,楼上的包间却个个极好收拾,乱的地方也没几处,省了她不少时间。
夜半的风轻轻拂过,胭脂慢悠悠将一张张摆完桌椅子后,才看了眼戏台上。
站着发了一会儿愣,见戏楼里的人都睡下了,终是忍不住上了台,这是她三世以来唯一喜欢的事了,虽说这么多年不曾唱戏,但到底还是想上得台去练一练,哪怕未必能变回以往那样。
只是许久不曾站在台上,如今站上去多有几分拘束不自然,见得大半夜里也不会有人,才微一翻手,清了清嗓子,轻轻压低了声音,
“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胭脂微有顿塞,忽想起往昔种种,一时泪眼婆娑,默了半响终涩然开口接着唱道: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启唇似玉石之声,轻如细弱游丝,丝丝入扣,举步蕴生林下风气,眉间暗锁轻愁,眼眸渐生水雾,却是戏里戏外辨不清。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夜半月下,薄如一缕素色轻纱丝丝缕缕飘若坠下,转身捻袖间似光华浅浅晕开。
胭脂微一旋身,不经意间抬眸,恍惚瞧见了楼间暗处似有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胭脂:“我摆脱掉变态了……”
丹青手:“你怕是不懂什么叫变态。。。”
胭脂:“明明已经解开了呀……”
苏幕:“我的胭脂唱戏真好听。”
胭脂:“……………………”
丹青手:“谢谢小精灵们卖肾雷~么么哒~ ~(≧▽≦)/~
明天晚上更新,戏文取自牡丹亭”
第141章
胭脂微一僵硬; 再一细看,楼上那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可她确定自己看见了人; 这次绝对不是眼花。
胭脂心中疑惑渐升,怪道总觉不对劲,她还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得太多,却没想到还真有人; 这若不弄清楚是何人,岂不是叫她寝食难安。
她眉头紧锁,忙快步下了戏台; 顺着楼梯往楼上跑去,待到了廊里,前头毫无遮掩之物,一眼望去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夜深人静; 整座楼里静悄悄一片; 冷风呼呼吹过; 风平后又归于寂静; 越显阴森诡异。
胭脂站了许久,才极为警惕推开了一旁紧闭的房门,冲着里头面色平静道:“出来罢; 我已然看见你了; 又何必再躲?”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根本没有人,胭脂等了许久才抬步走进去。
里间微有月光透进来; 胭脂借着月光环顾四周,没看见人便往里头走去。
里间的窗户是敞开的,屋里空空荡荡,胭脂探出去看了看街上,清冷寂静,空无一人。
胭脂心中越发焦急忐忑,灰衣人许久未曾出现,这次若是他,又该如何办?
这人于她来说就像如鲠在喉,一日不拔掉就一日不得安生,可她根本没法子去拔,只能任其卡着,痛不欲生。
胭脂越想便越发心事重重,伸手关上了窗,摸索着往回走,颇有几分心不在焉,没走几步便被椅子绊倒,重心不稳往前扑去。
身后突然有人从梁上轻轻落下,伸手拉住她往回一拽,才没让胭脂磕着脸。
胭脂被拽了一下,猛地撞到身后那人身上,一时心中惊慌失措,忙伸手为爪抓去,那人微微一侧轻松躲过。
胭脂在一片漆黑中越发胆战心惊,手胡抓乱打,那人被弄得颇有几分束手束脚。
胭脂荒乱中扯掉了他腰间坠着的东西,正要丢开那人却突然靠近,伸手握住她的手,想要拿回她手里的东西。
那手掌的大小和力道让胭脂越觉熟悉,她微微一顿,忍不住握紧手中的东西,轻轻唤道:“苏幕。。。。。。”
那人像是微微愣住,也没再来拿她手中的东西,只静静握着她的手不放。
屋里鸦雀无声,忽听“笃、笃、笃”敲打木筒声,又听更夫扬着嗓子拉长着声儿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路敲打声从戏楼下而过,渐渐离远。
二人相对无言,只静静站着默然不语。
过了许久,他忽然低头在她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似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接近,又如蜻蜓点水般一碰既收。
胭脂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扑哧扑哧落下。
若他不曾做过那些事,不是那样的人,该多好……
苏幕默了许久,才慢慢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像是要确认些什么,待指腹微感湿润水意,他微微一僵。
随后便忙转过身,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跃而下,片刻间便消失在胭脂眼前。
胭脂静静站了许久,喉头发涩,吐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头一阵阵发苦,他越是这样,越让她冷不下心肠来。
她忍不住走到窗边,看了眼街上早已空空荡荡,没了他的踪迹,夜半寒风越发荒凉孤寂。
她慢慢拿起手中的东西,上面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是她每日都绣着荷包。
荷包扁扁的,胭脂隔着布摸了摸,里头像是丝线。
胭脂轻轻打开荷包口子,摸出里头的丝线一看,却是两缕发丝结在一起。
她微微一怔,忽想起有一日起来梳头时,发现有一缕发丝短了一截,她那时还奇怪,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这原来是被他弄去了……
胭脂忽然泪如雨下,一阵摧心剖肝,甚至越发怨恨起他来,若不是他这般为人,他们又何必这般视如仇敌,相互折磨。
她想了很久,总是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