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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迪拜恋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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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震住,一双清眸惶惶黯然。片刻后,锁住我臂膀的手松开,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叹道:“是,我的确太自私了,我不该拦住你……”他毫不否认,眼中却显出痛心,静了静,穆萨微微侧身,替为我让开一条道。
    他眼中的疼痛令我心头一凝,反倒不知该如何撤离。呆呆地望着面前空出的走廊,迟疑着迈不出脚步。
    穆萨瞧着我犹豫迟疑的模样,抿了抿唇,缓缓伸出手臂,轻柔地,用他小指勾起我的小指。斟酌几秒,他轻声说:“那晚,你问我的话,其实我可以回答你……”
    那晚?我阖上双眼,想必就是指他大婚前夜,我战栗着问他那句:“当你离开,是否会把我忘记?”那时,我害怕听到答案,还未等话出口,就急急地捂住了他的嘴。
    而现在,穆萨凑到我的耳边,潮热的气息熏得我身体发颤,声音飘入耳际,认真而郑重:“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记得你,永远记得。”
    手指上的触感,温温凉凉,令我爱不释手,但又不得不放手。太过繁芜的情绪如同魔障,仿佛有满腹的感受想表达,却找不到喷涌而出的媒介。于是,无形的块垒渐渐浇铸而成,积压在心脑之中,只能强忍眼泪,佯作未闻,抬眸浅笑。不知怎地,我看到穆萨也在笑,只是那笑容很飘渺,很遥远,也很……悲伤。
    其实,我很想留下来,静静地抚平他眼中的哀伤,或是不管不顾地回勾起他的小指,告诉他:“穆萨,我也会记得你,深深的,沉沉的。”可是我不能这样。我只能垂下眼帘,回避去看他的眼。害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分一毫,就会绷不住情感的泛滥,让一切覆水难收。
    不知从何道别,我便就这样,低着头,从他身边默默地走过,不知是忘了说再见,还是舍不得说再见,但终究,再见难言。
    第二天,我收到一个包裹。
    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从不曾将酒店的具体地址告诉国内的家人,而阿联酋的朋友若有东西要给我,只需要面对面交递。
    包裹里有一封信和两个精致的首饰盒,我打开圆形的小盒子,紫色的天鹅绒上,一枚硕大的钻石熠熠生辉;另一个长盒子,则是一条铂金项链。
    打开信封,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像是认真刻在纸上一般。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英文:“那晚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用细线量过你的手指,估计正合适。这是‘记得的纪念’,我也有一只。觉得你应该不会愿意戴在手上,就串成吊坠吧。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限制了你的生活,不该让你再难过。虽然我无法给你想要的未来,但今后,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我依然会在这里,并且,永远在心底铭刻着你。”
    轻轻把钻石戒指戴到无名指上,真的刚刚好。
    把戒指取出,抬头举在阳光下,光芒烨烨,眼中一阵刺目,不禁红了眼眶。赶紧垂下头,静静地将它握在手心,良久良久。
    迪拜,一个从来没有冬天的城市。它的风,却比冷冬更让人寒颤。
    我独自走在暮色的街道,两道的树木似乎从未变过。沙漠里没有植物,所有的绿色都是从国外空运而来,经过长途跋涉,在这里落地、却无法生根。
    绿色,是迪拜最大的财富,却从不属于这里。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吊坠,那个人,也是我最珍贵的,却从不属于我。
    一阵寒风吹过,像是要刮进我的骨头里。我往衣领里缩了缩,落寞地踢走脚边一颗小石子,它滴溜溜的向前滚去,很快没了气息,滞在不远处,沉沉湮没在其余细碎的石子中。
    微风吹动道路的尘埃,树木有些萧瑟,枝叶凋零,就像我的心情。我在等待,等待时间冲淡一切。或者等待另一个人,填补我心底的空洞。
    “小石子好可怜,被你踢来踢去的。”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而愉悦的声音,是云宇树。
    我怔怔地转过头看他,眼神落寂,一定很憔悴。
    “外面风尘这么大,不怕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啊?”他从兜里掏出一片湿巾,拆开递给我,“来,擦擦,看起来精神些。”
    我接过他的湿巾,覆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慢慢回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里?”
    他带着浅笑:“缘分至此,不能不遇。”
    低着头,我依然郁郁,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听见云宇树突然说:“我陪你去做做运动吧,别总这么苦瓜脸。”
    我有些累,淡淡拒绝道:“我不想让你耗费时间陪我。”
    他咧嘴一笑:“那就你陪我,牺牲一下自己吧。”
    我的嘴角抽了抽,面对他的坚持,没有再拒绝。无所谓,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在运动中消磨时间也是不错的方法。
    “会打羽毛球吗?”他问我。
    “会一点,打得不好。”
    他笑了:“一般说自己打得不好的人,都是谦虚。”
    于是,他带我去了羽毛球场馆,两个人单打对决,他游刃有余,我到处捡球。气不打一处来,我越是较劲,心绪就越不稳定。即使云宇树存心让我,也是无力对抗。
    “原来,你还真的不是谦虚。”他大笑两声,越过球网,走到我这边,观察着我的手,咧嘴笑道:“你看,这握拍的手法都不对,所以你打起来又费力又没有任何规章。”
    “我就是打得不好嘛。”我叹息一声,想要默默放弃。
    云宇树的手握住羽毛拍的手柄,轻轻地、耐心地说:“我来教你。”
    说罢,他开始细细指导我的手势,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想起曾经孤单无助的卡丁车赛场,我无从下手,正想默默放弃时,身边突然多出一道人影,手臂握住车柄,挡在我的身前,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来教你。”
    转头看他,阳光斑驳错落,一身红黑色的卡丁车制服,黑色的专业头盔,温柔蛊惑的声线。
    可是这一次,我转身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那个高大俊挺的身形。只有砰砰呯呯的羽毛球击打,一声一声地刺入我的耳膜。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还是落了下来。

  ☆、094蠢蠢欲动

尚未悟透的恸,是一字伤人、一欲扰心。
    穆萨已经有了妻子,我也应当重整旗鼓。可是,时间缓缓流逝,我为什么还想着他,为什么还回忆着孱弱的过往。我已经很努力地填充所有的空余时间,就算是夜深人静,我也会在耳里塞上欢快的音乐,让愉悦的节拍伴我入眠。
    可心,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兴奋点上,黯然失落。
    “你怎么了?不想学就不学了,我不是要逼你的。”云宇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皱着眉头,眼中是深深的关切。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想要寻求一个停泊的港湾。累了倦了,可以有一个倾诉和依靠的地方。可是,也仅仅是短暂的停泊而已。这对云宇树来说,并不公平。
    回过神来,我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没事”。
    “没事都把眼睛涨红了,你是有羽毛球恐惧症吗?”
    他的话让我在啜泣笑起来,抽了抽鼻子:“哪有这么奇怪的恐惧症,我刚才都打了这么久的球了。”
    他这才露出笑意,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点点的泪渍。我下意识地躲开,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你注意场合,再亲密一些,小心被警察抓去拘禁。”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缓缓地,终于放了下来,笑了两声,说道:“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实在是情难自禁。”
    我摆摆手,假装没有听懂“情难自禁”的含义,要求他再把正确握拍手势同我示范一遍,又讲了几点细碎的要领,便再次开始拼杀。可我打着打着,还是觉得不习惯,依然回到了最初错误的握拍手势,即使这样,会费力更多。
    人便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但因着习惯的力量,便得过且过了。
    大汗淋漓地结束运动,虽然胳膊酸疼,但心底有一种特别的畅快。云宇树送我回到酒店,两个人闲闲散散地在路上走着,他说:“运动是最好的减压方法,也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你不是一直想瘦吗?现在看来,你的确瘦了,却很不健康。没事的话,可以叫我来羽毛球馆陪你打打球。”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原来,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压抑与烦恼,也应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云宇树向来说话直接,如今为了顾忌我的感受,竟也渐渐委婉起来。
    有些感动,我轻声应下,换上慰藉的笑容。
    云宇树一直送我到了酒店的电梯门口,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同他说了再见。就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云宇树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我手里。本想拒绝,但电梯门已沉沉关上。在我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镜片后满足愉快的眼睛。
    盯着手中的巧克力,我有些发怔。若是再追上去退回,必定会拂了云宇树的颜面。在我最脆弱、最想消磨的时候,他以他简单而直接的方式,陪在我的身边。
    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巧克力默默地收了下来。
    已经进入硕士接近半年,艾默丁教授派发的研究任务也加重了些。我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过去更多,和辛格的相处也愈加和睦。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印度人成为好朋友。
    我把这个想法同辛格说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经历相似。”
    我知道,辛格指的是从前他同一个穆斯林女孩朦胧的爱恋,想起他之前对我的种种劝说和告诫,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辛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我虽然在劝告你,可心底却隐隐希望你和穆萨能够成功,也算圆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的唇畔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目光黯淡下来,低头用刘海掩住眼中的失落和自嘲:“但还是,成为遗憾了。”
    辛格伸手拍拍我的肩,想要安抚我,却意外瞥见了我脖子上的项链,好奇地问:“这串着的是什么?能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戒指,花了不少钱吧。”他随口说道。
    我舔了舔唇,绕开不答:“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印度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戴首饰的,我怎么不懂?”他饶有兴致的回问,“项链上挂着戒指,你知道着意味着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是个纪念,并未想太多,愣愣地问他:“代表什么?”
    “两种含义,一种是代表着失落的爱情,这枚戒指永远不会戴在手上,却又无法忘记;另一种理解,便是等待的爱情,当你找到你的另一半时,就把项链上的戒指给他,两个人便会深爱一世。”
    失落的爱情,等待的爱情。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十指翻绞来翻绞去,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再见穆萨,却似乎无法克制滋长萌发的思绪。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了摇头,随口应对道:“只不过是我随意串着玩一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闻言,辛格笑了两声,低头观察着岩石在显微镜里的形态,再次恢复专注。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的郊游活动开始报名了,地点在阿莱茵。
    阿莱茵是阿联酋最大的绿洲,隶属于阿布扎比,离迪拜只有百余公里的路程。不同于其他酋长国沙漠绵延的景象,阿莱茵被绿树清泉环绕着,是沙漠中最天然的一抹绿色。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连翩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汐汐,你不会不去吧?整整一个星期呢,你要是不去,闷在学校多无聊。”
    我安抚着她诧异的情绪,言道:“我不是不去,而是想等着最后再报名。我得先确定郊游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人……”
    连翩看过我脖子上的戒指,叹了一口气。
    “汐汐,你怎么这样傻呢……”
    理智宽心如她,给的建议是取下项链,也免去了伤悲。
    我摇摇头,软弱地拒绝,说服自己道:“只是一条项链,一个道别的纪念,一种好聚好散的礼节。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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