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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也是蘑菇吗-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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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未抬眸,“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我或许跟你一样,对这个座位情有独钟。一个月前,我也常常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来之后,我就只有看你喝酒的份儿了。你每天大约十点出现在酒吧,风雨无阻,每次都只点这杯……鸩酒。”
  “公共场所,先到先得。”她摇晃酒杯,展了长发后的半张脸给他,没有回答关于酒的问题。
  “是,你比较厉害。”他说,像是不经意般提起,“一个月来你没有接受任何男人的邀约,我想,你总共拒绝了八十五个男人,一百零七次邀约。前天你拒绝了五个男人,昨天则是七个,其中有个哥们曾邀请过你三次。”
  “我自己都记不得这些。”
  他笑了,“我在想,我是会成为第八十六个被你拒绝的男人呢,还是第一个被你接受的男人?”
  “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八十六号。”
  男人扬眉,并不觉得意外,“那我在得知你的名字之前,只有再多请你喝几杯酒了。”
  在他思索着自己会成为第八十六个被她拒绝的男人,还是第一个被她接受的男人的同时,她也在琢磨——
  他会不会邀请她第二次?
  问题的答案让她等待许久,距离他搭讪她过去三天,她依旧每日来到不老樽点上一杯名为鸩的鸡尾酒,抢占他的尊贵席位。
  三天,他分别怀抱着三个不同的女人晃荡到她身边,停留的时间不长,偶尔闲扯几句,只为请她喝一杯酒。
  她没见过以这种方式引起女人注意的男人,心中更为鄙夷。她真摸不懂,为什么亭亭会爱上这样的男人,两次。
  目光在他怀里的娇媚女人身上转来几圈,她略微偏头,在那女人侧身挽头发之际靠近他耳边,轻声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女人。”
  他与她碰杯,“我喜欢的女人不重样。”
  “哦?或许你有收集癖?”
  他笑得不置可否。
  她抿一口酒,苦涩与辛辣在舌尖流转,“真巧,我也喜欢收集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
  “前夫送给别的女人的项链和耳环。”
  高跟鞋踩在玻璃质感的地面,她背向他挥挥手,“玩得愉快,八十六号。”
  她抛出橄榄枝,赌了一把——他会不会追上来。
  走出酒吧,她靠在前门的路灯下点燃一根烟。
  她手里的烟燃到一半时,男人才独自一人慢悠悠地从酒吧里晃出来,今夜的怀中女郎不知所终。
  见到路灯下的身着一袭红裙的她,他不觉扬起嘴唇。
  很显然,他也在赌。
  ——赌她是否会等他。
  从她嘴里吐出的烟雾直冲路灯。半黄不亮的灯泡周围聚集了一群振翅的飞虫,那些可怜的小东西不知疲倦地循着光亮往落了灰尘的灯罩上撞,一下又一下,发出“咚咚咚”的轻微声响。
  他走近她,走近红莲业火般的裙摆。
  两人的间距转瞬间只剩毫厘。他的鼻尖擦过她随意落在肩上的头发,贴着她的耳坠轻语:“八十六号能否有幸在今晚成为你的一号?”
  “如果八十六号执意要成为一号,也许,他会死在我身上。”
  “夙愿得偿,死又何妨?”
  八十六号终究如愿以偿。他于荻水万众妖怪的夜行之日,在一条飘荡着莲灯的野河边晋升为一号。
  她面颊绯红,搂着他的脖子越吻越深,越吻越狠,手里攥着一枚红玉,握成拳。
  “你,爱我么?”
  他半敛着眼眸,沉醉在她的柔软之中,没有听清。
  那么,你曾经爱过她么?——在她为你放弃一切的时候。
  依旧冰冷的红玉已然告知她答案,石头表面附着了一层汗渍,滑得近乎脱手。
  她冷笑着,任由他俯身亲吻自己。
  挡住月亮的乌云被风吹散,月光下的她看上去有种不真切的美。他搂紧了她,凑过去还欲再吻,被她以二指挡住嘴唇。
  “已经破例让你当了一回一号,你难不成还想做一回二号?”
  青色的胡茬隔着她的手指去蹭她雪白的脖颈,他替她拢好衣服,音色里犹带着点沙哑,“河边风大,怕你着凉。”
  她打从心里抵制这般亲昵,笑着将他推远一些,不甚在意地扯起落在手肘处的肩带,“我可从没怕过冷。”
  他执意要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姑娘家大多体寒,加件衣服总不是什么坏事。”
  她静默地盯了他半晌,似笑非笑地脱离他的臂弯,站起身。裙摆一旋,像是一朵在水中初绽的莲,柔媚至极。
  心脏一点一点生出铠甲,变得更坚硬。
  ——亭亭,你就是被他这样惺惺作态的体恤所骗么?
  ——为何你就偏偏沦陷在他对任何女人都能摆出的温柔里?
  “傻不傻?”她垂眸低喃,不知在问谁。
  那一夜后,她再没去过不老樽,却成了一号的枕边人。相当一段时间内,她没在他身边看到别的女人。无法当面抓到把柄,她不免失落,于是偶尔冷落他。可事情似乎出了差错,他不仅没有再去寻觅新得女人,就连往常联系的女人也再无音讯。
  她懒散地歪在他家的窗台前,忽地被他从身后抱住。
  “要不要考虑一下,常住在我家?”
  她偏过脑袋,没有说话。
  他以为她是在顾忌他儿子,“知云平时要念书,周末才回家,有时候周末也懒得回,跟朋友疯玩通宵呢。”
  她问:“我要以什么身份住在你家?”
  他将她搂得更紧一些,“这个家的女主人,我的妻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愿意呢?”
  “要是不愿意,我就过段时间再提。”他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我们都是遭受过背叛的人,我明白你的顾虑。你离婚不久,需要时间适应。”
  她扯起嘴角,“喂,我说,你连个戒指都不准备,就急急忙忙求婚了么?”
  “你说什么……”
  在他一瞬的惊愕中,她起身直视他充盈着喜悦的眼睛,“你自己没听清的东西,我不会说第二遍。你说过的话,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夙愿得偿,死又何妨。
  ——那便如你所愿。
  ***
  她搬进他家当天,他购置了许多家具,正将一个个纸箱拆封归类。家中物品凌乱地堆放在各处,她进门的一刹那便发现了随手丢在大理石台面上的一块皮裘。皮毛的一角搭在大理石台面没有落稳,瀑布似地滑至地面。
  “来了?”他接过她的大号行李箱,放在墙角,“我把地下室收拾干净了,不用的东西暂时都可以放在那里。”
  她装作不经意地拾起那块皮裘,捏在手里端详,神情晦涩而温柔。抬头看他时笑得风情万种,柔情似水。她披着狐裘走近他,手抚过他的胸膛,而后来到自己的鬓角处。
  “你说过——‘夙愿得偿,死又何妨’。我既然满足了你的愿望,你是否也要满足我的?”
  鲜红如豆蔻似的指甲骤然生长,竟要刺入皮肤。她仍在笑,然而那笑容古怪地凝结在一层薄薄的皮上,被她生生撕下脸庞。更为妖冶的面容展露在他面前,一颦一笑间散发着狩猎者的气息。
  “你——你是谁——”男人惊恐地后退,跌落在地。
  “真可悲啊,明明我们长得这么像,你见了我却一丝一毫都忆不起她。”她一步一步走到瘫软在地的人面前,双脚岔开,立于男人手肘与腰间的空隙,居高临下,“我真正的名字是柳玉枝,是柳亭亭的妹妹。”
  “你不爱她并没有错。你错在明明不爱她,却给她温柔、错觉和希望,让她误以为,这一世,她也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
  掌心的粉末推出,男人晕了过去。她蹲下身,毫不留恋地拍了拍他的面孔,“你放心,我杀你是触犯妖律,我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类搭上我的性命。你的命不是我收的,是天收的。”
  她倒空了行李箱中所有的杂物,粗暴地拽起昏迷不醒的人。


第31章 寻人
  沈歆醒来时,夜色已深。
  第一眼望见的是她熟悉的落地窗,第二眼则是她最熟悉的晏方思。
  她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是被三姨送回来的。
  除了让她沉睡,三姨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所有东西都是完好的状态,她衣兜里还装着一对不属于她的蓝色耳钉,三姨也没有收回去。
  “口渴吗?”晏方思坐在床头,扶起她,毫不脸红地充当起人肉靠垫。他唤来黑影,装了半杯温开水给她。
  她头昏脑胀地喝完水,见他一条手臂绕在自己肩头,而她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他怀里,抬起额头便能触碰到他的嘴唇。他们靠得太近了,过于亲密的距离令她感到一丝怪异。从前不觉得,如今却开始在意了。
  “怎么还傻乎乎的?也没发烧啊。”手背贴过来,探了探她脑门的温度。随即手掌翻转,手心覆上她的脸颊,“脸倒是有点烫。”
  她推开他的手腕,低垂着头,“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你讨厌这样吗?”
  “……不喜欢。”她咕哝着,掀开被褥下床摸手机。
  在被掐断的通话中,纪知云说他的父亲失踪了一周,失踪前一阵子还张罗着要给家里添新。与纪知云的父亲一同失踪的还有与他约会近一个月的女人。那个女人在后来的调查中被发现是一个在三年前去世的女人。
  纪知云觉得他近来一直被鬼压床,肯定是他爸胡乱搞上什么不干净的桃花的缘故,因此再一次吓得吱哇乱叫。
  沈歆深知,事实并非如此。
  晏方思面不改色地跟在她身后,抽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塞入她掌心。他仿佛洞悉她内心所想:“如果你要找金来来的三姨,那么你现在恐怕联系不到她了。如果是想找火锅店那小子,他就在客厅。老鬼附了他的身,来找我喝酒。”
  “纪知云的爸爸失踪了,可能……可能是被三姨……”
  “暂时还没有人发现金来来的三姨和纪知云他爸爸的关系。”他伏低身子,握住她扶着门把的手,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说,“蘑菇,你可以做一个选择。金来来的三姨,和火锅店那小子,谁对你而言比较重要?”
  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手搭在她的肩头,他很耐心地同她解释:“你说柳玉枝有可能抓了纪知云他爸,或是把他藏在了某个地方——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目前你的两个朋友站在了对立面上,你说一个名字,你选谁,我们就帮谁。”
  “怎、怎么帮?”
  “要是你选柳玉枝,那么她与纪知云他爸的关系就会永远成为秘密,不会被任何人知晓。也许某一天,他爸的尸体会在一个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地方被找到。要是你不想让纪知云再难过,我可以立即动身,把那狐狸揪出来。也许纪知云他爸会得救,可但凡他还记得一丁点有关柳玉枝的线索,她就要遭殃。”
  沈歆并非一个在律法面前可以大公无私的妖怪。修习医术的本能叫她能放任纪知云的爸爸独自死去,可情感上她又希望三姨能够挣脱一直以来困囿住她的枷锁,得到真正的自由。
  “能不能找到纪知云的爸爸,再让他忘记三姨对他做的事情?”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低低的笑声顺着她的发丝淌入她的耳中,“可柳玉枝不会傻到在那个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对我来说,要想找出一个没有任何独特气息的人,远比找一只狐狸难得多。”
  就非得要她做选择吗?
  一个场景蓦地在沈歆脑海中闪现。她不确定地说:“我可能知道纪知云的爸爸在哪里,”她在他与门板的间隙中艰难地转过身,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襟,“我……我们两个人去找他,不要惊动韩夕和妖管会,好不好?”
  ***
  荻水镇西南角商业区的百货大厦多数在晚上九点左右就提早打烊,柳玉枝的店面所在的大楼正是其中之一。
  晏方思扫一眼路线,熟门熟路地撬开锁,选了个不起眼的入口带沈歆进了大楼。
  柳玉枝的店面挂上了出售的字牌,不变的唯有木牌上三道嚣张的狐爪印。晏方思揭开蒙在玻璃门外的厚重布帘,在门上寻到了一个细小的封印。他动了动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地划开封印,避过监控摄像头,拉着沈歆闪进店内。
  店里并没有被搬空,柳玉枝将许多仪器设备装箱打包,弃置在工作台边。这些仪器中不乏一人高的庞然大物,又大又沉,店里一股浓郁的熏香更是干扰他们从中辨别出活物的气味。
  晏方思扫一眼堆放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箱箱柜柜,烦躁地抓抓头发,“不然我还是直接把那狐狸抓到你面前吧?”
  “不行!”沈歆斩钉截铁,“我自己来找就行了,不麻烦你了。”
  他一听,反倒觉得这句话更让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于是陡然放下薅着头发的手,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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