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膳书(修真)-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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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宗之仇,要算在我身上,我是无所谓的。可落月宗倾覆之后,他们也得有条出路,如今我们这些厨子气势正盛,各方又多与我们交好,他们流落在外怕是也会吃不少的苦头,有什么比与我们合作更好的?再说了,他们身负大过,修为想要进境也难,无争界大劫在即,他们再不做点好事,怕是……”
宋丸子没说的是,食修供应没有煞气的灵材给丹师其实赚得真不多,要是能把一群手段高超又无处可去的丹师招揽到手,以后丹食皆卖,也能让她大徒弟那种杀人天赋大过厨艺天赋的食修们多些路子。
听了宋丸子的话,王海生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宋丸子约好了在幽涧见面,他痛喝了两碗老鸭汤,就转身走了。
宋姐姐说的有一条是对的,那些流落各地的丹师得有条出路,而这,是他这个掌门弟子的责任。
低头看看自己怀中,被自己师父打下山时塞进来的落月宗掌门玉牌,王海生的鼻子一酸,目光又变得更坚毅了起来。
……
十几年前,幽涧是食修们的驻扎之地,重回此处,宋丸子不少徒弟都不由嗟叹不已。
可惜他们的师父是个没什么诗情画意的厨子,与他们汇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各自的食材,再将一众人等分工,一些食修要坐着海渊阁的飞舟立刻回临照,另一些则要去往几大灵材出产之地,尽量多地收些食材。
“莫要计较太多,以收到东西为重。”
是宋丸子在储物袋里掏啊掏,一共就有十块上品灵石和二百多的中品灵石,干脆都分了给他们。
“先把这些都换成菜,再多你们师父我也没有了。”
这些年辛辛苦苦攒的私房就这么都掏出去了,宋丸子心疼的脸都有点抽抽。
她的些徒弟们本来一个个凝神静气听她分派事务,见她又一脸财迷像,不由得都笑了。
“师父,别心疼,等过了这一劫,多少灵石徒弟们都能给你赚回来。”
“师父啊,我记得您上次说是凡人过年,还一人发了我们一块下品灵石当红包,哭着说家底都倒干净了,原来师父您的家底还一层一层的,倒完了还有啊。”
还有出身幽涧的弟子下到幽涧身处,采了不少的石菌子,看着石菌子,宋丸子就想到落月宗后山那片被天雷毁了的松林,上好的松木本可用来熏鸡的,还有松针下面长的松菌子,都浪费了。
心更疼了。
天道真是个败家子。
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从造化藤中榨取的东西研究了起来。
那是一团有些像油的东西,闻起来有些辛气,却不重。
宋丸子摒心静气,用筷子戳了一下,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刘迷在一边守着她尝试这种新食材,却见她尝了那一下之后整张脸都变红了。
“师父,怎么了?”
“水水水!”
宋丸子手抖得跟被黄鼠狼叼住的鸡爪似的,胡乱跟她比划着要水。
一时捂着嘴,一时憋着气,有水了之后连着喝上了两碗都不够,宋丸子从储物袋里随便抓了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刘迷已经看傻了。
“师父,此物不能吃,我们就扔了吧。”
“别!”宋丸子嘴里塞着馒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忙着用手护着那一团东西,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是好东西。”
好东西?还真没看出来。
刘迷眼睁睁看她师父终于从痛苦中挣脱之后,双眼放光地看着那团红色的油,心知是她的“痴病”又犯了,怕是之后几天,她都要用这种东西来做各种菜肴了。
“辣!这是辣!哈哈哈!比茱萸油过瘾千倍!哈哈哈!”
宋丸子哪里是“痴病”犯了,她根本是“疯病”犯了。自从来了无争界,她一点点搜集各种食材、味道,把凡人界不知多少菜谱都搬到了这无争界里,可是酸甜苦辣咸鲜,独缺了这一味辣。
各种香辛料里,也缺了这最重的一味。
酸有浆果与醋,甜有谷与糖,苦是很多灵草的本味,咸和鲜之往海中寻就是了,唯有这个辣,宋丸子遍寻不得,哪怕是落月宗的药典上都没有任何相关的记载。
万万没想到,竟然就藏在造化椒之中。
“你可让我找的好苦啊!辣烧鸡、辣焖肉、酸辣汤、*鱼鲊……还有我最爱的辣锅涮肉,现在可都有了着落了!哈哈哈哈哈……”
这油太辣,宋丸子不敢再直接往嘴里放,取出一块白煮好的猪五花肉,改刀成绿豆粒儿那么厚的片儿码在盘子里,再切了些蒜蓉,倒了点酱油,用筷子点了一点造化椒的油进去,那小小的酱油蒜泥碟里顿时就有了一层红色的油光,看起来分外勾人食欲。
一切就绪,宋大厨让别的徒弟招呼走了刘迷,自己偷偷倒了一杯酒放在眼前。
用筷子卷起肉片儿,往料碟里一蘸,再放嘴里,宋大厨细细品味着口中的肉,顿觉万千俗事皆无需牵挂,心思百转不如唇齿留香。
连日奔波,有悲有喜,有搏命相争,到了这一刻,她的心才安稳了下来。
可见浮世如烟,聚散皆空,唯有这一味是真,真在出自我手,又入了我口。
……
蹲在幽涧等了七日,也是吃了七天的各式辣菜,宋丸子都没等来王海生,各处弟子借着海渊阁让他们免费乘坐飞舟的便利陆续回转,她也只得先上船回东陆。
西境,除了镇魔钟响起之时的心惊之外,很多人对云渊大劫将要来临之事并不十分惊慌,云渊距离他们太遥远了,与东陆和苍梧的修士相比,西境中的修士们日子过得安逸多了,虽然之前也要抠搜着凑自己买丹药的灵石,到底赚灵石的门路多些,不用随时以命相搏。
又有落月宗覆灭这一天大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们的心思落在这处,就顾不上另一处了,哪怕有人敲锣打鼓跟他们说大劫将之,他们的心绪到底是浮着的。
回了临照,宋丸子终于有了大战将临的感觉,临照城中人来人往,不时有船发往海上,穿过云雾与瀚海,将东西送到云渊边际。
长生久、剑峰、天轮殿等宗门长老已经齐聚远岛,讨论如何防御魔族。
几大宗门的弟子也行走在临照。
宋丸子如今也是无争界一等一的风云人物,走在路上常被人恭敬地称一声“宋师”。
看见醒着的木九薰,宋丸子笑着说:“可见是事态危机了,你都醒着。”
赤发黑袍的女子仍是气势慑人,对着宋丸子调了下眉头,道:
“你还有心思笑。江万楼从首座手下逃脱,还劫走了血煞魔君宿千行,你与宿千行有旧仇,我们如今又都忙于云渊之事,你可要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就知道……
第118章 琐碎
江万楼跑了,宋丸子说不上意外,那位看起来疯癫颠的魔修大能确实战力卓绝,十几年前以一人之力伤了郁长青、金不悦、风不喜三人,又杀了几位长生久的长老,险些让明于期也折进去,现在虽说被长生久的封魔术压制,想来逃跑也不太难。
可他居然能救走宿千行,这事儿就出乎她预料了。
“难不成江万楼是看脸?”
长生久众人和她在外貌上都没什么出众之处,唯有宿千行,那一身红裙如火,又有眉目如画,还与江万楼同属魔修……
她还有闲情逸致想着江万楼与宿千行之间的纠葛,她的徒弟们已经快让此事给愁死了。
“师父,要不你去地下躲躲?”
这些年为了防范各路人马的窥探与刺杀,食修们在临照城下挖了个地洞,最深处距离地上足有十丈远,因为是避难之用,被宋丸子带着异样贪钱的食修们咬着牙请了海渊阁的一位金丹长老出手炼制了一个地堡布置在其中,足够塞下千余人,易守难攻。
“躲躲?都快忙到四脚朝天了还让我躲躲?赶紧做饭去吧!再说了,文黎那个家伙还在里面,谁要去跟他作伴?”
宋丸子撸了好几把刘迷的头毛儿。
站在城墙上看着宋丸子大步流星走了,木九薰转身化作一团红色的流火回到了城主府中。
城主府里的暗室之前只关了一个卢华锦,如今又多了一个明宵。
卢华锦这个诡丹天才这些年所做的丹药怕是也被落月宗拿去做了不少坏事,自从天罚降临之后日日受着五内火焚之苦,如今吃了麻痹痛感的丹药正在入定。
明宵比自己的二徒弟要惨上千百倍,天道要取他的性命,并不是让他立时身死这么简单,每一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将要死去,偏偏又熬过了一日又一日。
看着小手小脚只能缩在木床一角颤抖不停的明宵,木九薰的脸上毫无波动,手中一点白光点在明宵的灵台之处,让他于无边痛楚中睁开了眼睛。
“我早说过,终有一日,你会万劫加身,生不如死。”
明宵看起来就是个两三岁的孩子,脸色煞白,双目无神,可怜到了极致,苍白的小嘴唇抖啊抖啊,半晌,他才说:
“从天罚加身那时起,我就很庆幸,你和阿伶都已经叛出宗门,不用受此等苦楚。”
木九薰冷哼了一声,慢慢说道:
“明宵,你生有一双半瞎的眼睛,一张无用的嘴,还有一颗被剖成了两半儿的心。到头来,明明一路所见都是你想见的,却坠入深渊之中,明明嘴上说的多是心里想的,别人却一字不信,明明你心中什么都知道,却真实的、正确的放在那一半不用的心上,让虚妄又邪恶的东西充斥在你的胸膛里。落月宗今日的下场,错不在你一个人的身上,可每一场不可挽回的惨局背后都有你执子落棋的身影,是你以一己之力将落月宗壮大至此,也是你以一己之力让落月宗再无可挽回。”
与宋丸子相交至今,木九薰最大的感悟,就是天意难测,人力亦难测,人不知道天能冷酷到何等地步,天也不知道,人能在绝境中如何周转逃生。
在宋丸子去往西境之前,木九薰问过她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明宵,师辈犯下逆天错行,你又能怎么办呢?”
宋丸子只回答了一句话:“放出天道,持善而行,将宗门立于人心。”
“可你已经是逃界之人,修为不得寸近,即使行万千善事,你还是要死的。”
那天宋丸子做的好像是酥炸小鱼,鱼头都酥脆得可以直接入口,木九薰就是一边咔嚓咔嚓啃着,一边听宋丸子反问道:
“修为不得寸近又如何?你看明宵多活了千年,到头来还不如死在千年前更好些,旁人是修炼煞气入了魔道,他是一颗心入了魔道,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这等瞎活着还偏偏有余力搞风搞雨的人,真是只恨活得太久。”
可那小丫头到底没眼睁睁看着明宵去死,让人将他送了回来,还收殓了明宇。
“你说的话永远是甜的,做的事却永远是毒的,有些人说话总是很毒,可做事的时候常有那么点心软,明宵,我何其有幸,没有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任由他趴在原地苟延残喘,木九薰转身走了。
之前她想过取出明宵体内的白凤涅火,让他少那么一点苦楚,却不曾想白凤涅火与他体内的那点天罚之力对峙,也是助他能多活几日的助力,既然如此,那他就继续受着吧。
三百多年前,在火朹林中,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张眉目清俊的脸庞。
“我叫明宵,命中注定是你的师父,我给你起个名字,叫木九薰吧。”
世人常以为自己机关算尽之后就能顺理成章作尽不可能之事,命中注定?
天大的笑话。
“宋丸子应该已经到了临照城,临照城里有木九薰那个玩儿火的怪胎,若是强攻,我也未必占得到便宜。”
“未必占得到便宜。”
“云渊有劫,宋丸子的这个星辰阵修却又以生门南斗为命星,我要是现在就将她杀了去了灵根,云渊会不会又多些凶险?”
“云渊会不会又多些凶险?”
“还有那天道,随随便便就被那个厚颜无耻的小人给招了出来,可见也是个不要脸的货色。”
“可见也是个不要脸的货色。”
斜倚在贵妃榻上单手撑着头的宿千行终于忍无可忍,叹了一声。
斜倚在地上单手撑着头的江万楼也叹了一声。
“你好歹也是成名千多年的大能,能不能别学我了?”
“能不能别学我了?”
宿千行身材瘦削,五官俊美,身着红裙,一嗔一怒都自成天然。江万楼却是个比明于期还魁梧的大汉,眉目硬朗至极,坐着同样的表情,实在有些辣眼睛。
这几日宿千行只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还是在照一面魔镜,那镜子里的人一言一行皆与他别无二致,唯有那脸和身材让人不忍直视。
宿千行也给江万楼把过脉,与他自己是被姐姐用全身精纯煞力灌体不同,江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