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楼-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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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堂内黑压压的一片,沐芷涵莞尔一笑,“站着做什么,该坐的都坐吧。”
也不知道刚才那番话她到底听没听去,萧天骅沉住气,不动声色的回到座位上。他回忆起刚才那一幕,慕展云好似私下里和三小姐相识,一时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看着主事堂又一点点的安静下来,沐芷涵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些年萧阁主代为执事,这堂中的纪律着实好了许多。”
“三小姐谬赞。”萧天骅低眉顺耳,做出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请容在下多嘴问一句,三小姐今日出面,究竟有何要事?”
“主要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两件,一件是为了拿回戒指,一件是自我介绍。”沐芷涵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过既然来了,就顺便处理一下前些日子慕阁主失手放走白朝然的事。”
慕展云波澜不惊的看向她,稍一挑眉,似问道:怪我咯?
沐芷涵置之不理,反而转向萧天骅,“萧阁主,他的罪名依律应当如何处置?”
“断其一臂。”
“好。”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令,过了片刻,却见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递给了萧天骅,“萧阁主,那天是我阻了他的刺杀,若论罪责,理当由我承担。烦劳萧阁主动动手,把我胳膊砍了吧。”
“三小姐这是何意!”萧天骅恼怒非常。
“确实错都在我。”
按照以往的规矩来讲,月阁收集到的情报均需经过沐芷涵的批复,哪些是需要立刻解决,哪些需转手赤阁处理,又有哪些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
而白朝然那件事她错就错在一时误判,将它只单单的当成了一桩买卖。
“抱歉,错都在我,萧阁主罚我就好。”
“属下岂敢僭越。”萧天骅冷冷看她一眼,随手将匕首放到桌上,“既然三小姐出面说明,我便相信那天是真的事出有因。”
虽然他有许多的事情想问,但今天着实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他缓缓起身,与沐芷涵对目而视,“我今日召集大家在此,不过是想讨要一个说法,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也就没有必要再耽误三小姐的时间了。”
萧天骅抱拳一礼,“属下告退。”言罢,他带着月阁一干众人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脚步说道:“三小姐,请恕属下多言。人心本如沙,一旦被风吹散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
月阁众人离开后,慕展云也将手下屏退,一时间,偌大的主事堂只剩下他二人相望无言。
“慕阁主有何事?”
慕展云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闲闲的从椅子上爬起来,走到沐芷涵的身边,大臂一挥便死死揽住她瘦削的肩膀,微微俯身,附耳道:“好久不见啊,娘子……”
当年沐芷涵即位之初,沐家老爷子曾为她订了一门亲事,很不巧,正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
沐芷涵浑身紧绷,“嘿嘿,不久不久,前几天我们还见过。”她顺势想要扯掉搭在肩上的那只胳膊,岂料他力气大得很,根本拗不过。
慕展云不管不顾的继续揽着,“我与娘子许久未见,心中着实思念的紧,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一诉衷肠如何?”
“好好好。”沐芷涵赶忙点头答应,她现在只想快点脱离他的魔爪,此话说的正合心意。
岂料他冥思苦想又吐出一句,“那好,娘子便与我回房吧……”
结果谈话地点还真就定在了慕展云的卧房。
一路上,沐芷涵只觉胸口闷的厉害,她隐隐有些后悔,后悔招惹上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
谁知更让她头疼的还在后面,慕展云回到卧房的第一件事便是潇洒的褪下了外袍、利落的除去靴袜,然后以手支颐横卧在床,眼睛里满是说不出的暧昧。
他轻轻拍打着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赶快过来,“来,娘子,我们边做边聊。”
一句话吓得沐芷涵连连后退,她身体微曲躲在桌子后面,十分警惕的盯着他,语调微颤,“我我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
“我乱来又怎么样,你又打不过我。”
眼看着她表情变得越来越纠结,慕展云终于忍不下去了,“嘁,瞧你吓得那模样,都说了我对你这种没胸没屁股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心里还期待什么呢。”
说完他便侧着脸趴在了床上,整个人摆出一个大字模样,慵懒的嗓音继续说道:“过来,离那么远说话不方便。”
沐芷涵小心翼翼的踱到床边,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好,“说吧,找我什么事。”
慕展云不打算继续啰嗦,于是开门见山,“这几年你都在做什么?”
这件事本来也没想要继续瞒着,她思索片刻,反问道:“你还记得飞霞轩吗?”
“当然记得。”
在赤月堂崛起之前,飞霞轩一直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只不过这些年势力渐弱,已然不复当年的风光,现在江湖上很少有人提起了。
慕展云想到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结论,“等等,你不会是想说你灭了飞霞轩吧。”
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有迹可循。他是赤阁阁主,暗杀的任务一向由他来安排,除了一些十分特殊的,基本都是交给手下的杀手去完成。
他好好的回想了一遍近些年自己手里的任务,那些人好像或多或少的都和这件事有所联系。
“没错,我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利用萧天骅的情报,再结合你手里的利刃,一点点的剪除了飞霞轩的羽翼,时至今日,飞霞轩早已无力回天了。”
她说的简单,可事实上,要消灭曾经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岂会如此容易。
即便是她暗中利用了萧天骅和慕展云,即便是手里有了情报和利刃,但更重要的是对时机的判断与把握,如何使用这些情报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击杀之,这才是决胜的关键。
突然间,慕展云只觉身子微微泛寒。
“你这女人,有点可怕呢。”他翻了个身,仰卧在床,看着床顶的纱幔,继续漫不经心的问道:“下一个问题,那天为什么要阻止我杀白朝然。”
“这个不能说。”
“哦?”慕展云没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略显诧异,“萧阁主一气之下差点砍了我的胳膊,我总得知道为什么吧。”
“这件事你没必要知道,再说了,你的胳膊不是还好好的长在身上吗。”
“嗯,也对。”
只要不提到堂中事务或是跟三小姐有关的事,沐芷涵就完全没了那股子严肃,转眼间又变成了一个嬉笑的小丫头,神情动作简直判若两人。
看她笑眯眯的样子,慕展云不知为何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伸出手指朝她勾了勾,示意她离近一些。
沐芷涵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谁知刚凑过去,被他用力一拽直接跌进了他的怀中。
慕展云双手紧紧的将她困在怀里,侧过身子,用腿将她牢牢的勾住,“我困了,一个时辰后记得叫我。”
末了还不忘再提醒一句,“你可千万别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第五十章
转眼间,沐芷涵以三小姐身份回归已有了一段时日,慕展云本以为她应该大事小事接连不断、忙的连喝水都没工夫的时候,她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今天逛逛园子、明儿个上街走走,到最后竟堂而皇之的在他的府上住了下来。
慕展云苦思不解,“你还真是肆意妄为,明知道月阁对你颇有微词,这时不去好好安抚一下人心,反倒住在了我这里,真是不怕萧天骅找你麻烦。”
沐芷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摇摇脑袋,“无碍无碍~”
看着她这个样子,慕展云甚至怀疑过,这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三小姐,那些弑父弑兄的传闻怎么看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每当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沐芷涵总是一脸真诚的看着他,非常严肃的回着:“如假包换,真的不能再真了。”
慕展云只好作罢。
可最让他苦恼的事还不止如此,沐芷涵只是住下也就罢了,但她天天像个小尾巴似的总是跟在后面,连他在书房处理事务之时都要看着,简直就差同榻而卧。
“三小姐,萧天骅对你的思念半点都不少于我,不如你算算哪天风和日丽,搬到他的府上如何?也好一解他相思之苦。”
沐芷涵一口否决,“不要,我就要跟着你。”
“这是为何?”
“额,这个嘛……”沐芷涵笑的如沐春风,“你不是我相公吗,既然是相公的话,我跟着你就是理所应当的。”
原来她说的是婚约的事,慕展云的嘴角也挂上了一抹暖暖的笑意,他微微颔首,与她额头相抵,连呼吸都交织在了一处,“你我都是不拘于礼法之人,既然娘子都认可了这桩婚事,不如我们早早洞房花烛如何?这样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慕展云本来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让她早早知难而退,毕竟前些日子她还会偶尔脸红露怯,可谁知这次却是打错了算盘。
听了他的话后,沐芷涵眉头微蹙,似乎真的是在考虑他的建议。
慕展云暗叫不好,正想着要如何转个话题,突然见她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自己,开口问道:“那你说今儿个如何?晚上是在你房里还是我房里?”
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慕展云尴尬的清咳一声,“这个嘛……今儿个太过着急了,不如我们准备准备再说。”
“这个还用准备?”
“当然。”
慕展云捧起她的脸,鼻尖轻轻的蹭了蹭,语调温柔,“刚刚的回答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三小姐竟待我如此情深义厚。”
“因为喜欢你啊。”
一听到喜欢两个字,慕展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沐芷涵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却又不知为何,“你……”话刚说出口,尾音便被他吞噬殆尽,那种火辣辣的触感不断的挑弄着她的神经,一点一点的刺激着身上的每一处感官。
她强行压制住体内的躁动,想要张口呼吸,却又被他暴风骤雨般的掠夺。
唇上酥酥麻麻的,又有些微微的疼。
“我也是……”他含着微凉的唇瓣,含混不清的说着,“喜欢你……”
慕展云紧紧的抱着她,又在额角烙上一吻。二人相拥而立,只能感到自己微妙的情绪,却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变化。
说出喜欢两个字竟是这般的容易,只是其中包含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恐怕连自己都无法说明。
三小姐,虽然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游戏一场,我慕展云奉陪到底。
……
入夜风起,沐芷涵早早的睡下了,冷寂的卧房内,慕展云褪下白天所穿的衣袍,换上了夜行衣,阴冷的眼眸灿若星子,只可惜饱含杀意。
他按照计划一路疾行,最终来到江边的画舫。
那画舫足有十余丈,总共三层,外侧饰以华灯流彩,犹如宫殿般绚烂旖旎,透过蝉翼薄幔,时不时的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慕展云足尖一点,轻踏链索惊若飞鸿,翩翩然落在画舫二层,悄无声息。
“白公子近来可好?”
一间雅阁中传出清晰的谈话声。
“承蒙帮主惦念,白某一切安好。”说话那人正是飞霞轩下属一个帮派的帮主,也是慕展云这次的暗杀目标——秦漓。
秦漓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壶,轻轻晃了几晃,顿时酒香四溢甘芳沁人,一闻便知是极品佳酿。他为白朝然面前的玉盏填满,惬意道:“在下偶然得知前几日白公子的府上遭了贼,不知公子可有头绪?”
“秦帮主如何得知此事?”
“说来也巧,那日秦某外出归家,偏巧在白公子府外看到个翻墙的,可惜那人轻功卓绝,不然秦某就代为捉拿了。”
“原来是这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并未和任何人说起,如今却被秦漓看到,也不知是福是祸,“府中并未丢失什么,白某也不想多生事端。”
“白公子果然心地良善。”秦漓仰头灌下一口水酒,抬手抹了抹嘴角,继续道:“不过请恕在下多嘴提醒一句,这段时间,白公子还是多留意些的好。”
“此话怎讲?”
“公子可听说过黄泉红娘?”秦漓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近来新出现的杀手,传闻死在他手上的人脖颈都会留有一条浅浅的红色印痕,就像是那红娘手中的牵情丝,可另一端拴着的却是那黄泉地狱,所以大家便给他取了黄泉红娘这个绰号。”
“据在下所知,优秀的杀手都出自赤月堂。”
“谁知道呢。”秦漓放下酒盏,手指闲闲的敲着桌面,一脸神秘,“也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毕竟赤月堂背后是那个从不见人的三小姐,据说连两阁阁主都未曾见过真容,又有谁能知道她的心思。”
夜风忽起,那镂空窗棂被吹的半敞,微凉的风一下灌进雅阁,秦漓莫名打了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