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蘑菇吗-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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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肃然,不似玩闹。
她蹙眉,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外面有蹊跷。”他手一扬,凌空挑断了支起大门帐帘的布幔,压低嗓音道,“头套,给我解开。”
她花了三秒思索这究竟是不是他想出的新招数,并没有动。
他皱眉催促:“我隔着医帐就闻到了一股子沾着血腥气的魔头味,不想死的话就快点。”
她将信将疑道:“此处不是战场,魔族人怎么会到这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影刃在他手中聚集成形,他脸上已露出不耐烦之意,“废话少说,快点。”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喧嚣骤然演变成另一种引人恐慌的嘈杂,尖叫声中掺杂兵刃相接的冷颤,哭号与嘶吼此起彼伏。
“魔族入侵!魔族入侵!”
她心中惴惴,手忙脚乱地为他解开束缚咒,“怎、怎么办?”
他支撑着影刃起身,让许久未见阳光的另一只眼睛适应了会儿此时的光线,于闭合的帐帘处回头,对她挑起下巴:“看在你伺候爷这么多天的份儿上给你个忠告,医帐大营应当是保不住了,要是想活命,向南逃。”
刀锋猛地腾起,魔物的血溅黑了半块帐帘。影刃嗡嗡作响,战意高昂,他把刀往肩上一架,心情颇为不错,“你数五个数,待我解决了门外几个小魔头,你就跑。”
沈清宣面孔煞白地点点头。
苍溯君跟遛弯似地提刀出去了。
她在帐篷中间,哆嗦着寻到一根勉强得以防身的木棍,默数:一,二,三,四,五……
跑!
冲出去的一瞬间,整顶帐篷轰然倒塌,起浪推得她直扑上前,踉跄好几步才没至于摔,但她没有时间回头,只跨过无数魔物的死尸,卯足了劲狂奔。
她没按苍溯君给的忠告往南逃命,而是绕过被烧毁的营帐,逆着人流直奔一处——那里种了不少珍奇药草,滋补疗伤功效甚好,要是被魔族人拿走,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她火急火燎赶到那处营帐时,魔兵还未涉足此处。她随手扯下罗裙的一块纱,连根拔起几株珍稀的药草放进去,包好重新埋进土里。她给药草施了个保护咒。万事备妥正要离开,魔兵却好巧不巧,大摇大摆地赶到。
手中的木棍不知何时被劈得开了岔,她离暗门太远,贸然跑过去只有丧命的份儿,索性扔了木棍,往脸上身上糊一团黑泥掩盖气息,而后抄起一把生锈的铁锹,斜靠在架子旁凝神谛听,祈祷来的是个瘦弱的魔兵。
唯在此刻,她有些后悔自己修习的大多是医道疗愈之术,拳脚功夫只会点皮毛,不然就可以提刀上阵,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如今怕是连命都难保住。
可她还算乐观,转念一想——
既然都是要丧命,不如带几个走。
魔兵掀开了帐帘,脚步声近了,她甚至能听清他们口中的狞笑。
“听闻此处有仙界伤兵,手无缚鸡之力,简直是任挑任选。”
“仙气滋养的家伙果真不同,那可叫入口即化……”
“你们快些跟上,倘若被将军发现我们溜出来可就不妙了。”
原来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狂徒,专挑伤员下手。
沈清宣暗中运气,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听那脚步临近便举起铁锹,狠狠对着来人的脑袋砸下去。
“砰——”
生锈的铁皮被犀牛角顶穿,斜飞了出去,倒插进土里。她手中又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木棍。
——不太好,力量过于悬殊,一个也带不走。她只有被吃的份儿。
长着一张犀牛脸的魔物仿佛只是被人用狗尾巴草挠了痒痒,鼻孔出了道热气,歪过头打量她,好似在俯视一个笑话,“这里有个小女娃,看上去很好吃。你们不准跟我抢。”
她嘴角一抽,使劲把木棍向前捅去,撒腿就跑。然而没等她迈开一步,魔物便提着她的衣领将她两脚拽离地面,拎到眼前看了又看,粘稠的口水直往下流。
“你也忒瘦了些,都不够给我塞牙缝的。”
她径直朝犀牛怪的头顶淬了口唾沫,引来震怒。犀牛怪怒吼着张开大嘴,她像片吊在半空中的叶子,飘飘摇摇地被揉碎,碾入无底黑洞。
就在她的裙被腥臭的口水沾湿大片之时,那张血盆大口忽然不再动了。
扼在衣领上方的力道不知怎么剧烈晃动了一下,却紧紧拽着没松开。她随着庞然大物的倒地一同往旁边坠去,不认命地掰着衣领上的兽爪子挣扎起来,被砸得两眼一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血腥味,压顶的泰山似乎又被堆上了一团重量,令好不容易爬出半个身子的她再度趴倒在地。
“你还真是——蠢得令人发指。”苍溯君无情的嘲笑从上方飘过来。
外头已听不见魔兵进犯的噪音,约莫是被除干净了。
苍溯君杀人如麻的血性,果然名不虚传。
她艰难地扭过身,对坐在犀牛怪身上的苍溯君翻开白眼:“劳您让让。”
“这可不是求人的口气,”浑身是血的苍溯君悠然地在斩下犀牛角,从身上拆下一块干净的纱布拭起刀,“叫声‘爷’来听听。”
沈清宣咬紧牙关,扒拉着前方的土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真无趣。”他仿佛玩累了,在她费劲拔出脚腕时悄然降落,蹲在她跟前,“你去仙庭带个话,说战况有变,魔兵是假意撤退,旨在夺取六合山。”
六合山乃仙庭重要枢纽,不可丢。
她抬起头,发觉他好不容易恢复的身躯上又添了许多新伤,大处小处皆在淌血,十分耍澳隳兀俊�
“我自然是提刀上战场啊。”
她支撑着抓住他的脚踝,“你这副状况,即便上了战场也是去送死。”
他瘸着一条腿,不甚在意地抹干嘴角的血,“死便死了呗。”
沈清宣一愣,被他毫不客气地拎着后襟拽起来。他一字一顿地交代命令:“入侵此地的魔兵暂且被我肃清了,你往南走,回仙庭,帮我带话。”
“你不能上战场。”她抬头与他对视,分毫不退让。
“你这女人也管得太宽了吧?”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行,你不去,我找别人去。”
她扯住他地胳膊,碰到了伤,令他倒吸一口凉气。她见状,不自然地放柔语气,半哄半骗:“我知道苍溯君神通广大,可你毕竟有伤,要是被几个阴险地喽啰耍小心眼围堵,不会败了你的威名?”
苍溯君听着,眉头稍舒展了些,“死后威名算几个铜钱?别废话了。”
她看他去意已决,也不好阻拦,只说:“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便不拦了。只借你十个数的时间,可否?”
苍溯君挑眉。
她闭眸运气,调取丹田的热气,渐次上行。睁眼时,手里已多出一枚泛着月白色微光的内丹。
而后她挖出方才埋进土里的草药,在掌心握碎,拍在他遍体的伤口处。
“这颗内丹,你当作丹药吞服,可助你恢复到九成,不过功用仅限三日。”她安静地盯着他,“不过这东西我只借你,并非白送。战事结束,你须还给我。”
他眼珠一转,接过内丹,也不跟她客气:“谢了。”
“活着回来。”
“当然。”
“六合山也……不能丢。”
“当然。”
两人至此分道扬镳。
一人北上奔赴战场,一人南下赶往仙庭。
第36章 情劫
要问苍溯君平生期待的归宿为何,大约只会得到一个回答。
——“战死沙场吧。”
世间人大多对未来怀有美好的憧憬,大如“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小到“平安喜乐,幸福长寿”,鲜少提及想要如何死,甚至具体到在沙场上战死的。故听说过苍溯君名头又听闻过他的理想的各界人士基本都将他看作个脑子有坑的武痴。
可苍溯君在战场上与他的影刃并肩作战千百来年,这说辞也未曾变。无法理解此等高深理想的众人于是改变了对他的些许看法,将他视为一个脑子有坑又持之以恒的武痴。
苍溯君本人对此一无所知,要是他听闻一点风声,从提出此种说法的第一人到传播扩散的最后一人约莫都逃不过去冥界溜一圈,变成呱呱坠地的婴孩从头来过的命运。
此般不遵守行为准则的恶霸肯为仙庭聘用,赴战场杀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杀敌争功,亦不是为了什么正邪之道,单纯只因为魔界联合妖界攻打仙庭,兵卒人数众多,方便他大开杀戒而已。
故他得了内丹再赴战场,只觉丹田一派热气,身体轻盈,状态绝佳,影刃一挥,血溅三尺。魔兵假意撤退的意图被苍溯君识破,他只率领精兵一百攻其不备,直奔六合山,闹得魔界与妖界军心不稳,渐露败势。
战场上马嘶风哮,兵刃相接,硝烟弥漫,个个杀红了眼疯砍。苍溯君玩也似地挥舞影刃,耳边劲风呼啸,战旗猎猎作响,正是杀得惬意之时,体内忽而有种细小而隐秘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冲撞着什么。
仿佛是某种类似“扑通”的响动。
苍溯君一怔,被偷袭突入的长|枪|划破手臂。
“真是见了鬼了,”他反手给了偷袭者一刀,心想,“体内何来此种怪异的声响?”
而后六合山战役取得大捷。内丹的功效不再,异动却时常出现,“扑通扑通扑通”地扰他清净。被五花大绑地抬进新医帐的苍溯君躺在床榻上,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声怪异响动到底从何而来,思来想去,唯有体内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内丹嫌疑颇深。
莫不是内丹有蹊跷?
自己被那蘼芜仙坑了?
苍溯君异常烦躁,悔不当初。自己一时大意,怎么就一口答应了那女人?无奈他被捆绑在床上,动弹不得。那蘼芜仙送到消息后也不知去向,无论是要去找她算账,还是要归还内丹,恐怕暂时都难以实现。
后来的几日里,因魔兵在六合山战役折损了大半精锐,后续战役都只能派遣伤残小卒充数,打起来忒不给劲,苍溯君也就不凑热闹,安心养伤去了。无聊时召出影刃削个苹果、雕朵花,能打发时光总是好的。
直至仙庭与魔妖二界互派使者交涉拟定停战书,战火暂熄,苍溯君也未出医帐。
人人惊讶他有朝一日居然能成功转性,不再趁乱挑起战事喊打喊杀,实际上他只是求医未果后,被那来自体内到异响折磨得成天神经兮兮,闹腾不动了。
又一日,在经历漫长的折磨与深刻的思索后,苍溯君毅然起身,离开医帐,四处打听消息捉拿害他患病的罪魁祸首。他凭着自己在仙庭积累的可怜人脉问不出什么名堂,只好抓了个小仙,半是威慑半是胁迫地把人家逼到墙角,阴恻恻地询问关于蘼芜仙的动向。
小仙瑟瑟发抖地道明情况。
原来这蘼芜仙未飞升之前乃是一只小妖怪,拜在奚山道人座下潜心修习医术,做了个散仙;平日里时常跟着师父四处济世行医。因战时人手稀缺,她才应了仙庭的招工上仙庭帮忙。如今战事平复,她便又回人间当起了游医。
苍溯君哪里耐得住性子去听她生平事迹,只想找到人,便问:“游医大多在哪处活动?”
“爷,这、这我也说不准。天下之大,四海为家,走到哪里都可以落脚。只不过……”小仙战战兢兢地观察着苍溯君地脸色,颤巍巍地说,“只不过下月蘼芜仙就要成婚了,之后应当会常住仙庭吧。”
“成婚?”苍溯君惊愕不已,下巴差点脱臼,“居然有人愿意娶这般无趣的女人?”
讶然的表情呈现在苍溯君脸上,使得未愈的疤痕愈发扭曲狰狞。小仙吓得直哆嗦,说话都不利索,“是、是新上任的火德星君,据、据说二人是打小就认得的……”
“火德星君是吧,我记下了。”苍溯君勾起嘴角,露出个不知是何意味的冷笑,放过瘫软在地的小仙,“多谢。”
既然是要成婚的对象,把内丹交还给火德星君也是一样的。毕竟沈清宣一天到晚处处跑,她待嫁的夫君可不一定。就算她夫君也跟着她一同跑,他夫君的府邸可长不了腿逃。
苍溯君极怕麻烦,天赐了条捷径给他,他为何不走?
于是他长袖一摆,驾到火德星君还未落成的府邸,随手逮住一个扫地小仙,亮出自己的名号,“去跟你家主子通报一声。”
小仙自然吓得腿脚发软,“苍、苍溯君,火德星君的府邸翻新尚未完工,且别说府中无人,我家主人也暂、暂不在此待客。”
苍溯君打了个哈欠,“胡说八道,我老远就闻到一股子糖炒栗子味,要说府中无人,我是不信。”
扫地小仙一副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苍溯君,我家主人有令,今日告假,不见任何人。苍溯君您行行好,就别为难小仙了……”
刚上任就摆起架子了?
这话成功挑起了苍溯君的探知欲。他摆摆手,说晓得了,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