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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人间无数雨打去-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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绰的黛眉顿时拧在一起,她喊起来:“你们是谁?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
    那个声音嘿嘿笑起来:“怎么在这?你爹把你卖到了这。”
    崔四娘喃喃道:“爹?我爹早死了。”她虽然冷静又有点小聪明,但到底只有十一岁,不由慌张起来,喊:“那是拐子!我亲爹早病死了!你们错买良民了!”
    那男人还是嘿嘿笑:“拐子?谁知道。一被家人卖到我们这就喊自己是被拐来的也不少。不管是不是亲爹,反正你是被卖给我们了。”
    崔四娘正待问你们这是哪里,却听见外面响起了解锁的声音。崔四娘警惕地盯着门口,却看见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皂色褙子,打扮朴素的中年妇人。这个中年妇人虽然衣衫朴素,脸上的脂粉却涂抹得厚厚一层,只能依稀看得出她生得大体算是端正。妇人神色很庄重严肃:“小娘子,你不要怕。你说你是被拐来的?”
    崔四娘道:“是。我可以证明。你照着我说的你找,保管有人知道,我老家是桐里的,我爹姓崔,叫做。。。。。。”妇人却挥挥手打断了她:“唉,先不说这些,你说的我也查过了,你的确是被拐来的。我这老弟弟真是糊涂,竟将良民当做逃奴对待,将你关了这么些天,水米未进。哎呀呀,为表歉意,先随我来吃点东西,喝点水吧。”
    崔四娘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渴得可怕,肚子里也十分空虚。但她对刚才那个男人的说法很有些介意,总觉得自己到了什么不好的地方,有些犹豫。妇人回头看她一眼,似乎了解她的想法,和善道:“我夫家姓王,娘家姓李,都是做正经生意的,经营胭脂水粉。因最近从人牙子那买来以供水粉铺子杂役的贱藉奴婢多喜欢利用我家老弟弟的同情心,以被拐卖的自居,伺机逃走。我这个老弟弟是受了多重的骗,这才练得这声色具厉的一套。”
    见这小少女还是犹豫。妇人正色道:“你且瞧瞧,这间屋子外面就靠着大街,你要是怀疑,随时都可以冲出去大喊。”
    说着,她一拍脑袋:“哎哟,看我这记性!老弟弟,快把钥匙拿来给老姊姊。”
    应和着妇人,从门后走出一个大汉:“老姊姊,这是钥匙。”又向崔四娘拱手赔礼道歉:“我黑六是个混人,小娘子切莫怪罪。”
    果然是先前与她对答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崔四娘定睛一看,这男人是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高瘦汉子,四十几岁,眼珠布满血丝,似乎很有点疲惫。他长得颇为英朗,只是因为那一道疤痕,整体看起来有一点狰狞。
    王李氏嗔怪道:“看你,都吓到这小娘子了。”说着王李氏蹲下,仔细地给她开了脚上的链子锁,又开了手上的锁,微微笑向她招手:“好了,小娘子。来。”
    崔四娘到底只有十一岁,侧耳听了一下,再抬头看看,果然是外面人声鼎沸,墙上隐隐可见高头大马,似乎的确是街边。又见这中年姊弟相貌端正,态度庄重严肃却又友善。她犹豫之下,还是跟在了这王李氏身后。

  ☆、第53章 人间路之娼门妇〔三〕

这是在与蜈蚣荡遥遥相对的另一端,一个人们口中总以为和蜈蚣荡千差万别的“高贵府邸”里。
    白茫茫的雾弥漫在楼台间,赤红的梅花若隐若现。楼台高处,好像在云端。
    青年模样的少妇坐在楼上,向远处隅望。玉臂倚着栏杆,雾沾在她的发鬓上,凝做露珠,微微生寒。
    大雾里偶尔有衣袂一闪而过,是仆奴们踩着软布鞋静悄悄走过去。
    少妇揾去脸上的泪痕。这一场无声的大雾,好像是梦境重现,回到了十几年前初入京都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一场弥天的大雾,年幼的她坐着一顶软轿,被静静地从角门抬进了靖远侯府。
    朱门的艳红油漆、戴着皂帽的小厮、威武端正的石狮子,都在白雾里隐隐绰绰。她有些畏惧,又有些期盼地打量了一眼轿子经过的石狮子,悄声问奶嬷嬷:“这里就是舅舅家吗?”
    奶嬷嬷立刻说:“是呀。小姐,你往后,可有好日子受用了。”
    好一个行骗的嬷嬷!她想:竟然骗了她一生。
    可是,那时才九岁的她,哪里知道一辈子会毁在了这样一个风流繁华的苦地方?
    “锦妃娘娘,娘娘!”耳边有人在轻声地喊。少妇回过神来,怔征地看着眼前人,粉面上尤带泪痕,眸中翦水盈盈。
    来人是她的大婢女杜鹃。杜鹃有些惊异地看着已经多年不曾露过柔弱的主人,柔声道:“娘娘,王爷请您去前殿。”
    少妇闺名唤项锦蓝,封号锦妃,是六皇子的侧妃。听到杜鹃嘴里的那个“王爷”,少妇面色一变,看楼台之间的雾也渐渐散去,她不由叹道:“是妾平生做的冤孽。罢罢罢。”
    此言之后,她便收去雨恨云愁,又是那个柔媚而寡言语、少欢乐的锦妃:“扶本宫去罢。”
    一路往前殿去,石亭青松,烟柳画桥,如花女眷。一派富贵府内好风光。
    锦妃行在这莺飞草长的春光里,却叹道:“枯木将有逢春日,人生岂有再少年?”
    杜鹃道:“娘娘忒悲也。”
    锦妃今日难得多说几句话,多露几丝神情,闻言凄然一笑,道:“恐怕我欲与枯木等而不可得。”
    刚远远望到前殿琉璃瓦的一点反光,就听见里面的喧嚣声。
    等踏进殿中,更是浑身一暖,异香扑鼻而来。
    耳中听到七转铜壶灯声乐并响,乐师琵琶萧瑟齐奏。眼中看到夜明珠清辉洒落,照亮有些晦暗的室内;舞姬媚态作胡旋舞,在一脚能踩陷进去的柔软波斯绣毯上左右摇摆。
    奢华的室内摆了三个主座。
    坐在最上边的是一位伟丈夫。他脚蹬青云靴,身披蛟龙服,面如冠玉,鹰眉武目,美髯长长,身量高大。端坐主座,好一似君王登御座,气势凌人。
    一见锦妃垂着头,凌波袅娜而来,这伟丈夫老神在在地捏着一樽银杯,问道:“妃子何珊珊来迟耶?”
    锦妃拜在阶前道:“臣妾贱体不耐春寒,望大王见谅。”
    这位伟丈夫,就是六皇子――晋王殿下。他听了,笑道:“既然不耐春寒,就不该登高临远,雾气入体。”
    王府中时刻都有人监视着各路人马。
    锦妃把头垂得更低,只能看见一截细腻若羊脂玉的脖颈:“臣妾的不是,竟要大王劳心记挂。”
    晋王也不在意,望向侧座的两人,笑道:“本王这妃子,如何?”
    这二人,左侧是三十出头的壮年人,留着山羊须,一派斯文读书人模样,只是眉目阴郁,正拈着须打量锦妃。
    右侧是眉目清逸俊美的青年男子,大约年许二十四、五,比锦妃大不了多少,一身闲适风流的天蓝道袍。他发是寒鸦色,眉如远山青,朱唇皓齿,端得是骨清神秀好丰姿。看见锦妃进来,他轻轻一蹙眉,眉稍收拢似燕子敛翼,十分优美。
    这眉目阴郁的壮年人是晋王手下的得力谋臣,锦妃见过他一次,知道他姓缪,府中多称他为缪先生。
    闻言,缪先生扶须颔首道:“请夫人抬起头来。”
    锦妃虽是上了玉册的侧妃,奈何到底是个后宅的妾室,不敢得罪晋王外朝的得意谋臣。见晋王毫无反应,她只得抬起头来,看向缪先生。
    呵!眉如远山青称灵秀,目如秋水含多情,肤如脂雪腻而不肥,色如桃花艳而不俗。
    缪先生击节而叹:“好一束白玉桃花!”
    晋王哈哈大笑:“先生得矣!此子的确神似白玉而作的桃花,床上赏玩更得妙用。想必当年五哥没有纳到此子,必然心头大恨。”
    当着外臣与众人被这样谈论,对于时下女子,是大羞辱。但锦妃只是深深地垂下头去,她深知自己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侧室,恐怕在晋王眼里也只是这样一个可以和臣子拿来取乐的玩意儿。
    她垂头蹲了许久,却听一旁的青年美男子微微含怒的清透声音道:“晋王今日邀臣入府,竟只是要臣看着您拿臣的表妹取乐?”
    锦妃一直强忍令自己不去看他。听到他句话,明明恨极他薄情,却一时还是心笙大乱,忍耐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他还是老样子。老样子。锦妃一时有些恍然,抵死捏紧裙摆,依旧垂下头去。
    晋王闻言一时有些讪讪,不由笑道:“是本王的不是,想教爱妃的好被天下人知道,一时胡乱嚷嚷,竟然将锦妃与贵府的渊源忘了。本王给世子赔罪,赔罪。”
    说着忙道:“锦妃你也起来罢,快来见过你表哥。”
    这青年美男子,就是锦妃的嫡亲表兄,靖远侯府余家的世子余易�
    锦妃低低应了,亦步亦趋,上前行礼:“妹锦蓝,见过大表哥。不知家中长辈,具都安好?”
    余易鸬溃骸熬叨及埠谩1砻每珊茫俊�
    锦妃低着头:“从来都好。”
    晋王也笑吟吟道:“世子多虑,锦蓝这样可心惠性的人儿,本王疼爱都尚嫌不及。”
    几个心知肚明的人,一场虚伪的表演后,余易筒辉谟胨蕴福晃式趸苷隆=蹙痛蚍⒔蹂说酵饷嫒サ群颍煌烁詹攀侨绾喂鼗场鞍保滤芰舜汉;故怯嘁撰|开口,请晋王让她先回去歇息。
    锦妃步出前殿,看到外面又开始起雾,并无奴婢一个等候。她回头看一眼殿内,忽然作惨惨一笑,低声道:“表哥呀表哥,想来,经年分别,不知你的钗头凤又送给哪个了。”
    这一场乍然重逢,为的是哪班事,锦妃心里很清楚。哪怕是余易硐殖隼吹乃坪跤幸凰咳粲腥粑薜牧猓驳植蝗ニ睦匆獠锌帷�
    她胸口里有一块石头,渐渐地又硬又冷。
    她一生错信他人,到如今,真正的亲朋俱风流云散,身边孤寡独支,做了人家能随意捏搓的孤寡妾室。这又能怪谁?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处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桃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她一生,一次次为不值得的人,流尽潇湘泪,毁尽青春。
    吟着诗,她慢慢地步入了浓雾之中。渐渐隐没了身形。
    ――――――――――――――――――――――――
    几天之后,京都游园会开始。
    五皇子瑞王于园中偶遇六皇子晋王的侧妃项氏,乘项氏酒醉换衣,五皇子尾随其至僻室,将其奸污。事后,欲杀人灭口,将项氏勒死,被同游园中的余家世子发现,世子大怒,悲痛欲绝,将瑞王一状告上御前。
    这场轰轰烈烈的夺嫡之争,遂由项氏之死开始。

  ☆、第54章 人间路之娼门妇〔四〕

太阳钉在当空。刺眼夺目。
    灼热的阳光烤着土地。
    热气从土地里蒸腾起来,蒸得景物也好像扭曲了。
    那点树荫,压根挡不住毒辣的阳光。
    青衣的书生不断把汗从额头抹下去,发丝全都湿嗒嗒地粘着脖子。背上黏成一片,汗不断濡湿衣服。
    书生敢担保,能从衣服上狠狠拧出一斤汗水来。
    幸而鹃娘姐姐的妆容,是不怕水的。
    现在可没有躲在闺阁里“冰肌玉骨”,乘着阴凉的的娘子待遇了。
    不过书生一边热得发昏,一边还是更乐意站在这大太阳底下,影子投地分明。
    阴凉的闺阁里,阴凉的闺阁里她可待够了。
    那不是人的住处,而是摆放金丝雀和品相上佳的花瓶的库房。
    等了一会,黄土路那头起了烟尘,抽鞭子声,大喊声,一辆驴车到了跟前,慢吞吞地停下了。
    车上躺着的人踹了赶车人一脚,才一咕噜爬下来,小跑到书生面前,大呼小叫:“您何苦劳累躯体等小弟!这样的太阳。族兄,您当心晒坏了!还是先去前面的竹亭子里歇一歇?”
    说着,又赶紧递上一皮袋的水,笑道:“那收租的乡下地方离这还远,我们一贯是坐这驴车去的,族兄您先喝口水,歇歇。然后再坐上来。”
    这个自称小弟的柳家族人,也有将近而立的年纪了,大了少年书生起码十岁。皮肤黝黑,满脸麻子的眉毛吊耸着,一脸卑躬。
    少年书生挺直薄削的背,伸出细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直淌不停的汗:“我央你带我来见识一下族内的收租流程。哪有自去休息的道理。”
    麻子脸族人忙说:“族兄果然是少年沉稳,别有心胸气度。”
    太阳太刺眼,热气蒸腾得书生都看不清这族人的表情细节,他想:难为晒死人的天气里,这小宗的“族弟”还有拍马屁的心思。
    想着,少年书生又抹了一把汗:“族弟客气了。既然车来了,就走吧。去哪收租?”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赶车的农夫,正在给那驴泼水散热,使劲拿衣袖扇着驴,自己却干热得嘴唇都脱了皮。
    麻子脸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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