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朝阳-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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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咦?
身为皇子居然不认识这个?
咳,也许是因为这时代男人远疱厨?
“这是点心模子。”
“哦,”二皇子又翻来覆去看了一回:“原来这东西是这个样的!”
……他果然没见过。
“这个倒是精巧。你从哪儿拿的?”
“是秋砚姐姐打发我来找宋婵姐姐取,过几天要用。”
二皇子点点头:“知道了。”他把东西递回,潮生弯着腰伸着两手接过来。
本来以为这就没事儿了,二皇子却对身边的宫女说:“昨天送来的那葡萄还有?”
那个宫女恭敬地说:“有。”
“拿两串给她回去吃吧。”
呃?
那个宫女进了屋去,果然很快拿了两嘟噜葡萄出来。紫莹莹水当当的,就像大玛瑙珠子一般——说实在的,潮生自打来了这地方,还没见过卖相这么好的水果。就算在陈妃那儿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上相的葡萄啊。
“拿去吧,暂解解馋。”二皇子忍着笑说:“去吧。”
他干嘛笑?干嘛笑?
那笑里的含义明明就是指她是个馋嘴的!
后院的葡萄不是栽来吃的,所以现在才刚开挂果,要等大面积成熟只怕得到中秋。
原来二皇子对那天的葡萄架事件记忆犹新哪!
潮生还以为他早忘了自己是哪根葱了。
等她回了华叶居,迎面就遇着春墨。
“你这是……”
潮生说:“秋砚姐姐打发我去取模子了。”
“我知道,可这葡萄你是……打哪里弄来的?这可是贡品,连咱们殿下也只得了这么些呢。”
原来这葡萄还是贡品?
潮生顿时觉得手里那两嘟噜葡萄沉了不止一倍。
“这是……二皇子赏的。”
春墨眉一挑,显然十分意外。
在她想来,这如果是二皇子让潮生带回来给自家殿下的,倒是正常。二皇子向来出手大方,跟华叶居离得近,关系又好。华叶居这边虽然住了两位皇子,可是不知道是管事的疏忽还是怎么回事,八皇子的份例总是短少,有时候根本就被遗忘了。所以东西,人手,都匀着四皇子的使。
所以春墨刚才看到葡萄的第一眼,还以为这葡萄是二皇子体贴自己这边僧多粥少,特意送过来补贴的。
可那样,就是送。
而说到一个赏字,那就是给潮生的。
“无缘无故的,二殿下怎么会赏你这个?这可是金贵东西——”
最后一句话拉长了一些,话里的意思潮生明白,无非是觉得她不够资格享用这葡萄。
而且二皇子干嘛把葡萄给她?春墨疑惑。
潮生是可以解释的。
二皇子给她这葡萄,不过是取个乐而已。
但是……在这里说合适吗?
靠近门口,就算不人来人往,看着也不好啊。
幸好救星这会儿来了。
四皇子来了。
“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
这下两个人顾不得说话,一起行礼。
“这拿的什么?给我瞧瞧。”
呃,应该二皇子四皇子不愧是兄弟吗?
竟然都对糕点模子这么好奇。
“这是什么?”
有春墨在,自然轮不到潮生说话。
“回殿下,这是厨房用的点心模子。”
“哦。”四皇子拿起一个来看:“平常就是用这个做糕点?”
“有些花样平常的是不大用的。厨房平时用的都是木模子,打出来的样儿也不过是福禄喜财、多是方形圆形菱形,虽然不及这个精致,但是方便。这个是有节庆喜事时用的……”
四皇子明白了,把盒子盖上,春墨伸手接了过来。不等四皇子问,她已经说:“这紫玉葡萄是二皇子赏给潮生的。”
“唔。”四皇子看来丝毫没把这葡萄放在心上,转身朝里走,春墨连忙跟上。
就剩潮生在这里捧着葡萄了……
当然这葡萄潮生不能独享,吃独食不管在哪里都是大忌。分分送送下来,她自己落下的不多了。
可是这葡萄真好吃,皮薄的一碰就破,里头的汁水如蜂蜜般浓稠。虽然皮是紫的,果肉却是有点金色的,闻起来那股甜香浓郁得像酒香一样。
不愧是贡品呀!
晚上潮生就和春墨解释了。三言两语就说清楚,她曾经看着葡萄笑,二皇子以为她馋嘴,然后今天才会给她葡萄……
春墨也笑了,看起来白天的忌惮已经抛开了。潮生趁机问:“我看二皇子那回怎么是从后面走的……”
“哦,后面本来是有道竹篱的,后来破损了就没有再修过,大概二皇子是从那里过来的。”
春墨也拈了一颗紫玉葡萄,细细剥了皮放进嘴里,表情是由衷地享受:“殿下往年的得的,还能沾光尝个味儿。今年的全给八皇子了,倒是托你的福才吃着这个。”
潮生笑着低下头。
“不过,你倒是投了二皇子的缘,这可难得。”春墨坐近了些:“对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玉佳,听说没三天就受了罚。”
“咦?是怎么回事啊?”
“肯定是犯了错。”青墨作为华叶居的头等宫女,自然有她的消息来源:“错了规矩,被罚了跪,好几天没下得了床,现在如何倒不清楚,应该是赶下去做杂活了吧?反正我没在宜秋宫里再见着她。”
潮生也没见过——可她还以为是因为彼此都忙,规矩又严,所以没碰上呢。
罚跪听起来比挨打强,可是个中滋味儿,那是谁跪谁知道啊。冬天跪的时候长了,有人的腿就直接冻坏了,夏天顶着太阳跪,严重脱水中暑,甚至要了命的也有啊。
真没想到。
虽然并不熟悉,潮生也有些替玉佳担心。
还有,含熏在松涛阁过的怎么样呢?
这些天忙得很,都没见过她。采珠也没消息……
还有满儿,不知她到了掖庭宫适应吗?会不会也犯了规矩挨罚挨打?
“咦?你吃葡萄怎么不吐籽?”
潮生怔了一下,刚才她走了神,都咽了。
她笑着说:“听说葡萄籽对身体也有好处,吐了可惜。”
春墨哈哈笑:“怪不得二皇子那样说你……你也真够馋的。”
第33章 闲话
连含熏都听说了。
好不容易见着一面,含熏劈头一句话是:“听说我们殿下赏了你葡萄吃?”
潮生大囧——是不是整个宜秋宫都知道这事儿了?
含熏笑着说:“行啦,我不是来取笑你的。这小半天我没事儿,你呢?”
“我也没事儿。”
两人在假山后头坐下来,潮生从袖里摸出个小盒子:“给你。”
“什么?”
含熏打开来看,里面是几个又大又圆的紫玉葡萄。
“你……”她抬起头来。
“我给你留的,要不是今天遇上你,我就自己吃了,这个不经放,你尝尝。”
含熏笑着拈了一颗,也不剥皮,就这么放进嘴里。咬一下,她的眼睛就玻Я似鹄矗骸罢嫣稹D阋渤园 !�
潮生也拿起一颗直接扔进嘴里。
“听说过几天就是四皇子殿下的生辰了?你些天很忙吧?眼窝都青了。”
“没事儿,都忙完了。”潮生摸摸脸颊:“万事俱备,就等正日子来了。”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葡萄本不多,很快吃光了。含熏拿帕子擦手:“采珠最近是来不了东宫了,她主子抄经有功,已经升为美人啦。”
潮生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前天十公主来我们这儿做客说起来的。”
“公主啊?”
这种传说中亮闪闪娇嫩嫩的生物,潮生只有耳闻,尚未曾亲眼目睹过。
“是啊。”含熏说:“当时我帮着端茶,听见七公主和我们殿下说话。”含熏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还提到了安妃娘娘。”
安妃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又狠又准的扎在潮生耳朵里。
“她……如何了?”
“似乎又变成老样子了。”含熏轻声说:“皇上虽然给了她封号,又挪了一处地方给她住,可是没再宠过她,她似乎身子一直不怎么好,过年时还在正宴上晕了一次,惹得皇上和皇后不快……”
潮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有句话怎么说来?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
当时陈妃重新得宠,烟霞宫一片欢腾。及至陈妃有孕,这是巨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
愿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卷进那件事情里头的人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不,唯一一个例外是青镜。
也就是李才人。
潮生直觉,当时屋里的几个人,或多或少都会知道内情。
岁暮也许知道的最多,可她已经死了。
皇帝与安妃……潮生是不必去指望。
还有一个就是青镜。
当时她也在屋里,可是相比岁暮、潮生,还有烟霞宫的其他人,际遇却是天壤之别。
“其实我也想不通。既然想不通的事,就别再去想了。”含熏握着她的手小声说:“吃了那么多苦,刚刚算熬出头了,可别再栽进去。好多事儿咱们不懂,那就别一头撞上去,要知道绕开来走才行。”
“我也知道。可是心里……时常会想起来那时候的事。岁暮姐姐还有小半年就出宫了,她还还算着自己攒的钱够置几亩地呢……”
含熏眼圈一红:“谁说不是。当时不觉得,现在一比,岁暮姐姐待人是真好,从来不打骂……”
潮生一怔:“现在有人打骂你?”
含熏连忙摇头:“没有,现在好了。就是刚来时候经了点,新人都要过那么一遭的,据说治得服贴了,惧怕了,以后就好使唤。”
这个传统潮生也知道。
不过好在,她这回运气不错。华叶居人手奇缺急等着使唤,春墨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挫她锐气。再说,她和含熏不一样,当时含熏被分到这里来,可以算做部门间平调,原来松涛阁的人自然忌惮,必要先上一顿杀威棒。但潮生过来,是破格录用。她既有不清白的历史,起点又着实太低——浣衣巷啊,真是低到了底了。所以春墨她们完全不用担心她有傲气。傲什么?她指着哪一点傲?敢翘尾巴,一句话就把她打回原形。
“唉,好些日子没见采珠,以后只怕不容易再见她。”
“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也不一定要多见。”
大家都同住在这高高的宫墙里头,可是要见一面却那么难。
当初在浣衣巷时,采珠还能借取衣送衣的功夫见她一面。现在到了东宫,却再难见着了。
“十公主的原话说‘瞧她那个样,病歪歪的装西施?可西施也没那么老啊。’”含熏小声说:“十公主是由贤妃抚养长大的,安妃那件事情,贤妃也受了连累,十公主自然替她抱不平。”
“贤妃也……”
“嘘,小声些。贵妃娘娘当时也狠狠闹了一场,吃了训斥,被禁足大半年,她的娘家人好像也因此在朝中沉寂下来。宫里人也有人偷偷说就是贵妃……只是皇上看在皇子的份上没有太追究她。”含熏跟潮生咬耳朵:“我也是刚知道这事。你说,真会是贵妃她害了安妃吗?”
含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贤妃、贵妃和陈妃,她们是有宿怨的。陈妃如果重新得势,说不定就会想和老冤家算一算旧账。但是……
但是潮生觉得,这事情应该不会是这样简单的。
安妃当时怀胎,还不知是男是女。她家中背景并不强硬,自己年纪已经偏大了,就算生下一个儿子来,倚仗也没大到可以和贤妃、贵妃叫板的地步。如果贤妃和贵妃只因担心将来就未雨绸缪……
那这手段也太粗浅直白了吧?
能混到妃位的女人,就算要动手,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非得自己前脚跑到烟霞宫去,后脚陈妃就出事?活生生明晃晃把一个黑锅扣到自己头上?
不是。
潮生可以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看宫斗大戏的经验判定,贵妃是个顶缸的。
真正动手的应该另有其人。
俗话还说呢,咬人的狗不叫。
贤妃和贵妃不知为什么去找安妃示威,但是这汪汪叫得凶的,只怕并不是那咬人的。
唉,可是现在琢磨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啊。
难道安妃的胎能保住?岁暮能活过来吗?
她挨的打吃的苦现在想想倒不算什么,不吃不堑不长一智。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含熏不能久待:“我先回去啦,过两天你们那儿要热闹,说不得还要借我们过去帮手,到时候咱们再找机会说话。”
春墨终于决定要送什么寿礼了:笔袋一个。
这个可谓既大方又美观还实用。四皇子天天要念书,笔袋是不能离身的。看着笔袋,也难免会想起做笔袋的人……
嗯,春墨这选得好,大概是挖空了心思琢磨的。
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