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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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瑜其实也是这么想的:“难怪我今天想见他都不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件事,恐怕真的不好办了……”
管一恒此刻正在总部的隔离间里坐着。
天师协会帝都总部在一条胡同里,从外头看乃是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小楼,内部装修却是古色古香,还有个小小的花园,中间一道喷泉,从白石雕成的鱼口中吐出,落入水池之中,溅起点点水珠,四周衬以垂柳,夏季里看起来倒是十分清新飘逸。
隔离间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窗户,不过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喷泉,视野倒也很不错。管一恒往外看去,正好看见费准跟一个年轻女孩并肩站在喷泉旁边说话。他仔细看了看,认出那女孩是东方家旁支的子弟,好像是叫东方瑛的,他曾经在东方长庚六十岁整寿上见过一次。后来在天师训练营里,东方瑛曾经来探望过费准,好像他们是男女朋友。
看着这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管一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隔离间里只有一张窄小的铁床,他就靠着墙坐了下去,缓缓把手移到胸前,摩挲着脖子上挂的一件东西。
他身上的手机和法器已经全被收走,只剩下了这件东西,就是叶关辰送他的贝壳。管一恒摩挲了一会儿,手指用力,似乎想把贝壳拽下来,但僵持片刻,终于还是松了手,又把贝壳塞进了衣服里。
门外长廊上传来脚步声,在房间门口停住,钥匙声响,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总部制服的年轻天师站在门口把他打量了一下:“管一恒,提审,你准备自辩。”
管一恒最后隔着衣服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贝壳,站起身来。
顶楼的会议室外头,管竹满脸焦急地徘徊。他在天师协会也挂了个理事的名头,但这次审讯只有十几个高层参加,他又是需要避嫌的家属,根本就进不去,只能在外头等着。
管竹在长廊里来回踱步,走到茶水间门口,猛然发现东方瑜站在那里,戴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满脸都是凝重之色,见他过来,连忙做个手势将他拉进茶水间,又分了一只耳机给他。管竹憬然,赶紧戴上,正听见周峻的声音:“是你把养妖族后裔带进西安例会的吗?”
“是。”管一恒的声音倒很是平静,“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养妖族。”
“那么之后呢?”周峻紧逼了一句,“怀柔的事,难道没有你给他通风报信?”
管竹一口气险些噎在胸口:“这是什么话!”
“周副会长有什么证据请拿出来。”管一恒的声音却还是稳稳的,“如果没有证据,这样妄做猜测,不是周副会长的身份应该说的话。”
管竹眉头还皱在那里,却有些愣神。这个侄子他照看了十年,是什么脾气他都知道,比对自己儿子还熟悉呢。管一恒刻苦上进,是个极其要强的性子,看着寡言少语似乎好脾气,其实却是丝毫不肯受气,更不肯受冤枉气的。周峻这样指鹿为马的硬栽罪名,换了一年以前,恐怕管一恒早就要掀桌子了,想不到现在居然还能稳得住——这,果然是长大了……
周峻当然是没有证据,但幽昌被人收走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当时现场的情况,手中握有腾蛇和九婴的叶关辰简直是第一嫌疑犯,这也无可辩驳,就连管一恒都得承认,那阵雾气多半就是腾蛇出现了。
“我并没有给他通风报信,而且有两件事我要说明一下——第一,在西安的时候,放出九婴和狰的人未必就是叶关辰;第二,收走幽昌的人也未必是他。”管一恒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十几名高级天师,对周峻愤怒的目光只如不见,侃侃将几处疑点讲述了一下,“……如果收走幽昌的人是叶关辰,那么幽昌消失之后,九婴在跟谁相斗?”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十几名高级天师中,倒有三分之一都转过目光去看周峻。
在座的东方长庚把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和周峻左右分坐,中间空了一个座位。那原本应该是会长的位置,但原会长已经抱病在家,基本上不再插手协会事务,而再过两个月,就要正式选举新会长了。从目前的情况看,周峻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也就难怪大家都要看他的脸色了。
管一恒却是丝毫也不在意,自辩结束,就离开了会议室,在门口遇见一脸焦急的管竹,也只笑了笑:“二叔别替我担心了,没什么事儿。”
怎么可能没什么事儿?管竹来了帝都这几天,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的,早把情况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当然也就知道周峻如今的位置,管家本来就跟他有旧仇,再加上那养妖族弄走的狰是周峻费心搞来给自己儿子用的,这可真算是旧仇新恨碰到一起了,周峻如果肯轻轻抬手放过,那太阳指定是打西边出来的!
“小瑜,你看这件事——”管竹只能向东方家求助了,“东方副会长能不能……”
“爷爷肯定是要替一恒说话的,但管叔你也知道……”东方瑜叹了口气,“其实吧,我觉得一恒回家休息几天也好,他在滨海那边办案子,右臂骨折了您知道吗?”
“什么?”管竹还真不知道,“怎么也没见他打石膏?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怎么就拆了石膏了?不对,不是在扎龙还动过手吗?”
“这个——”说到这个就要说到叶关辰给管一恒吃的药,东方瑜也只能简单讲了几句。管竹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一恒跟那个养妖族走得还真是很近?”这不是平白的给周峻把柄抓吗?
“是……”这一点东方瑜也不得不承认,“所以我想,一恒不如先回家去休息一段时间,免得那个姓叶的又利用一恒做点什么事。管叔说呢?”
管竹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会议开了四个小时,第二天结果就出来了:管一恒被暂时吊销天师执照,不允许无证执法,宵练剑发还管家,不许他使用,至于这个暂时要暂到什么时候,目前待定。
第51章 失事
管一恒可不知道二叔已经在考虑他的终身大事了,他在滨海火车站下了火车,看着潮水般的人流,颇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上次他来滨海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前罢了,现在再度来到这里,却觉得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小管——”马路边上的一辆警车里,小成探出头来用力摆手。
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又晒黑了些,只是露出来的一嘴白牙特别的整齐亮眼。管一恒尽管心事重重,也不由得微微笑了,大步向他走过去。
跟几个月前一样,警车里的人还是李元和小成两个,只不过比起当初来却是亲热多了。
“本来你受伤了,说起来实在不该再让你过来——”李元有几分歉意。
小成却大大咧咧地打断了他:“队长,你还这么客气干啥?倒显着跟小管生分了似的。”他说着,还拍了拍管一恒的肩膀,“小管你说是吧?”
李元对他显然的有些无可奈何:“你说说你——”
管一恒却从心里笑了出来:“李队,没事的,我也想过来。”
“哎——”李元笑着摇摇头,“那你的伤怎么样了?”
管一恒活动了一下手臂:“您看,这不都好了么。”
“哎,真是好了?”小成瞪大眼睛,“别说,叶先生那药还真管用啊!神医啊!”
管一恒冷不防到了滨海才十分钟就又听见了叶关辰的名字,心里仿佛突然被人用针戳了一下,勉强忍住了,点点头:“是很管用。”
小成没注意他的脸色,继续问:“叶先生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去的洛阳?”
“在洛阳办完事他就走了。”管一恒勉强回答了一句,就把话题岔开了,“这边渔船出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只听人大体上说了几句,还不知道详情呢。”
一说起案子来,小成顿时把叶关辰抛到了脑后:“嘿,这事也真是奇了怪,我跟你说……”
失事的三艘渔船倒有两艘是滨海市的,还有一艘来自烟台,都是载重一两吨的小船。说是渔船,其实是带着游客去海上钓鱼玩的,并不往深海走。但是三艘船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船毁人亡,没留下一个活口,失踪的几人到现在还没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是风浪翻船吗?”管一恒虽然觉得多半不是,但还是问了一句。
小成把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似的:“第一艘船出去的那天下午变了天,所以大家都以为是风浪翻船,还没怎么在意。但后头两艘出去的时候都是好天气,说风浪翻船实在不大可能。尤其是第三艘船,那是长岛的船,其实就是带着游客去海上玩的。当时出去了两艘船,要去看黄海和渤海的分界线——那地方两边的海水不是一个颜色,也算当地一个景点。”
他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看完了之后本来要带游客去海上看收网的,那些人都是内地过去的,大部分晕船,所以其中一条船就在附近一个小岛子边上停了,另一艘船带着几个人去看收网,结果就没回来。”
小成说着就调出地图来:“那个网就设在很近的地方,捞几只螃蟹什么的,逗游客开开心罢了,根本不往深海里去。两条船那距离——也就是一两千米吧,停下来的那条船可以作证,当时海上肯定没有起风。他们停的那个岛子其实就是块大礁石,如果有风是肯定挡不住的,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大风。”
两艘船相距如此之近,绝不可能一条船风平浪静,另一条船就风起浪涌。管一恒低头想了想:“那一带海上有暗涌或者漩涡吗?”
“都没有。”小成肯定地回答,“当地警方已经调查过了,那一带是游客常去的地方,如果有暗涌或者漩涡,船主是不敢随便带人去的,毕竟去的大部分都是内地人,很多根本就不会游泳,出了事他们可担不起责任。”
李元苦笑一下:“我们跟长岛当地的警方一起分析了案情,发现这件案子无论如何也没法合理解释,所以就——”说起来,一个警察办案子办得只能寄希望于非自然现象的解释,真是当警察的耻辱了。
管一恒倒不这么认为:“有时候事实确实如此,能从这方面考虑,总比把案子悬置的好,否则十三处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沉吟一下,“我想去看看那几艘船。”
两艘小渔船停在船坞里,小成指点着说:“从海上拖回来我们就没动过,找了有经验的渔民来看过,都说是被风浪打成这样的。”
渔船的围栏被打弯,船舱裂开,包着铁皮的船底也有凹陷,有一艘甚至连龙骨都断了。管一恒仔细看了看,指着船底问:“这也是浪打的?”
“说是近海有礁石,礁石撞的。”小成已经把这两艘船从头到尾都研究过八遍了,对答如流。
管一恒微微摇了摇头,干脆跳进船坞,绕着船仔细摸索起来。小成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下去:“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怀疑……”管一恒深吸了口气,“这船上腥味够大的。”
“渔船嘛,天天搁鱼虾蟹贝的,还有海水,腥味都渗到木头里头去了,刷都刷不干净。”小成生长在海边,对这味道早就习惯了,并不以为然。
“既然是带游客出来玩的,腥味这么重似乎不大合适吧?”管一恒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在缝隙里细细摸索。
管一恒这么一说,小成才发觉:“……好像是这样……”毕竟来的外地客人可不像他这样,早就适应了海腥味儿。
两个人弯腰躬背地检查着船上每一条缝隙,小成一边摸索一边顺口问:“你这次来,怎么没带你的剑?”
管一恒心里又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成一撇嘴:“看你的包就知道了,根本没撑起来嘛。”
管一恒吸了口气,淡淡地说:“我之前办错了案子,被扣下了天师执照,暂时不允许再用法术,所以宵练剑也不能带了。”
“什么?”小成大吃一惊,“为什么?是因为文溪酒店的事吗?是不是那个姓费的和姓董的背地里捣鬼?”
他的猜测当然与事实离得很远,但从某个方面来说,说他的停职与费准和董涵有关也不算错,管一恒也就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成气得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那两人不是好东西!什么玩艺!自己没本事,还看不得别人好……”他滔滔不绝地骂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我们这次请调你过来,是不是——不大合适?”
“没什么。”管一恒抬头对他笑了笑,“处罚的决定是天师协会做的,我这次过来是为国安十三处工作,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我还想拜托你帮我点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小成大拍胸脯,“咱不说赴汤蹈火,但是有十分劲绝不只用八分!”
管一恒被他逗得一笑,正要拜托他帮忙调查叶关辰,手上忽然一顿:“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