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我叛变-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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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子眼里见到的那些笑,是会让他感到喜怒哀乐、让他觉着生的光。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或者说,曾经无意识地短暂拥有,却又飞快地失去的东西。
最初恍然回神的时候,道子不觉得有异,只觉着是作为越鸣砚的记忆牵动他的心绪,让他忍不住便想要去做越鸣砚。他活于此世数万年,唯有在成为越鸣砚的日子里,像是活物,像是个有着自己情绪的人。他看向秦湛起因是越鸣砚,最后却因秦湛而想要彻底成为越鸣砚。
对越鸣砚而言,秦湛重逾命。
对道子而言,秦湛更像是他全部的“生”。
——没有人会想斩断自己的“生”。
秦湛道:“在魔域时你未能杀了我,或许是你的大错。”
——没有人有办法去亲手摧毁逾命重的至珍。
秦湛道:“而此时,我却也不会再给你机会杀我。”
秦湛手中碎星一扬,漫天星光竟似敛于她的刀锋之中!
有传说,西方有星君,采星光为刃,以晨旭为锋,以手中刀剑,维天下之肃正。
道子伸出一指,他的指尖被秦湛的刀锋剑气割裂,鲜血流了下来。
而秦湛早已撑着那揽了星光的一剑,撤离了身形。
——他变成了“人”。
道子抬头看向了天。
此时旭阳初升,已是第十日了。
青城山的河再一次被染成了红色。
这场战役不分日夜,已持续了足有一天两夜。
眼见夜晚又要过去,启明星已在旭日的光芒下黯淡,凤舞抓住了空隙,一鞭绞上了绮澜尘手中桃枝,光鞭施力,竟是在绮澜尘的诧然间生生折断了桃枝!
落败的桃枝坠进了泥土里,其上的桃花飞快的枯败,眨眼间再也无先前的光彩,而只成了一截枯枝!
绮澜尘一惊,而凤舞却乘势而追,手中鞭若长龙,一下便打在了绮澜尘握着桃枝的右臂上,让她险险间,竟差点握不住手中剩下的半截桃枝!
绮澜尘连退数步,右臂鲜血淋漓。她面色若纸咳出了血来,绮澜尘瞧了一眼,便听凤舞冷声道:“木生于光,本就是赖光而生,屈于光下。人也是同理,你执木枝又要如何赢我?”
绮澜尘面色不改,虚弱让她瞧着越发的美,可她的眼却半分不容人将她认做虚弱。
凤舞是个慎重的人,她未给绮澜尘片刻喘息的功夫,便又是一鞭凌厉袭来,绮澜尘右臂重伤,显然难以躲避,她正咬牙打算硬抗,斜里刺出一杆枪来,竟是缠上了她的光鞭,甚至借势用力一扯,险些让凤舞下盘不稳!
凤舞惊然,抬头看去。只见一执抢魔道不知何时而至,正拦了她那一鞭。
这人手执长枪,却偏华服贵冠,媚眼如丝。
面对冷冰冰的凤舞,她更是巧笑嫣然,直道:“奴读的书不如绮盟主,知道的道理也不如绮盟主多。但好在光为木的养料这点农家常识还是有的。”
漪寄奴笑道:“有木之处,光过不得,只能为之养。不过只是些养料——”
她问:“有何赢不得的?”
凤舞微微眯起双眸,她冷声:“狂妄。”
漪寄奴掩唇:“这可折煞奴家,奴家区区弱女子,何担得起‘狂妄’二字?这两个字,还是留给绮盟主吧。”
说罢,漪寄奴一点寒芒,枪出如电!
她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与绮澜尘正直端正的功法截然不同。就是连凤舞,也被她这般只求致死的毒辣枪法逼退一瞬。然而也不过只是一瞬罢了。
漪寄奴原本就未伤愈,绮澜尘赢不过的对手,她自然也赢不过。
走过三百招,漪寄奴败相已生,她忍不住对身后的绮澜尘道:“桃源的,你到底好了没有,再拖下去,姑奶奶就撑不住了!”
绮澜尘也不问漪寄奴怎么察觉到了她有想做的事,只是忍不住牵动了嘴角笑了一瞬。
而后她对漪寄奴淡声说:“好了。”
漪寄奴毫不犹豫,枪尖横扫于地,一个反力便将自己送上了高空,直接将凤舞暴露给了绮澜尘!
绮澜尘手执半根桃枝,眼中已全然被黑色所覆盖。
她的桃枝不偏不倚,正对着凤舞的咽喉。
凤舞直觉不妙,挥鞭便要直取绮澜尘的脑袋!
绮澜尘竟也不避,她淡声道:
“终景,冤霜……夏零。”
不应存于人间的凄厉景,从绮澜尘执着的那半根桃枝中,如同灾难一般骤然被释放了出来!
天地色变,风冻云冷!
眨眼间,空中凝霜似冬,下一刻,又是烈日流火。
漪寄奴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灵力,更未见过这般可怕的招式!
都说桃源祖师羲和君是个再光风霁月不过的人物,她所创下的桃源四景之中,居然有着这般毒辣可怕,仿佛要吞灭世界一切生,灭尽世间一切存的杀意吗?
凤舞的那根光鞭在永无宁日的冤霜秋沸之中快速的碎成了斑驳,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妙,正欲急退,那可怕的、令人绝望的已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凤舞的眼中出现了惊恐,她向着凤鸣处奋力的伸出手去,她似乎是想要提醒凤鸣小心,可最终自口中发出的,却只剩下惨叫!
漪寄奴惊呆了。
直到那些东西吞噬了凤舞,她的眼中渐渐失了光彩,握着光鞭的手鲜血淋漓,面无血色地直挺挺地砰的倒下——漪寄奴方才回头看了一眼绮澜尘。
她心情复杂极了,若是十二金殿那一战,绮澜尘用了这招来对付她。哪里还有她今日来帮,怕是连同十二金殿一起,都在那一日全部毁了。
她有些别扭,正开口道:“绮澜尘……”
漪寄奴一回头,看见的便是面无血色,一头黑发自根部如雪覆般全白的绮澜尘。
她眼中无光,面色平静而冷淡,甚至还维持着执那一式的手势。
漪寄奴厉声道:“绮澜尘!”
绮澜尘眼珠微动,她看着远方一动不动,仰天倒了下去。
直到天上出现了一抹微光,白日要来了,她的嘴唇微微蠕动。
漪寄奴慌得连枪都来不及去稳了,她连忙去接绮澜尘,听她低低说了一句。
她说:“终不负君。”
漪寄奴抬头看去。
那抹光越来越近,简直像一颗启明星。
秦湛回来了。
第89章 斩道06
北境雪谷,丹炉燃尽了最后一丝木炭。朔夜爵苍白着脸色,清干净了丹炉里的灰烬。他动作缓慢而仔细,却还是不小心吸进了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烟火,惹得他扶墙一阵咳嗽。
好在着丹炉里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他如今就算疲累些也无甚要紧。
朔夜爵整理完了丹炉,转而生了红泥炉的火。
他温上了一壶酒,接着便出了门去,披着厚重的衣裳,双手笼进了袖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看向青城山的方向。
青城山,温晦由此取燕白剑,由燕白而造就秦湛。时光匆匆数千载,从东海应龙降世的那一刻起,轮盘就飞快的开始转动,转至今日,也该有个结果。
朔夜爵穷巫祝之能,看尽了过去与未来,如今却想要见一个他不曾见过的结果。
一个连巫祝也窥不到的结果。
青城山下,魔道八门九部的弟子犹如鬼魅穿梭于战场,他们并不参战,只是以着极快的速度运送着伤员往山上去。
山上阆风药阁的弟子皆在,桃源内略通医术的弟子也皆留了下来,甚至连阙氏收悉,都派了人来相助,所有都在尽可能的为这场最后的战斗争取更多的生。
只是伤人只需一刀一剑,救人却需万针千丹。
饶是能帮忙的都尽数来帮忙了,面对源源不断的伤者,众医者仍有力不从心之态。
阙如言是最为疲累的一个。
从交战起,她便没有休息过分毫片刻。她以续命金针闻名,多得是重伤者弟子无法诊治,需得由她亲来。这么一来二去,阙如言竟是一连一天两夜都未曾松开过自己的金针半瞬。
陪同她的弟子在无意间瞥见了阙如言的脸色,由于耗神太过持续施针,面上已显出病色来。弟子瞧着心焦,想要劝阙如言一句,却又知道劝之无用。
医者手下每一瞬都是命,阙如言无论作为药阁阁主还是阙氏传人,都不会罔顾生灵。
这是阙氏祖训,也是阙如言为人准则。
医道并非修真路上的道,却是掌脱死生的道。这条道才是天下最难走得道,走下去,走至尽头,不为魔便成圣。然而无论是魔是圣,终究都不好过。
阙如言施完最后一针,忽觉头晕目眩。她强撑了一瞬,转头对弟子道:“替我取凝神丹来。”
弟子张口欲言,阙如言眉头拧起,她正要斥声命令,忽觉身后似有不妥。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回头,便先被司幽府君一掌劈晕了过去。
司幽府君将人给抗了起来,对目瞪口呆地药阁弟子道:“劝不住就来强硬的手段,这个道理,阆风没人教你们吗?”
“她不肯休息,那就打晕了休息,难不成真要看她把自己熬死吗?”
司幽府君对那弟子示意:“她屋子在哪儿,我送她回去休息。”
那弟子见他气势骇人,根本不敢对他偷袭阙如言的事情有所置喙——更何况确如他所言,若是让阙如言再靠凝神丹强熬下去,怕是等不及救了这满山伤者,她便先要劳累致死了。
只是——
那弟子轻声提醒:“府君,您今日还尚未行针呢。”
言下之意便是……打晕了阙如言,你今日的针要谁来施?
司幽府君:“……”
司幽府君想了想道:“少一天而已,死不了人。我原先便也觉得不必每日,经脉堵塞也只有小孩子家才会觉得疼。”
药阁弟子惊住了,他只能结结巴巴道:“……那,那也行吧。”
司幽府君将阙如言放在了她暂时休息的地方,放下的时候司幽府君多少知道点数了,轻手轻脚了些。
他刚放下了阙如言,便有人来报。
秦湛回来了!
说是回来也并不恰当,她甚至毫无停歇。
众人只见秦湛往来如风,她踏云霄而来,犹如日月晨星,于空中斩下一剑,横断青城山脉,直在这山脚下又生生斩出一道奔涌涛河来!
地崩山摧,藏于青城山地下的河水如同涌泉般喷灌而上!青城山下一阵晃动,直将交战的修士们晃得站立不稳,一时无法继续交战,只能先停兵戈在山摧之中先稳自身!
凤鸣与一剑江寒的交战自然也受了影响。
只是一剑江寒像是早就料到秦湛会有此手,不动分毫。反观凤鸣,他见着了凤舞重伤不知死生,再看一剑江寒等人,金色的瞳孔都漫成了血红。
他恨极:“秦湛,一剑江寒——!”
一剑江寒不让寸步,他挥剑拦着凤鸣,语气一如先前:“我说了,我在这里,你进不了一步。”
凤鸣狂怒,他连指节都因过度的用力而些微变形,这位天上人在此刻倒比三千界的魔道更像一个魔。
他一字一顿道:“你最好祈祷秦湛能杀光我们,否则只要天上城还存续,只要天梯还在,我们便总会下来寻仇的。”
“尔等——终究不过我等手心造物!”
一剑江寒剑芒如旭日,他道:“若是没了天梯呢?”
凤鸣怔住,紧接着终于恍然。
他想到了秦湛夺走的半月珏,想到了秦湛种种在他看来几乎怪异的行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凤鸣的脸上露出了颇为奇诡的笑意。
他说:“斩天梯?你们想到最后办法,居然是斩天梯?”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一剑江寒干脆的颔首:“是。”
凤鸣大笑,他怜悯道:“因有了天梯,你们方才能借此悟道。你们难不成还指望能用从天梯悟出的道,去斩断这天梯吗?”
“以道斩‘道’。”凤鸣嘲笑道,“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一剑江寒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不知春于他手挽出散着寒气。
一剑江寒道:“我所闻道,是从万年不竭的江水中而来,是从昆仑山峰上盛极而衰的寒雪而来,是从情义中来,从我剑来。”
“天地不灭,剑未折。”一剑江寒抬眸,“便是斩道,又如何?”
凤鸣神色微凛,他想要动手,却不妨一剑江寒更先一步!
冰冷刺骨的不知春刺入胸口,这一次与雁摩那一次不同,凤鸣的面上有些茫然。他似是不能理解,区区造物的刀兵为何能伤到他,就好似他不能理解,天上城的命运为何是要为下界牺牲。
他反手握住了一剑江寒的剑,忽笑道:“你们拦了我、拦了凤舞、拦了云水宫,都是为了让秦湛得以斩道。”
“可是你们少算了一个人。”
“尊上你们能让谁来拦?又有谁能拦得住?”
“一剑江寒,纵使你们机关算尽,却还是要一场空!”
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