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录:虺眼-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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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里就是要找他。”危素答道,她定了定神,把目光投向郭逸珣那颗光头,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妈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
郭逸珣动作轻缓地站起手来,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个躬,“小僧现已遁入空门,一心事佛,凡尘俗务不再挂心。”
危素听了他那文绉绉的话就觉得脑仁疼,冷笑一声:“行啊,你出家可以,先给爸妈一个交代不行么,有没有点责任感了你……”
话没说完,青莲的声音便从背后响起来了:“慧空,发生何事?”
危素看向他,他正端着托盘立在门边,托盘里放着两杯热茶和一样点心。
郭逸珣摇头:“无碍,青莲。”他转向危素,“施主,烦请你转告……”
危素听都没打算听完:“要说你自己去当面说。”
郭逸珣顿了顿,脸上显出些为难的神色:“这……”
青莲放下托盘,走过来给他解围:“二位施主,夜已经深了,不妨先作休息,明日再论。”
危素态度十分强硬,扼住他的手腕,“郭逸珣,明天就跟我回去,把事情都跟你爸妈交代得清清楚楚,之后随便你想干嘛。”
他终于维持不住平静无波的表情,用力挥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回去了他们怎么可能让我回来!我、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郭逸珣的力气大得惊人,危素毫无准备,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叶雉及时地从后边扶了她一把。
“我不会走的,” 郭逸珣的眼神有些阴鸷,他重申了一遍,而后看向青莲,脸色稍霁,“我会留在这里,陪青莲一辈子。”
说完这话,他便扭头离开了。
危素心中的怒火顿时转为满腔疑惑,什么叫做“陪青莲一辈子”?这么说来,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不是看破红尘,而是青莲?这……两个男人?
信息量有点大,她一脸懵怔地看向叶雉,后者非常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可能就是现在很流行的那个,你懂的。”
危素:“……”什么鬼。
青莲叹了一口气,道:“慧空和二位一样,迷路误入此处,住了几日后便……”他犹豫了一下,“便说希望小僧还俗,随他下山,小僧一心向佛,自然是不可能同意,于是他坚持要出家,留在此处,小僧无力劝阻,只好为他剃度……罪过,罪过。”他合上眼睛摇了摇头,右眼角的泪痣在烛光下竟像一滴黑色的眼泪。
危素看着他妖异的脸,莫名陷入了恍惚,嗫嚅着嘴接不上话。
她不得不承认,青莲长得实在是……太勾人了……
叶雉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危素猛地清醒过来,一瞬间居然有如梦初醒的感觉,她看向叶雉,他张嘴打了个呵欠,“青莲师父,我困了,能不能劳烦您安排个房间,让我俩歇息一晚上?”
“这是自然的。”青莲的眼神闪了闪,他指指了桌上的茶和点心,“二位不用一些么?”
危素看过去,在这种寒冷的地段,那两杯茶也搁置了一段时间,现在竟然还能见到热腾腾的茶烟飘出来。
茶应该是用晒干的桃花瓣泡的,沉在杯底煞是好看,叶雉上前端起一杯闻了闻,“嗯,挺香。”他又捻起一块糕点,转过头问危素:“吃吗?”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可能入得了口,她果断摇头。
他嘴角勾了勾,端起整盘糕点,“那我不客气了。”
青莲提起门边的灯笼:“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危素和叶雉跟在他身后,穿过灯火昏暗的走廊,一路走到了主殿后的院子里。青莲侧身,指着两间相邻的厢房对两人说道:“就是这里,小僧已经收拾妥当,明天天亮,小僧可送二位离开,请安心住下。”
安个鬼的心啊,危素心中暗唾一句。
她道了声谢,青莲点点头:“小僧住在对面房里,有事叩门便可。”说完了,他转身离开,进了对面的厢房。
一阵寒风穿过庭院,危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看向叶雉,对方手里拿着块咬了一半的点心,嘴里还嚼着,对上她的目光,把盘子往她面前一递:“来点儿?”
冰天雪地的肚子更容易饿,危素闻着那馋人的香味,半信半疑地拈起一块,“真的能吃?”
叶雉笑:“我吃了也没毒发身亡啊。”
危素试探性地轻轻咬了一小口,低呼了一声:“没有味道。”
她又尝了一口,真的没有任何味道,咬在嘴里味同嚼蜡,可明明看上去能引得人食指大动……
叶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雪团子当然没味道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积雪,“要是刚才喝过茶再吃点心就有味道了,但我估计你也不是那种为了美食连命都不要的吃货吧。”
“这是雪团子变的?”危素瞪大了眼睛,“那也不能吃啊。”
“权当垫肚子了,总不能饿死在这儿。”他说着,拿起两块点心,把盘子递给她,“剩下的都给你了啊,不客气。”说完就推开他那间房的门,冲她挥了挥手,眯着眼睛笑道,“晚安。”
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不一会儿,门纸上透出了烛火幽幽的灯光。
他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危素手里托着盘子,站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总感觉他那句“晚安”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多多评论,多多收藏~~
☆、桃魅(05)
危素走进自己那间房,立在入门处,打开手电筒让光在里面转了一圈,似乎没什么不妥。她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把蜡烛点了起来。
她没了胃口,把点心盘丢在桌上,坐在床沿,觉得目前的情况对她而言不太乐观:一个明显属于非人的青莲,一个为心上人遁入空门的郭逸珣,一个对事态发展若即若离、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叶雉……
最重要的是,还有她那失声的左眼。
她揉了揉左侧太阳穴,不死心地叫道:“老鬼!”
一道粗重的呼吸在她左耳边响了片刻,她像是猛地被雷劈了一般,浑身骤然紧绷,纹丝不动地僵立在原地——那分明是老鬼的声音。
危素反应过来赶紧又叫了一句,这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脑子里快乱成一团浆糊了。
老鬼……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这地界太邪,把他给压住了?
不,不对,如果老鬼被彻底压制住,那现在她应该已经成了半个瞎子。
危素长吁一口气,想减少一些心中的焦躁。她在桌边坐下,在摸到桌子的一瞬间,她心中突然一动:这是桃木做的。
她又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床、衣柜和灯架,都是桃木所制。
桃木克鬼,难不成这就是老鬼无法发声的原因?
这样看来,既然青莲能生活在此处,那他就不是鬼。
只可惜,不是鬼,并不代表他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事态发展远远超出想象,危素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她现在唯一能找来商量的人,就只有叶雉了。思及此,她离开自己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叶雉的声音传来:“没锁,进来吧。”
看样子,他似乎已经料到了自己会来找他。
危素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叶雉摆了个美人侧卧的姿势,手撑着头看她,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有采花贼啊。”
她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边走过去边对他说,“你还真敢在这睡?”
叶雉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话:“我真敢。”
“我不敢,所以我想跟你轮流值夜。”危素十分坦诚,顿了顿又道,“青莲他不是鬼,你已经知道了吧。”
叶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猜到了。”
“那他是什么东西,好对付吗?”
“他是什么,目前我还不能确定,至于好不好对付,得分情况。”
“……你这说了等于白说。”危素狠狠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明显这人对她也还留有戒备,话只肯说三分。
“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找的那个郭逸珣,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蜡烛闪了几下,嗞一声灭了,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空气的温度莫名冷了下去,激得危素打了一个颤,她立刻打开手电筒,往床上照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被褥,叶雉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她头皮发麻,喊了声:“姓叶的,你在哪儿?”
那厢叶雉怔了怔,从裤袋里摸出个打火机,点亮,就着微弱的火苗走下床来,在房间里慢慢转着找人:“危素?”
结果,危素和叶雉都没听见对方有回应,也没在黑暗中找到彼此。
就像是有一股力量,把两个人从同一时空硬生生扯到了不同的地方,空间是重叠的,时间是同步的,但他们就是看不到也摸不到彼此。
危素摸到了木桌旁,单手撑着桌面,站在那儿想叶雉刚刚说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担心有什么东西会冷不丁从背后扑上来,把她撕咬得粉身碎骨,东一块西一块。
叶雉坐回到床边,从登山靴里抽出七玄古刀,取下薄薄的刀鞘,丢在枕头底下,把刀在裤子上随意抹了抹。
他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然后直起腰,一刀钉在了床头的墙面上。
地面突如其来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危素手快地扶住了桌面才避免摔倒在地,蜡烛重新亮了起来,暗弱的橘色光再一次充盈了整个房间。
她看见叶雉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把钉入墙面的刀,刚想上前去,脚步便顿住了。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听见自己声音都有些发哑:“姓叶的?”
“是我。”叶雉松开手,任由刀留在墙上。
“……你要怎么证明?”
“行,我们第一次见面,垭口车祸。”他能理解她的顾虑,但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便逗她,“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危素?”
危素安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低笑一声,“来,我告诉你,这是胎记。”她指了指左眼眶下的那道黑紫色的印记。
他点头,煞有介事地说:“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你本人没跑了。”
“这真是胎记。”危素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转了话头:“刚才你怎么突然不见了,然后那是……地震了?”巴朗山的确处于地震带,但如果真发生了地震,也不该只波动了那一下子。
“先前我看你也是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叶雉双手枕着脑袋靠在床头,他头顶上就是寒光奕奕的刀刃,“显然,有人不想让我们说话。至于地震,”他指了指上方的刀,“这家伙干的,估计青莲现在身上某个地方挺疼的。”
危素眼角跳了跳:“你的意思是,这些屋子跟青莲的命脉相连?”
“八。九不离十吧。”叶雉抬眼看她,“在那儿杵着干什么,过来啊。”语毕,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她警觉地后退一步,“什么意思?”
“不是你自个儿说要轮流值夜的么。”他面带微笑反问道。
“……那我们轮流睡床,值夜的坐那里。”她指了指屋子中央的桃木桌椅。
“我拒绝。”他偏过头,没看她。
“你!”危素气急,眉头都扭在了一起,叶雉这才说了实话:“太大的范围,这把刀也管不了,你那边有点远了。”
危素还是不太愿意挪脚步,叶雉劝她:“都是出来行路的,何必在意这些细节,你也不想为一点小事送了命吧。”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再不过去就显得扭捏作态了,危素连靴子也没脱,直接爬上了床,扯过半边被子,把自己一裹。
叶雉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二点出头,我们两小时一轮,你先睡,成吗?”
六点钟天就差不多快亮了,按叶雉的轮法,算下来,相当于她睡了四小时,叶雉只睡了俩小时——很明显,他这是在让着她。
危素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闷声道:“成。”顿了顿,“多谢了。”
“小事一桩。”
“你刚才说郭逸珣已经死了……”话没说完,桌上的烛火又闪了闪,危素扶额,又气又无奈:“得,我睡觉还不行么。”
叶雉轻笑一声。
危素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回忆郭逸珣的一举一动,还真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一个最明显的细节是,郭逸珣的肢体动作与常人相比要更加迟缓。
当时自己是在主殿的角落里发现他的,但为什么他会在那种地方打坐?还有郭逸珣用力推她的那一下子……男女力量再悬殊也不是这么个悬殊法。
再联系一下之前找不到郭逸珣魂魄的事情,危素头都大了。
郭逸珣身上确实有问题,但叶雉的话,她也不能全然相信。
这样慢慢琢磨着,危素成功地睡着了。
叶雉闭目养神,听见旁边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便睁开眼睛,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又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