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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鬼-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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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

    异鬼死了……

    阿古不敢相信地无助嘴巴,望着那些残肢碎肉在降落中化成黑烟,只留下抹亮晶晶的光晕。

    谁知片刻前还胸有成竹的小姑娘忽地叫道:“糟糕!我的魂尘!”

    她的声音又清又亮,身体轻盈到像是会飞的鸟,慌张地飞跳过去抓住光晕,然后才踩着荷叶翻身回来,把那抹光满意地装进了腰中的锦袋里。

    可以松一口气了吗?

    阿古瘫坐在地上,抬头望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尽管小姑娘身上沾满血迹和尘土,可爱的团子头落下几缕碎发,原本干干净净的红裙子也被异鬼撕坏,但是她那明亮的黑眼睛和灿烂的笑容,在这糜烂繁华的不夜城中仍然那般美好。

    怎么可能不美好呢?

    如果不是她,自己已经不存在这世上了。

    阿古抽噎着地抹着脸上的泪水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芳名,日后……”

    红衣女孩儿闻言低头瞧他,笑容不减:“用不着这么客气,我叫沈桐儿,初来乍到——看来这南陵原也不干净了呀。”

    她讲完忍不住朝周围淡淡张望,对缓慢路面的人们不屑一顾地说:“这只是最低级的异鬼,如果你们齐心协力砍下它的脑袋,也不是没有胜算,结果却只想躲起来自保这可真是……若不是我刚好路过……哼!”

    话毕,沈桐儿又蹲下身对阿古说:“你受伤了。”

    阿古摸住后颈的清凉,这才发现是逃跑时被异鬼爪子划破的口子。

    只是当初太过惊恐,根本没顾上这么许多。

    “来,借你一用。”沈桐儿笑着摘下脖子上的吊坠,毫不嫌弃地给了小乞丐:“等你伤好再还给我,莫要弄丢了。”

    阿古将其呆呆地握在手中,发现是块流淌着奇光的通红玉片。

    说完沈桐儿站起身来,悠闲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好乏,各位再会。”

    此刻才敢迟疑地站到街边的人们,就这样望着小姑娘跳上房檐,三下两下跑不见了,难免为此议论纷纷。

    “这、这是何方神圣啊,她可是用了法宝才降伏异鬼的?”

    “都说北方有种神职叫御鬼师,他们长了阴阳眼,能看到化为原形的异鬼,这便是其中之一吧?”

    “御鬼师和异鬼同时出现在我们这儿,莫非有什么阴谋?总而言之快去告诉永乐门的惊虚先生,咱们南陵原啊,竟然也开始不太平。”

    阿古扶着石栏艰难起身,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半点都不念那姑娘的好。

    但本就是卑微之人,此刻又能为她说什么呢?

    唯有长叹一声,步履维艰地在大家厌恶的躲避下隐入夜色之中。

    怪物已除,被河水与十里莲荷环绕的城恢复平静安恬。

    倘若不是附近建筑倾倒,血气腥浓。

    所发生过的事又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本来星辰漫天的苍穹无声地飘来沉重的乌云,随着惊雷响起,温热的雨点便稀稀拉拉地掉落下来。

    惊魂未定的百姓们顿时无心在外流连,全都用手遮挡着脑袋,三五成群地归家去了。

    ——

    人活着的时候,图的是一口吃食。

    人死了,剩下的也只是三尺青冢。

    身无分文的阿古不可能买得起棺木,只能趁夜把惨不忍睹的爷爷埋在了南陵原外的乱葬之地。

    他年少体弱,待到挖出合适的坟位后,已经十指泛血,天色微明。

    “爷爷,昨晚我没有出去玩耍就好了……也许我没本事救你,但也总不至于让你一个人……”阿古还没忘记异鬼那扭曲血腥的模样,低着头哭起来:“为什么世上竟会有这样肮脏的东西,以后、以后我自己该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着,正独自跪在荒坟中间顶着细雨埋葬尸骨,远处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阿古茫然望过去,见有个穿着锦布青衣的少年带着些男子朝自己走来,不禁变了脸色。

    看打扮应是城边神府永乐门的弟子,他们平日没少打着守护一方安危的旗号搜罗民脂民膏,真出现异鬼时连影子都不见,现在竟然找自己这一穷二白的人来挑事,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果然,那少年刚靠近,便绷着玉脂般的小脸指挥道:“快把这老头的尸体挖出来烧掉!”

    满身是泥的阿古顿时爬过去阻拦:“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爷爷!你是谁?”

    “在下永乐门许乔。”少年不屑地拱手说道,然后皱起眉头毫无礼数地唾骂:“谁想碰你爷爷,我们不嫌脏吗?但是这被异鬼所食之人如果不赶紧火化,会变成四处乱咬的鬼儡、散播有毒的瘟疫,难道你想南陵原变成死城?”

    “胡、胡说!我从来没听说过!”阿古拒不退让,毕竟爷爷悲惨一生,连这最后入土为安的资格都没有,实在太可怜了。

    许乔显然也并不愿到此处行这差事,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他赶走,还得跟官府通报一声,这小子以后也不准再入城,谁晓得被异鬼咬过后会变成什么妖魔。”

    只剩一把骨头的阿古被两个男子一捞,便如废物般丢在旁边,吃痛爬起来叫喊:“我才没被咬,我只是——”

    他伸手摸向后颈那道伤,却摸了个空,抚着恢复如初的皮肤满脸困惑。

    “赶紧动手。”许乔从包里拿出个瓷瓶:“这油一点就着,是师傅给我的。”

    “放过我爷爷!你们要烧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阿古不顾一切地扑到坟土上阻拦。

    许乔不耐烦地抬起清秀的眉毛,显得忍无可忍。

    与此同时,头顶古老阴森的槐树上却传来少女的清音:“小乞丐,你最好听他们的话,人化为鬼儡便如同行尸,触者多半要随之丧命,三年前玉京那十万鬼尸的惨案,没有流传到南国来吗?”

    ……沈桐儿?

    阿古仰起脖子,发现果然是昨晚力气惊人的姑娘。

    她换了身干干净净的红衣服,还打着把绘着锦鲤戏莲叶的纸伞坐在树干上,悬空的小靴子轻轻晃动,容颜如图年画上的童女一般可爱无暇,与周围这残破肮脏之景格格不入极了。

 3。凉凉初夏光

    如若是许乔这等人提要求,恐怕废更多口舌,阿古都能豁出命来不退让。

    可神出鬼没的沈桐儿对他而言却是恩重如山。

    故而话音刚落,小乞丐便迟疑地从坟地上爬了起来:“真、真的吗……”

    沈桐儿自树梢跳下,落地无声。

    她依然打着那把精致漂亮的纸伞,弯起嘴角说:“我自北方来,鬼儡之事乃亲眼所见,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别的办法。”

    这姑娘总是带着笑,因为年纪尚小而并不温柔可人,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活泼得意、勃然生机。

    许乔瞪着乌亮的眼睛瞥了又瞥,然后才扭头哼道:“怎么,小乞丐,大家都这样说了,你还打算装聋作哑、撒泼打诨吗?”

    阿古终于委屈地让开身子,晶莹的泪水转了几转,真的不忍心爷爷就这样尸骨无存。

    雨依然在下着。

    散发出潮湿恶臭的尸体露了土,很快就被那些成年男子彻底挖了出来。

    明明异鬼已经吃光了它的五脏六腑,但青白色的皮肤下,却仿佛仍旧藏着什么似的,隐隐鼓动。

    许乔厌恶地倾倒上油脂,丢出个火折子后便带着帮手后退了两步。

    赤红的火焰在暖雨中腾空而起,飘散出恶心的肉香。

    旁边始终紧盯的阿古想起爷爷从前的好,又忍不住内心悲恸,蒙眼痛哭了起来。

    “用不着在这鬼哭狼嚎了,有闲心惦记着死去的人,不如想想自己该葬身何处吧,从今以后南陵原不欢迎你,若敢踏入半步,我们永乐门可是不会客气的!”许乔拿起腰边挂着的长剑,转而对小乞丐疾言厉色。

    阿古眼圈通红,面色又变得苍白:“我……你这是逼我去哪儿呢?”

    不怪他如此反应,南陵原就像南方深山里的一颗明珠,傍着夜锦河繁华无双,但周围并不存在其他村镇,倘若想寻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不依靠骏马或木车做长途跋涉是不可能的,而与世隔绝正是此处始终没有得异鬼之害的重要原因。

    许乔平日里跟着师兄弟趾高气昂惯了,怎么可能对这等小人物有善心,顿时抬着眉毛转身离开。

    结果须臾之间,竟有根金线擦着风声钉入他面前的泥地里,差一点就扎入脚面!

    “……你、放肆!”许乔回身便骂,然而底气不足。

    跟着他的永乐门人也是面面相觑,未敢轻举妄动。

    毕竟昨晚沈桐儿诛杀异鬼又将金线使得出神入化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南陵。

    方才始终没有与她对话,也是许乔心虚地有意为之。

    然而沈桐儿却笑意温暖坦荡,收回金线摇着伞说:“焚烧尸害的确有理,但你们不让这位小兄弟进城是何原因?做人莫要嫌贫,还是厚道点好。”

    “呸,南陵原的乞丐多了,就算是论贫穷他也排不上号,我才不会针对他。”许乔色厉内荏,使劲憋出副大人模样,理直气壮地说:“昨晚乡亲们都瞧得一清二楚,这家伙被异鬼咬伤,满身是血,谁知道会变成什么东西?我不准其进城全是为了百姓安危,姑娘还是少多管闲事。”

    “此话倒是不假,被异鬼咬伤确实有可能不治身亡,然后成为瘟疫的源头,但他已经痊愈了。”沈桐儿靠近阿古,伸出了白皙的小手欲拉扯这位小乞丐。

    阿古愣了愣,盯着她手上奇怪的戒指和悬下来的小铃铛,半晌才把泥糊糊的手搭上去。

    沈桐儿瞬间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拽起来,抬眼检查过他的后颈,而后道:“我那红玉是娘亲用十只可幻化人形的异鬼魂尘炼制的,有治疗异鬼之毒的神奇功效,护我性命多时,昨晚我将它借给小兄弟,此刻他的伤已然无忧,你若不信过来查看便是。”

    阿古这才明白自己伤口愈合的缘由,赶忙把脖子上的红色玉片摘下来物归原主。

    沈桐儿拿到手中,满意微笑,嘴形如同纤细又傲娇的猫咪。

    别看许乔像位世家小公子似的尊贵,在永乐门里他却不怎么得志,常受师父责骂,故而出门来格外喜欢装模作样。

    此刻看到眼前的少女与自己年龄相当,却能侃侃而谈、分外大气可靠,不禁充满敌意的质问:“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这红玉我见都没见过,也不知你从何而来,你当然怎么讲都成。”

    沈桐儿不卑不亢,浅浅微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总而言之我要带这个小兄弟回南陵原,如果你们那个杂耍门有不满意之处,随时可以来寻我麻烦,倘若打不过你们,自然算我输。”

    她说着便转身催促阿古:“走吧,我还要去办正经事呢。”

    阿古出生市井,自小无家可归,也从不相信人性本善。

    但讲不出原因,他每次望见沈桐儿的眼睛都打从心底里信服,马上仓皇点头,尾随在她的身后,稍微走远了些才回首偷看气急败坏的许乔,小声道:“……沈姑娘,那永乐门在南陵原比官府还厉害,可不要因为我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沈桐儿步伐轻盈,悠闲地帮他打着伞嬉笑:“得罪又怎样?难不成还怕了他们?”

    阿古红着脸低头结巴:“我、我没什么本事,但沈姑娘救了我的命,我不想看到姑娘吃亏,讲这些话莫要觉得我多管闲事。”

    “放心,我自有分寸。”沈桐儿转了转明亮的大眼睛,露出深深酒窝:“娘亲常叫我为人低调,不过这回偏要他们全都注意到我,我才能——”

    阿古好奇地回视。

    沈桐儿却又笑着闭了嘴,悠闲地带着他往城里迈步。

    一袭红衣在这夏树清美的郊野,像极了团燃烧的火焰,果然吸引住那些或明或暗的复杂目光。

    ——

    无论在何时何地,生存都是人所追求的本能。

    自从异鬼横行于世之后,各地神府的崛起也变不足为怪了。

    虽然神府内外养尊处优,但也肩负着守护一方水土不被怪物侵害的重责,平日里颇受人尊敬。

    只不过在这自来平静的南陵原旁,极少有作为的永乐门却多出几分霸道与邪恶。

    它由道人惊虚先生所建,短短十余年便修起了依山傍水的宅院,四季鲜花繁盛、雾气缭绕,犹如仙门,门徒数百余多,实在不晓得浪费了多少血汗之财。

    将事情办妥之后,许乔自然匆匆回去复命,见到师父惊虚便添油加醋地禀报:“我已将那老头的尸身烧的灰也不剩,只是小乞丐却不听警告,回到了城里,实在可气!”

    惊虚先生年已半百,发鬓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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