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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山鬼-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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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荒僻无外人的海岛之中,苏晟似乎放弃了模仿与矜持,即便化作人形也只喜欢呆在很高很高的树上眺望远方。

    除非见到意中人从屋子里面出来,才愿意款款落地跟在旁边。

    这日他被穆惜云找到时,正吹着海风摆弄手里面闪着光的宝石链子,也不知从何寻得那些价值连城之物。

    听清对方来意,苏晟顿时疑惑:“办喜事?有必要?”

    穆惜云扶着拐杖气道:“不管你从何而来,有着怎样的习惯,但桐儿是在这人世间长大的,你既然想与她结为夫妇,该给的都应该给她,不然以后提起来,难道不觉得亏欠了什么吗?”

    苏晟当然并非不懂道理,眯着黑眼睛回忆过从前的所见所闻,转而答应:“好吧。”

    穆惜云这才稍许满意:“我现在去市集买些红布为她做嫁衣,其余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苏晟淡淡答应了声,瞧着这女人艰难离去的背影,顿时从树梢上跃下来,寻着沈桐儿的气息迈开步子。

    ——

    事实上,沈桐儿年年岁岁在这荒岛上生活,即便被云娘教导过速食礼仪,但叫她发自内心对其认可还是太难了些,所以准备婚宴似乎更像是满足娘亲愿望的任务,而并不值得所有期盼。

    最近小姑娘该练武练武,该干活干活,与之前的生活节奏别无二致。

    苏晟一路走到小屋后院,看到她正勤奋地劈柴拾草,不禁顿觉自己的确该为洞房花烛的幸福努力一下了,“心怀鬼胎”地靠近问道:“桐儿,你想要什么样的聘礼?”

    沈桐儿被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吓到,转而停住动作笑道:“啊……不用呀,我也不衬什么嫁妆,所以只要能天天看到小白就好啦。”

    苏晟拎过这丫头,抬袖帮她温柔地擦去细汗:“那怎么可以?难道桐儿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你怎么和我娘一样麻烦,我喜欢小白,小白自己就是聘礼。”沈桐儿立刻抱住他的胳膊:“快变回鸟儿叫我摸一摸!”

    苏晟凝滞,顿时有种绝望的疑惑:“桐儿,你当真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

    沈桐儿顿时脸红:“知、知道呀,以后你就是我的……相公……”

    “然后呢?”苏晟又问:“成亲不只是为了个称呼吧?”

    沈桐儿茫然:“……需要我每天给你做饭吗,可你不吃饭呀,我也不会缝衣服……你得等我学学……”

    果然、她根本就不知道!

    苏晟沉默片刻,放下矜持提示道:“你还记得鹿笙和花病酒在房里做的事吧,世间每对夫妇都会如此。”

    “……”沈桐儿努力回想起那令她困惑而不安的一幕,念及那两个妖孽都是衣冠不整的样子,吓得后退半步揪住衣领:“我、我不要!我不要练邪门的功夫!看起来好奇怪,这是何道理?”

    苏晟心头美滋滋的期盼顿时摔了个粉碎,终于意识到她到底是怀着怎样单纯的念头答应自己,失语道:“那不是练功,那是……”

    沈桐儿摸不到头脑,警惕道:“小白你今天好奇怪。”

    苏晟气馁:“总之,等婚宴办完,我会教你的。”

    穆惜云从未告知过沈桐儿男女之事,这小丫头出门寻找赤离草去得也多半是危险之地,以至于至今还是白纸一张,实在不理解眼前面红耳赤的白鸟在纠结什么,小声哦了下,便转而高兴道:“对啦,我昨天泡了梅子酒,你要不要尝尝?你会醉吗?”

    受到打击的苏晟没心情回应,竟然忽地鼓足巨大的勇气,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怀里亲了上去。

    毫无防备的沈桐儿只觉得唇间甜甜软软,完全傻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忘记继续,差点在初吻中陷入窒息。

    苏晟自己也紧张到不成样子,慢慢松开她道:“这也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

    沈桐儿心跳凌乱,总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可鹿笙和花病酒是夫妻吗……我糊涂了……”

    苏晟语塞,强调道:“少管他们!桐儿只能和我做这件事。”

    “哦……”沈桐儿点点头,心慌意乱地沉思片刻,踮起脚来亲到他的下巴,然后露出酒窝说:“知道啦,苏小白!”

    ——

    人活到不同的阶段,就会产生从前未曾预料过的念头。

    穆惜云年轻时从不觉得自己会老,可如今半个身子埋进棺材,又早已忘记年轻时的执念种种。

    无论苏晟如何可怕,对沈桐儿总归是个可靠的归宿。

    这般想着,穆惜云便浮现出丝喜悦,对布店的老板说:“要你们这里最好的红色丝绸,可不要骗我这瞎子。”

    “怎么可能呢,您摸摸这质地。”老板热情介绍。

    穆惜云点头轻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店外暗自顶梢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做几天糖渣,就去准备饭盒:)

 第55章 怒中现真身

    芳菲岛的婚宴那日,遍野的花树与屋梁之上都挂好了大红的绸缎灯笼。

    室内珍馐满桌、奇珍异宝摆得比比皆是; 也不晓得苏晟到底是从何处把这些稀罕玩意弄来的。

    虽然穆惜云什么都不看见; 却也能感受到幸福的氛围; 不仅身着新衣; 就连眼罩也换成了红色。

    她常年苍白的脸微显血色; 走在厅堂之内左摸摸、右摸摸; 直至听到阵急促的脚步传来,随之微笑转身:“桐儿,出嫁就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莽莽撞撞的?”

    沈桐儿已经换好云娘连夜亲手缝制的裙袍; 用手半拎着靠近说:“嗨呀,我本想着叫小丹来凑凑热闹,可是怎么撒食它都不出现; 这条谗鱼跑到哪里去啦?”

    “是吗……”穆惜云扶住养女。

    正在欲言还休的时候; 消失了整日的苏晟终于踱步入屋。

    沈桐儿立刻凑过去亲热地说:”小白穿红色也好好看; 小白就是好看!”

    苏晟微笑,从长袖内摸出个巧夺天工的凤钗; 精细的鎏金上嵌着几枚暗藏华光的孔雀石,实在美丽非常,他抬手把钗慢慢带在桐儿新梳好的发髻上,然后才满意地亲自帮她搭好盖头,温声道:“久等了。”

    沈桐儿激动之余有点童心未泯,忍不住偷碰那凤钗问:“这又是哪里得来,小白不会是飞出去偷东西了吧?”

    被识破的苏晟嘴角抽了抽; 坚持道:“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天知道那家被鸟叼走首饰的倒霉人家是哪门哪户。

    由于穆惜云脑海内久远而恐怖的记忆,她在面对这只根本不该存世的白鸟总是心有余悸,但近来见桐儿与其亲密无间,也渐渐为之安心,不由端正地站在旁边淡笑起来。

    ——

    加上新郎新娘总共只有三人的婚礼,实在是非常寂寞。

    但沈桐儿却很知足,毕竟她有家又有爱,并不曾奢求过其他圆满。

    被苏晟扶着拜过天地再拜云娘,终于重新被掀起盖头的时候,顿时露出弯成月芽儿的眼睛说:“以后小白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透过这姑娘稚嫩的脸,苏晟的眼底闪过太多回忆,终而笑道:“嗯。”

    他不是人、她似乎也不是人。

    但在这茫茫人世间一点一点懂得七情六欲,又和人有多少区别呢?

    这个问题即便是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也回答不出。

    心内并未装着烦恼的沈桐儿转身端起酒壶,倒下几杯亲手酿的梅子酒说:“娘,我们敬你。”

    坐在主位的云娘茫然摸索,接到玲珑的玉杯后方才轻轻磕碰,一饮而尽。

    苏晟望着这个一生辛苦的女人,忽然破天荒地好转态度:“我会好好照顾她,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穆惜云默默点头,抹掉滚落到下巴的泪珠,握住养女的手舍不得放。

    “娘……”沈桐儿从不敢告诉她自己答应过以后要帮助苏晟回家的事,此刻回味起云娘的养育之恩和谆谆教诲,不由红了眼圈,慢慢跪坐在她膝边道:“娘给我的这个家,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娘也永远不会忘记桐儿。”穆惜云终于崩不住情绪,低头啜泣了起来。

    本该作为主角的苏晟默默地站在旁边,讲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他恨鹿家、恨擅自抱走桐儿的穆惜云、恨这十六年的珍贵情谊半点不属于自己,却又莫名淡淡心酸。

    门外的夜色终于蔓延开来,点点通红的灯笼照亮沧海之上的孤岛。

    孤岛就像他们每一个人,兀自活在这个世界上,明亮又寂寞。

    ——

    洞房花烛夜,从来都被当成极致的幸福。

    不过等过太多太多年,苏晟已经没有那么急了。

    他把窗户一扇扇全关好,又灭掉几只过于夺目的香烛,走来走去满目悠闲。

    倒是呆坐在床边的沈桐儿很忐忑:“小白,你到底要教我什么呀……”

    苏晟这才走到她身边淡笑落座:“怎么,等不及了?”

    “……总觉得你笑得很狡猾……”沈桐儿迟疑。

    苏晟抬手把那枚极夺目的凤钗摘走,又温柔地散落下她柔软清香的黑发,抚摸问道:“娘子,之前教你的事还记得吗?”

    这个称呼顿时让沈桐儿开心到满脸飞霞,因为并不懂矜持,而飞快点点头,扶住他的肩膀够着亲上去。

    苏晟趁机轻咬住那纯洁的嘴唇,拥着沈桐儿压倒在大红色的床榻上,边忘情深吻,边拉下她的束腰。

    由于盛夏炎热,小姑娘婚服里只穿着可怜的肚兜,顿时吓的缩了起来,小声问:“为、为什么要脱衣服……”

    苏晟支着身子凝望着她,俊美的脸庞也并没有多淡定,答非所问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沈桐儿害羞地点点头。

    苏晟的笑美到虚幻:“其实你不知道。”

    沈桐儿衣冠不整而表情茫然回视,心慌到快要跳到崩坏。

    慢慢解开长袍的苏晟把她完全笼罩在高大身躯的阴影里,非常认真地说:“但我会让你明白的。”

    鲜红的衣衫应声而落。

    沈桐儿瞬间捂住眼睛,而后又分开手指缝偷看。

    苏晟被这举动逗得失笑,又半抱起她轻吻上去,让这甜蜜的婚房内只剩下云翻雨覆的温热。

    逐渐赤/裸的沈桐儿细腻的肌肤沁出细汗,似乎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什么,摸着苏晟的发梢说:“小白,我觉得好热……”

    异鬼的成长速度实在比人类慢上许多,比起普通十六岁人类少女的成熟,她差得太远。

    忍不住、不想等却又舍不得的苏晟有丝矛盾,拉住她乱动的手腕把她囚禁在怀里:“桐儿真可爱,只是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晕乎乎的沈桐儿立即气恼:“你、你嫌我矮!”

    苏晟淡笑,吻过她的脖颈后又渐渐用唇隔着肚兜去触碰酥胸。

    没想到正在情/欲渐浓的时候,沈桐儿始终颤抖的身子却忽然变的冰凉,就连绯红的脸都白了下去。

    苏晟不安:“你怎么了?”

    沈桐儿揪出半褪的衣裙:“我、我忽然心好慌……”

    苏晟擦掉她额上的冷汗,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

    “我要去找我娘。”沈桐儿莫名这般决定,便匆匆穿着衣服往床下跑。

    好端端的苏晟被抛弃在原处,自然满目幽怨,但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稍微平复下心绪便快步追随在其身后。

    ——

    结果,穆惜云就在养女大喜的这夜,悄然离世了。

    当沈桐儿冲进她的房内时,这个女人恐怕刚刚咽气,身体依然带着隐约的温热,却再也摇晃不醒。

    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小姑娘难免悲从中来,乱抹着失控掉落的泪说:“娘,你是熬到等我出嫁,现在终于熬不住了吗?”

    可惜世间对她最好的云娘再也不会回答。

    “我不想你死,虽然我知道你会死,可是我不想……”沈桐儿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遗憾,还是学不会放开,想到那株没机会拿回家的赤离草与养母多年的呕心沥血,像每个失去至亲的孩子一样伤心不已。

    幸好苏晟能够陪在旁边,搂住她说:“人类总是会死的,她有异鬼的血脉,寿命更是短促,你应该替她开心,没有被鹿家利用一生。”

    沈桐儿哭着问:“娘没有坏心肠,不杀人也不做恶,为什么非要跟着鹿笙的爹做事情呢?”

    “因为鹿家的手下……都是鹿家亲自放在深山里养大的。”苏晟抬手用布将穆惜云的尸体蒙住,扶着桐儿说:“我们帮她下葬吧。”

    沈桐儿抹泪答应。

    正在这时,海岸边传来细碎的异动,苏晟远远听到后,立刻警觉起来。

    沈桐儿意识到他的不安:“怎么了?”

    苏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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