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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娘娘,您完了-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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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打不下来?”兰西小心地问。
  
  “京城的城防哪儿有那么容易能突破的。”皇帝撤了捧着她脸颊的手,坐下:“如果按他们的速度……大概还要二十天甚至一个月才能打下京城城防来。”
  
  “二十天,一个月……”兰西哭笑不得:“等他们赶来宫里的人饿都饿死了……”
  
  “那已经很快了。当年建造京城的时候据说是依要能固守三个月的标准建的呐。再说,他们也不敢用投石机之类的东西,这样攻城就太慢了。挖地道城里的水位会变,一样会被发现,所以……朕真是为难啊。”皇帝悠悠一叹。
  
  兰西唯有苦笑:“陛下,臣妾一切唯您马首是瞻,您若有吩咐臣妾自当尽力,可别的真的帮不上忙了……”
  
  “能对你有什么吩咐呢?朕也不会相信你写封信能劝太师退兵,反正现在他也是叛乱了,也没什么顾忌了。”皇帝口气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奇(…提供下载…)怪的是,从他的口气里听不出一点儿悲伤或者失望,更别说是绝望那种深黑色的情绪了:“陪朕喝会儿酒吧,明天早晨,这宫城或许就不是咱们的了。”
  
  兰西打了个寒颤,皇帝这话说的很是让人恐惧。如果不是他口气过于平静的话,她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在酒中下毒决定让她陪着他殉国了……可他不该是那样的人呐,难道人在完全断了生念的时候会是这样平静而反常的吗?
  
  无法拒绝,兰西看着福泉捧着酒壶上来,两个小小的银杯摆在了她和他面前。福泉脸色沉穆,一言不发,将酒杯里倒满微泛琥珀色的清澈酒浆,便退到一边伺候着了。
  
  既然是银杯子的话……应该说明酒里头没有毒了吧?兰西望着皇帝,但见他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兰西也只好喝光了面前的酒——古方酿制的酒液并不冲头,却在落入腹中是慢慢溢起一股迷幻般的眩晕感,一阵阵往四肢百骸里冲。
  
  皇帝见她晃了一下,便道:“你不必一下子喝完,不惯喝酒的人,喝得太猛会醉的。”
  
  兰西默默点了点头,其实这沉默到让人窒息的氛围就难受的了,她宁可醉倒,假装感受不到这种让她呼吸不过来的憋气。
  
  但皇帝已经说了,她的第二杯酒也换做了小口的啜饮。没有下酒菜,一切都带着点儿穷途末路般的凄惶。
  
  酒壶见底,又换上新的一壶来。兰西眼见皇帝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最后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便放了自己的杯子:“陛下,别喝了……”
  
  皇帝对她笑笑,又是一扬脖子干掉了一杯酒,然后将酒杯丢开,起身走到榻边躺下:“朕歇一会儿。初凝,过两个时辰叫朕。”
  
  兰西应了,转头看着福泉,以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情况。福泉却默默摇了摇头,指指外头。
  
  宫室里静得让人受不了,兰西觉得自己的呼吸被阻滞在气管里,吸不了呼不出。
  
  “你出去吧。”她理了理思绪,向福泉道:“本宫想和陛下单独待一会儿。”
  
  福泉应声而出,兰西不禁有些疑惑:他不怀疑自己可能会加害皇帝么?还是说皇帝对她这么有信心,以至于福泉都深深相信她?
  
  但反正他是出去了,她可以做考虑了很久的事情了……
  
  兰西走到榻边,在皇帝身边坐下。在他进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他腰间别着的令牌——拿到那个东西,就可以出宫了。
  
  她觉得自己的手指都是被冻住的。当她触到那冰凉的玉质令牌时,甚至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
  
  皇帝的双目平静地合着,呼吸悠长自然,似是根本没有感觉到她的到来。她抖着手解了半天,终于把玉牌握到了自己手中。
  
  她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才将那玉牌塞入怀中。然后她走到书案边,提了笔,抽一张纸笺开始书写,字迹因心绪急躁而微微扭曲,但多少还是能看的。
  
  一年多了,终于会写繁体字了,或许这也算是个收获……?
  
  “臣妾身在宫中不能为陛下分忧,亦不能无憾就死殉国,故而偷出宫城,以图诈开京城城门解宫城之围。若臣妾终是不能回来,求陛下多关照小公主,宽饶臣妾没有参加叛乱的族人。若幸不辱命,臣妾定当亲承天威,万死无悔。”
  
  好吧,总不能为难一个刚刚上完高一就被迫辍学的姑娘会写文言文或者骈体吧?所幸她前阵子无聊还练了会儿字,武初凝那手小楷倒也学了十之七八。这封留书大概不至于破绽太大——大概吧?
  
  兰西将纸笺折了放在案上显眼处,回头看了那还在榻上静静休息的男人一眼。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走到他跟前去看看了,虽然她也知道,这一走,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但是这种悲怆的心情在不到一炷香时间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兰西出了门顺利地骗过了福泉,连翠微都没来得及带上,便一个人去了宫城的角门边。她不敢开大门,怕太师的叛军一拥而入,而且那边的守卫也多些。可她没想到的是,还没来得及和守卫说话,后头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武初凝,你疯了吗?”
  
  兰西悚然回头:“……陛下?您不是在歇息吗?”
  
  “骗你的。”皇帝面不改色:“朕原本想和你一醉解愁,但你问过城防之后眼睛就在朕玉牌上打转,朕难免生疑,便试试你——那几杯酒能把朕灌醉么?你也太小瞧朕了。”
  
  兰西觉得血一下都冲到了头上,一种不被信任的危机感让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那么……陛下试臣妾的结果呢?”
  
  “结果么——你是疯了还是喝醉了?居然有这么奇(…提供下载…)怪的想法!”皇帝的脸色不可谓好,但也不算差:“就你这么出去太师会给你机会接近城门?你觉得他和你谁比较蠢?就算他照顾你这个从来没帮过忙的女儿,不当众驳你,多半也要把你软禁起来。你还想偷着出去,就不怕他缴了那玉牌再骗开宫门直接杀进来?”
  
  兰西咬了下唇,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刚才她只觉得自己好歹是武家的小姐,出去了也算是“准公主”,应该没人为难她。可皇帝说的也句句在理,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那……臣妾甘心受罚……”
  
  “算了,跟朕回来。”皇帝冲她瞪了一眼,又向那几个守卫道:“看好了,以后就算有朕的玉牌,也绝不开门!”
  
  几个守卫应了,兰西也就只好灰溜溜地跟在皇帝后头进了南书房。可进了门她才觉得不对,一排大臣的目光和钉子一样,齐刷刷朝她扎了过来。
  
  “陛下……”她怯生生喊了一声:“臣妾……”
  
  皇帝顿住脚步,转回身看住她:“怎么?朕不罚你你还不愿意?”
  
  “臣妾冲动险些酿成大错,”兰西当即跪下,她要当着这些大臣的面还自己一个清白,她才不要被当成是叛逃的内贼呢:“若不责罚恐难服众。”
  
  “责罚的事情不急,朕把你带到这儿来,是因为……在这里的诸位要暂时离开宫城了。”皇帝微微一笑:“诸位爱卿,方才该说的,福泉也已经说过了。请随着他先动身吧,朕和皇后过一阵子就过去。”
  
  那些大臣们相视一眼,卢相国突然出列跪下,道:“陛下,微臣以为不必带皇后娘娘一起。”
  
  兰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直至听卢相国接着说到“娘娘是武逆的女儿,留她在宫中不会有事”时,才恍然大悟,脸色顿变。
  
  他们要弃宫城而去了。这个时候把她丢下,不就是让她一个人去承担罪责吗。
  
  兰西在心里默默地恨上了这姓卢的,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却听得皇帝道:“是么?也好,那么各位爱卿的家眷也便留下吧。反正远出宫城,男男女女混杂一处多有不便。想来武逆进了宫也不可能难为诸位爱卿的妻子儿女。再说,朕的皇后宅心仁厚,定会向她父亲为各位爱卿的妻儿乞命,各位也就不必担心了。”
  
  卢相国的脸色一变,道:“可是陛下,娘娘方才就想逃出宫中,这已经……”
  
  “朕说了你们要带谁走朕不管,那么朕带谁走也希望你们都别管!”皇帝声色顿厉:“虽说皇室家事便是国事,但国也是朕的!你们谁若是嫌朕昏庸了,大可出宫门投奔武逆——朕绝不拦着!只不过,他需不需要吃着朝廷俸禄却只会算计女人的废物,朕就不知道了!”
  
  兰西心中一暖,简直想像树熊一样缠在皇帝身上表示对他的无比爱慕和崇敬。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这么说话,他是在明目张胆地护着她啊。
  
  那几个大臣的表情堪称委屈。想来他们也没有要挟皇帝的本钱啊。禁军哗变能让玄宗下旨杀贵妃,那是因为禁军手上有武器,那是真能让玄宗当不成皇帝的;可如今守着宫城的都是皇帝嫡系的羽林卫,这拨大臣手上无兵无权,说句难听话,就算皇帝想把他们丢在宫里等死,那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此时撕破脸,对那些大臣的危害远远大于对皇帝的危害。他们有的只是“杀我们你就没义气,就不是好人”的舆论,可皇帝的意思分明:他根本不在乎被人戳脊梁骨——从事皇帝这一行的,有谁在乎这玩意的?再说,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机会来昭明自己九五之尊的权威了。
  
  看不清形势,活该你被糊一脸胶水……兰西脸上依然是委屈而略显愧疚的表情,心里却痛快地喊了几声好。



94、遁入密道(捕虫) 。。。 
 
 
  几位大臣许是眼见着皇帝没有站在他们一边的意思了,便终于放弃了此时向兰西发难的念头,告了辞退下去。见那两扇门在他们背后合上,兰西不禁生了几丝庆幸,道:“臣妾不知该怎么感谢陛下呢。”
  
  “谢什么?”皇帝脸上却没有她所期待的温柔表情:“你觉得朕要带你走是值得你谢朕的事?”
  
  “至少陛下相信臣妾……所以和陛下一起的话怎么样臣妾都是愿意的。”兰西脸上微热,道。
  
  “朕没说相信你。”皇帝负手,转过头来,眼神清透到冷硬的程度:“事实是朕也没法子相信你——你该知道偷窃朕的令牌是极犯忌讳的事,朕也不知道你在留书上写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之所以带你走,是不想让你离开朕身边而已。”
  
  兰西愕然,好一阵子才道:“陛下的意思是……”
  
  “别以为朕相信你了,也别再试图利用根本不存在的信任做些什么,知道么。”皇帝不再看她,顿了顿才道:“过会儿翠微把小公主抱来,也带她一起走。朕不想留下任何一个可能给太师提供消息的人在宫中。”
  
  “长公主也走吧?”兰西虽然觉得自己心里头像被生生砸了个木楔子一样疼,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还有文氏……”
  
  “谁走谁不走那是朕的安排,你就别管了。”皇帝的态度愈发生硬:“你越是想知道得更多,朕就会越怀疑你的动机,这一点你该明白的。”
  
  兰西抿了嘴唇,忍住心酸,半是顶撞地答道:“臣妾心里有谱。清者自清,纵使陛下现在怀疑臣妾,也总有一天会知道臣妾的心意。”
  
  “朕宁可不知道。”皇帝亦像是有意气她般回了一句。
  
  兰西紧咬住口腔内柔软的肉,心里像是被浇了一大瓢硫酸。她简直想放弃自己的立场了,这男人到底要干什么,她自己留在他身边是为什么?就为了被人质疑?
  
  她也赌气般扭过了头去,直到书房的门又开了,翠微一脸莫名其妙地抱着安睡的安和进来:“奴婢参见陛下参见娘娘,小公主奴婢带来了。”
  
  这时兰西一片焦土般的心中才似是有一根羽毛轻柔划过,让她的心微微一颤:确实也没别的路可选了啊,皇帝是她女儿的父亲,纵使她同他也没有感情了,为了小公主的生存,她也得站在他这边。
  
  再说,会为他一句话而如此难过,她对他的心意也不能用“仅仅是法律关系上的夫妻”来概括了。深浅不论,总之是动了情了。那些静静依偎的夜,那枝他亲手折下递给她的花,都曾像是露水渗入土地一般渗入她心间至深处,再也割舍不掉,让她在面对他的怀疑和冷言时仍不能决绝地厌憎他。
  
  兰西上前,从翠微手里接过了小小的襁褓。安和公主还在睡,她已经生出了乌黑浓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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