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灵-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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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想到,今日故地重游。
但书不会因为他的二度光顾而自动翻到需要的纸页,南钰捧着再度找到的“妖兽注”,没翻呢,就身心俱疲。
“冒昧问一句,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身后传来隽文上仙温和的声音。
南钰回过身来,同这位不大相熟的上仙客气笑笑:“怕是帮不上。”
隽文上仙仍然笑得温文尔雅:“说来听听呢,别的我不敢夸口,但若是仙志阁里的书,讲句托大的话,闭着眼我都知道哪一本在什么地方。”
南钰叹口气,把手中极具分量的书卷掂一掂,苦笑道:“书我是找到了,但没引目,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翻到我要的那页……得了,大海里捞针吧。”
“上古妖兽注……”隽文上仙低头念了一下书名,问,“上仙想查上古妖兽?”
南钰顿了下,说了一句八分的实话:“我司职尘水,近日发现似有上古妖兽在人间尘水附近作乱,职责所在,没办法。”
隽文上仙点点头,不疑有他:“上仙可知妖兽名字?”
南钰心中不喜,总觉得这人打听太多,但毕竟人家地盘,只得稍微吐露一点:“应蛇。”
他特意挑了个已经被收服的,以免节外生枝。不料话音刚落,手中书卷就被人取走,眨眼功夫,真的就只眨了一下眼,书卷再度回到他手中,已呈翻开姿态,翻开那页的第一句话,赫然是:应蛇者,上古之妖兽也……
南钰猛地抬头,看隽文上仙的眼神几近膜拜了。
隽文上仙笑笑,还是一派儒雅:“若有需要,上仙再找我。”
“别走!”南钰出声挽留,情真意切,“现在就需要你……”
雾岭,洞穴内。
四人已经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不算长,但对着触目可及的洞口,忍着不出去,还挺考验定力的,尤其身旁还有个时不时搅和一下的人——
“为什么非要坐在这里等呢,太奇怪了,洞外多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冯不羁不知挠了多少回头,幸而他头发短,否则怕要被薅掉许多。
既灵已经习惯了,不急不恼,用微笑安抚伙伴。
白流双觉得他聒噪得有点讨厌,但既灵没说话,她也就靠着自家姐姐假装心平气和。
谭云山也没恼,事实上在被既灵拦住、决定不出洞后,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可越冷静,越觉得冯不羁太过火急火燎,这会儿,终是淡淡开口:“冯兄,自崖底返回这一路,你就一直特别着急,到底急什么呢?”
冯不羁怔住,支吾片刻,才猛地拍他肩膀一下,哥俩好似的笑:“我就这性子,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谭云山知道冯不羁是急性子,包括刚刚拍过来那一下,也是标准的冯不羁式爽快,但——性子急归急,直爽归直爽,冯不羁却从不会给伙伴添乱。
若打仗,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那个;若隐忍,他则是整个队伍最坚实的后盾。他有一百二十岁,他吃过的盐比自己和既灵吃过的米都多,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相宜。
“我回来了,还在吗——”
头顶骤然炸开的呼唤吓得谭云山一激灵,南钰这嗓子绝对丹田运气,还带着某种迫切,让人不管前一刻想什么,都立刻无条件中断。
“在——”回应的是既灵,她也听出南钰的焦急了,“怎么了?”
南钰深呼吸了两下,稳住声音,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圆润:“异皮者,上古仅存之至魔妖兽也,精变幻之法,懂窃魂之术……”
“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白流双实在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变幻?如何窃魂?”
这一回白流双的简单粗暴正中南钰下怀,他甩甩头,把刚记下来的那些文绉绉的字句都丢掉,直白明快才符合他现在焦灼的心情:“异皮懂变幻之法,可以变成任何人、兽、物,更重要的是他只要吃掉一丁点身体发肤,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一块指甲盖大的肉,就可以窃取到被吃者的言谈举止,行为习惯,且模仿得惟妙惟肖,这样的窃魂之术同变幻之法配合,几无破绽!”
随着南钰的一口气说完,洞内陷入安静。
死寂一般的静,连风,都好像更冷了,吹得人后背发凉。
南钰看不见洞内情况,又等不来回应,也顾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了,直接问:“你们刚刚有没有分开过?或者有没有人单独行动过?离开一下也算!如果有……”
洞内四人听得真真,之所以没回应,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彼此看着,尽是熟悉的脸,可也正是这一张张脸,越看越让人心里发毛。
“如果有,”南钰的声音慢慢沉下来,“或许异皮已经在你们中间了。”
☆、第39章 第 39 章
有没有人单独行动过?当然有。
白流双两次探崖底; 谭云山独回洞道砍崖壁; 落单的时间都不短,甚至冯不羁查仙阵,中间也被落石打断片刻,卷起的尘土足够隔绝视线; 移形换影。
既灵依次看过三张熟悉的脸; 第一次清晰感觉到了渗进毛孔的颤栗。
“臭神仙; 你是不是吓唬我们呢!”白流双心里越慌,嘴上越硬,抬头瞪顶上洞壁; 仿佛能透过它把嫌弃之情传递到尘水镜台,“这世上根本没有变幻之法; 我们妖类在成人的那一刻,模样就已经定了; 根本不可能改变!”
“不是没有; 只是你不知道。”南钰破天荒没恼; 相比那些人当下面临的严峻局面; 他被质疑两句简直不值一提,“在上古妖兽中; 有极少数的几只同天地一起孕育在混沌中,待到天地分开,它们也便一同出世; 这些几乎与天同寿的妖兽被称为至魔妖兽; 懂得许多上古秘法; 别说后世妖兽与其在妖力上有天壤之别,就是普通的上古妖兽在它们面前也一样不堪一击。”
“异皮就是其中之一。”谭云山低低接口,面沉如水,看不出情绪。
“应该说是唯一,”南钰道,“至魔妖兽彼此从不相合,经常争斗,且后来愈演愈烈,不死不休。故而等到三千年前九天仙界起兵围剿时,它们已经自相残杀到仅剩异皮一个了。”
谭云山道:“或许不是仅剩,而是终于决出了胜者。”
既灵明白谭云山的意思,至魔妖兽的争斗其实就是兽类本源的野性,正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如果说至魔妖兽是上古所有妖兽中的王,那么这个王的数量再少也嫌多,本性让它们只能斗到仅剩一个。自然,异皮就是那个最终站在山巅上的。
“也可以这么说。”南钰同样听明白了,正因如此,他才更担心,“所以它和你们之前遇见过的应蛇一类绝对不同,从你们踏入山洞开始,就已经置身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随着南钰的尾音散尽,洞内再度回归死一样的寂静。沉默仿佛一柄钝刀,无声而缓慢地割着每一个人,伤痕狰狞,刀刀见血。
谭云山的目光在每一个伙伴脸上经过,毫不避讳的审视,近乎坦然。
终于,他轻轻开口,声音淡而缓,却极其笃定:“异皮就在我们中间。”
——不用来回那么辛苦地跑什么洞道了,也不用再掘地三尺,他们想找的妖兽,早在不知不觉间跟上了他们。
既灵最佩服的就是谭云山这一点。她也有怀疑,她也有忐忑,但她永远会多思多想多顾虑,怕说出口了害伙伴间互相猜忌,怕说错了酿出后悔莫及的结果。而在谭云山这儿,淡淡一句,干净利落得近乎薄情,划开一切不必要的真心或假意,露出最真实的内里。
“你凭什么就能肯定!”白流双嚷嚷起来,将刚被谭云山划出缝隙的沉默压抑,彻底震得片甲不留,“就算异皮会变幻,也未必就一定潜入了我们当中,否则它大可以趁我们不备动手伤人,怎么会让我们活蹦乱跳到现在!”
“因为这是它的坏习惯。”南钰本已打定主意沉默,毕竟谭云山这个头一开,接下来必定是你猜我我防你的“伙伴残杀”,这时候说话绝对会惹火烧身,可他就是忍不住,简直想自己抽自己,“当年的异皮连神仙都敢吃,根本不愁汲取不到精气,所以在不想要精气的时候,它就会玩这种游戏来打发时间。先抓一个妖怪或者人藏起来,接着自己变成对方回到对方所在的地方,如果最终被识破,他就把抓来的妖怪或者人杀掉,如果没被识破,他就把那些上当的连同被抓来的一起杀掉。不要精气,就是单纯的……折磨致死。”
说到后面,南钰也有点不舒服,是那种混杂了不忍心和厌恶的反胃。
说者不适,听者更甚,洞内三人均皱眉不语,只剩一妖,显然心还是少了一窍,仍停留在“最可疑”的激烈反抗中:“臭神仙,你有能耐进洞来,躲天上冤枉别人算什么本事!”
南钰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才冤,他不过是反驳了一下白流双的“没动手即无人被掉包”的说法,怎么就成“冤枉她”了?
“小白狼别急,”冯不羁见势不妙,立刻出言安抚,“谭老弟只是说异皮在我们中间,又没指名道姓说是你;再来,我下去探仙阵的时候还遇上落石呢,那如果异皮想掉包我,一样有机会;还有谭老弟自己,他在洞道里找岔路的时候,也离开了很久,我们单是听见了菜刀声,直到他喊我们,我们才赶过去,要真追究,也说不清啊,对吧?”
“就是!”这话听着顺耳多了,白流双稍稍舒坦了些,脸上的“暴风骤雨”散回“低闷阴云”,“我在下面吃了一鼻子一嘴的土,累得差点断气,怎么可能是异皮!”
“没说你是,”谭云山淡淡地笑,“冯兄不是说了嘛,我们俩亦有可疑。”
白流双眉宇间皱得像乱麻:“那该怎么办?我们仨打一架?看谁挨不住先现原形?”
谭云山假装没听见这个让人“心累”的建议,抬眼看向既灵:“你来。”
既灵愣住:“我?”
“对。”浅浅笑意染上谭云山的眉眼,“你现在是我们四人中唯一没有单独行动过的,异皮没机会变成你,所以揪出异皮的任务,也只能交给你了。”
既灵下意识问:“我该怎么做?”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地认定谭云山总会有办法?甚至依赖到把询问对方放在了自己思考的前面?
然而这次谭云山却摇了头:“法子得你自己想。现在我们三个都有可能是异皮,所以我们想出的任何法子都不可靠。”
既灵不语,直直看进谭云山的眼底。很奇怪,对方明明说着“法子要你自己想”,可眼底,却好似涌动着许多东西,引着她看,引着她悟。
对望,良久。
既灵不知道自己悟得对不对,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探究,可心意已定,她抬头大声道:“南钰,异皮的窃魂之术,可以窃取记忆吗?”
南钰被问得一愣,立刻闭眼在心里默念一遍背下来的那一页——是的,堂堂上古至魔妖兽,在《上古妖兽注》里,也不过一页,寥寥数语。
很快默念完毕,南钰给出谨慎答案:“没说。”
这是什么答案?既灵蹙眉,只得猜测道:“你问的那个人没说?”
南钰停顿一下,索性讲了实话:“我是去仙志阁里查的书,书上只说了偷形窃语,没提能不能盗取记忆。”
既灵点点头,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赌一把了。思及此,她目光扫过三位伙伴,最终停在了白流双脸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白流双莫名其妙:“因为我要报恩啊。”
既灵:“报什么恩?”
白流双:“你杀了黑峤,帮我姐姐报了仇,对于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恩!”
既灵:“你姐姐叫什么?”
白流双:“泽羽。”
既灵:“她做过最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什么?”
白流双:“她骗我说妖怪可以成仙!!!”
既灵眼疾手快拉住白流双,后者才没拍地而起。
忍着笑,她尽量严肃地看向冯不羁:“你呢,为什么跟着我?”
冯不羁翻个白眼:“什么叫跟着,我是‘帮着’!没有我,你俩去哪里打听上古妖兽?还抓应蛇?能不能全须全尾出槐城都两说!”
既灵:“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仙?”
冯不羁:“别给我挖坑,老子根本不想成仙!”
既灵:“为什么?”
冯不羁:“不是早就和你们说过了,我烦那些神仙!”
既灵:“但你毕竟是因为他们才……”
冯不羁:“长生不老的,我知道。虽然是个无心劈错的雷,但我也觉得这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可等到了九十岁那年,下来渡我的礼凡上仙一听我不愿意成仙了,二话不说,直接强行引雷让我渡劫。第一次是劈错,第二次却是故意。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随他们上天了,这辈子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