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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脑子有病的呀-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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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儿将小姐妹们从身上扯下来的珠宝首饰放在夹子里,细细摸了一遍,她知道这是同一宫内小姐妹们的心意,也是个念想,她决心不将这些花用出去。临要出宫了,还能得到这样的馈赠,足以见得她平时做人很不错。
  叩谢了主子,童太监来接她。宫女和太监在一起是结菜户,又被称为对食,这在寂寞的深宫里是很普遍的,有个人聊以慰藉,就算这个人不是真男人,也总是好的。香儿却不打这样的主意,宫女年满二十五岁是可以出宫的,许配人家也不是特别迟,此时香儿家中还有兄长、父母在世,不算孤苦无依,犯不着和太监凑做一堆。
  也有宫女还未满二十五,在主子面前得脸,得以指派一件好婚事,也可以出宫——其实有时候主子给指的婚事,也不一定就好。
  香儿才十七岁,就被指给了童太监,既做了太监的对食,就不能在许人了,这是主子的口谕,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可是做奴才的在主子面前再得脸也就是一件物件。主子给你一个归处,你说不得二话。
  香儿只能认命。
  太监每日上值之后,是可以出宫去的,好多在宫外也有府邸,有仆奴、丫鬟伺候,和一般的乡绅老爷也没什么不一样。
  香儿就这样‘嫁’了人。
  香儿嫁了人,就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往常在宫里,还有小姐妹在一块说说话,做做活,同舟共济,就是有些口角都不算些什么,好歹日子有些活络。有时候想想出宫之后的日子,还觉得有盼头。可是童太监府里不成,香儿几乎是不能见男人的,太监是无根人,在宫里的时候互相扶持,宫女给他们个笑脸就能让他们满足,到了宫外就显露了许多本性,比如童太监,就是个心眼如针尖小的家伙。
  童太监不爱叫香儿被男人看见,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也许是自卑心作祟。
  其实最开始,童太监对香儿是很不错的,一个太监能得主子的赏,娶到了主子身边的大宫女,这可是比个富贵人家的娇小姐更是要好的姑娘,一个无根的男人还有什么可以求的呢?所以他对她很关怀,也很惦念,称得上一个好字。
  平日里,香儿几乎是足不出户,唯有宫里头的童太监的干爹路过门口,能进来跟她说上个一两句。
  就这样熬啊熬,一复一日,年复一年。
  香儿想,这样的日子能把人熬坏咯,她料不到自己的人生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都是在认识孔睿之后。
  孔睿是个道士。
  香儿在宫内瞧见过萨满,宫内主要的祭奠还是用萨满。实则,大多数主子更信奉佛教,道教虽是本土宗教,但其实不是主流。
  童太监却信奉道教,还偷偷的吃丹药,想要命gen子再生。他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道士,三十几岁,甚是健壮,不仅让他驱邪,还让他在府邸里炼丹,交代仆人不准说出去一个字。
  香儿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看到了孔睿。那一天天气真好啊!童太监领着孔睿到她面前来,让她见礼,她微微一抬头,就愣住了——这个道士身高八尺,肤色偏黑,一定程度上损毁了他俊美的容颜,但也因此显得很踏实。
  见到女主人,孔睿道士友善的对她笑了笑。
  这人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让人心跳,那一瞬间,香儿仿佛闻到了甜腻腻的香味,让她全身都躁动。幸而她是宫内调教出来的,没少为了些末的仪态挨姑姑的板子,凭它任何时候,绝不会失礼。
  香儿敛了眉眼,避进屋里头去了。
  童太监是要当差的,并不日日在府你。他下了令,孔睿不被限制,可以在府邸内任意的走动,香儿不免的就要常常见到他。两人渐渐的也能说一些话,居然也很聊得来。
  夜里连亮光都没有了,孔睿就设法潜到她窗下,给她讲讲趣事,他走遍大江南北,有无数的话可以跟出了宫门就晓不得路的宫女说道。每一个故事都那样新奇,香儿就是最能听人说话,最能不冷场的倾听者,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任意的畅想未来。
  孔睿说:“我爱见你笑一笑,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姑娘。”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性,非本意的嫁给了一个太监,没尝过情爱的滋味,要叫她做一个世俗观念里标准的女人样,除非她已经被彻底奴化了,否则心里多少有些火苗,这就有了离经叛道的可能。不过大多数女人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于香儿这里,孔睿就这样从天而降的出现了。香儿这样受过寂寞的女子,做伺候人的活,十几二十岁的少年、青年太稚嫩,不能得到她男女情爱一般的喜欢,不能让她动心,也没法子包容她。
  岁数更大的,四十几岁五十岁的,不强健,进入暮年,没有那样鲜活的闯劲,给不了彷徨的香儿一点安全感。
  孔睿什么都恰恰好,还遇上了心里还存着火苗的香儿。
  香儿想着,他们两个人的相遇仿佛是注定的一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茫茫人海中打个照面都是多么的难,还要产生一点联系,这不是注定的是什么?
  有一天夜里,打了好大的雷,天都被闪电给照亮了,又下了大雨,瓢泼大雨,凶猛得能将人冲走。
  孔睿湿漉漉的钻进了香儿的被窝,香儿一脸沉静的抱住他,吹熄了灯。
  香儿第二天醒来的被窝已经凉了,她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好,唇边荡出一抹浅浅的笑,使得她整个人的亮堂起来,有一点十七八岁姑娘的样子了。很快的,这笑又收敛了。
  香儿拜在地上,对着门口磕了三个响头。
  她知道,昨天他们做的事情,是要下地狱的。
  无量天尊!
  若是要下地狱,且叫她一个人去下吧。
  她想,多苦她都能受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  魔镜魔镜,是啥让温柔的我香成为了令人一言难尽的青莲娘娘?


第84章 青莲娘娘(二)
  香儿的内心是煎熬的,这种煎熬需要转移注意力来缓解; 她开始跟着孔睿偷偷学习道术。孔睿是个有真本事的道士; 他教了香儿一阵道法之后; 香儿便明白了,她往日觉得童太监不可能成为真男人的想法是错误的,其实是有很大几率的让他求成了。
  那一日; 童太监来她房里; 就坐在塌下。
  香儿问他:“若真让你办成了心里最想着的那件事; 之后怎么办呢?宫里每隔一段日子就要重检查一次,进行二次净身; 三次净身。那不是再遭一次罪吗?”
  “若真有可能成; 我就辞了宫里的差事; 专心陪着你。”
  童太监这样说。
  两人相对无言的坐了许久; 童太监起身要走的时候嘀嘀咕咕说了一句:“可眼见不成了……可我得后继有人,你的……我的,都成!”
  香儿最近修习道术; 耳聪目明; 否则指定听不清他的话。
  可以一时间她也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童太监自顾自的说完了就出去了,他俩素来是不在一个屋子里歇息的。阿香觉得; 一来是因为童太监怜惜她; 知道她不是真心愿意给他做对食的,想让她缓缓心情;二来,心里是有个梦幻的指望,想等有了根子; 再真正的和媳妇圆房。
  香儿这才看出了童太监如此执拗的缘故,心里不安极了,她在一天夜里问孔睿:“童太监的心愿,是真的能达成吗?”
  孔睿反问她:“你想他达成吗?”
  “想”
  孔睿:“这很难。”
  香儿骨子里有一股特别强的韧劲,她一点也不怕难。她这样想着:要是童太监重新有了子孙根,她心里能好过,到时候离开他跟孔睿走,也不算亏心。不过父母那边,哥哥那里也要好好安顿一番,好在她入宫后多年没有陪伴在双亲身边,跟童太监过日子后也不过只让她见过两次,亲人之间还是钱财的事情居多。
  香儿就着手准备了了。她真是个天才,别人要学一年的东西,她一天两天就能习得,见到孔睿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香儿渐渐的就觉得身上看不见的枷锁慢慢的消失了,她变得明朗起来。
  孔睿在这里的第二年,两人浓情蜜意之时,香儿突然问他:“如果我们离开了这里,要去哪里?”
  孔睿沉默了一会,说:“我整日风餐露宿,怕你过不了这种日子。”
  香儿从这里看到了一丝丝不祥的端倪,但她是多么聪明的姑娘啊,要是此刻摊牌,大约就完了。香儿卑微的自比着,她如同村子里失了男人的gua妇,勾搭了一个正经男人,她想叫这个男人跟她过一辈子,她喜欢他。在一个男人可以娶多个女人的世界里,她这样身份的女人想要留住一个男人有多么难,她不敢赌。
  香儿笑盈盈的:“那你带我试试啊!”
  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香儿从小到大没得过白来的东西。一件事能有多难呢?她走九十九步,孔睿走一步,如何?
  孔睿用了身外化身,将假香儿放在宅邸中,带她出去了。香儿是个聪明人,孔睿这个花道士更是个有智慧的,也了解女人,他一改从前温柔体贴的模样,刹时就是个心硬如石头的棺材脸了。
  两人一路出了北京城,那是很冷的天气了,风刮在脸上特别疼,两人连车也没有雇,就这样用两条腿,看准一个方向,遇到岔路口就抓阄。香儿早些时候还记路名,后来走的路多了,就不记了。
  一路上最大的困难是吃、拉、穿,第一次出门,香儿想要如厕,可当时北京有个说法,不能叫女子进家门如厕,否则要带来厄运。香儿憋红了脸,求助的看向孔睿,却见他扭过了脸,全不看她。
  哪能在心上人面前如此不雅,羞涩如香儿差点憋死自己,可这人就有如此狠的心肠。
  咋办,硬着头皮上呗,这是如厕。吃和穿更是恼人,毕竟到了没人的地方,如厕还能厚着脸皮将就。可是没吃的,要饿死,没穿的,要冻死。香儿身上是带有钱财的,她当日出宫的时候,头上的一根钗子够一家子吃一辈子。可一路上荒郊野岭甚多,真的是有钱没有地方用。
  香儿是没有生活经验的,吃的穿的孔睿只顾自己那一份,绝不施以援手。
  有一回香儿自己去打兔子,路遇猛虎,差点丧命,孔睿硬是没有搭理她的呼救,以至于她九死一生,最后凭借自己的力量,死里逃生。
  种种惊险,近两年多的时光,使得香儿成了个刀劈不动,水火不侵的圆钢球,最后以孔睿放弃考验为结果。
  香儿在他眼里看到了钦佩,但那其实并不是香儿想要的,她希望的是孔睿看到越来越好的她,看到她所做的努力,看到她对他真挚的爱。
  香儿遇到孔睿的第五年,有了身孕。这件事情孔睿还不知道,但瞒不住童太监,出乎香儿意料的是,童太监并没有勃然大怒的想要掐死她了数,反而跟她说:“你生下来吧,就当是我们俩的子嗣了,以后给我们俩养老送终。”
  没有人养老送终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宫里头不许死啊活啊的,不吉利,被主子听到是要挨板子的。为了怕嘴巴说习惯了到宫里也说漏嘴,童太监从不乱说话,由此可见,他对于香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事情,并不如表面上给人看的那样平静。
  香儿问他:“孔睿说,只要我跟他走,就可以让你做个真男人,你愿意吗?”
  一个太监一生的执念就是做男人,传宗接代,有人养老送终。童太监是家里的独子,家里实在是穷得没有办法了才送到宫里来,他多想做个真男人啊!他是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香儿却并不太开心,她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跟孔睿说:“我已经跟童太监说好了,你带我走吧。”
  孔睿说:“我得想想。”
  他没有一口答应,其实就是拒绝了,香儿像个泥胎木偶一样,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心里凉凉的有些难受。
  孔睿并不是不喜欢她,香儿是有自己的骄傲的,旗下女子爽朗,要是没瞧见他的心,她不会死乞白赖的缠着他这么久。
  这么多年了,她也看明白了,孔睿这个人吧,有点独!不是一般男人。普通的男人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一样能让人饿不死的买卖做着,人生就圆满了。孔睿不是,他是浪荡子,是一阵抓不住的风,是不愿意肩负着别人生命前行的独行侠。
  结婚、生子这样的事情,在香儿看来是圆满,在孔睿看来是负担。
  你看,他是不想要停下来的。
  爱情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香儿很感激他,真的,是孔睿给了她新生。一方面,香儿确实又很恨他了,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努力的五年都敲不开这个闭得死紧的蚌壳,也因为他从前对她好使得她弥足深陷,还因为他五年了都不肯正正经经给她个决断,狠心逼她死了心。
  挖掉心里生根发芽的大树,让她疼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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