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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半卷江山-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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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无疑刺痛了周夫人的眼。天子对自己和赵豫的宠爱仅仅体现为一堆冷冰冰的珠宝珍物;可他几乎从来没有陪阿豫好好玩过一次。连这次阿豫病得这样重,他都只是多在那看了一会而已。
  可是如今,他却把同样大病初愈的别人的孩子抱在怀里。
  “陛下长乐未央,中宫长乐无极。”周夫人生硬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气氛,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周夫人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不速之客,突兀地闯进了别人家里。这个认知如同一桶油,倾盆倒在了她已经冒了一丝火苗的愤怒上。
  “夫人有事?”赵俨祗坐正了些,手中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承明。
  周夫人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赵俨祗的那只手上挪了开来,强笑道:“倒也没什么。就是阿豫病好些了,一直说着想父亲,妾这才来想让您去看看她。”
  “哦。”赵俨祗看上去不怎么上心地点了点头。倒不是他不喜欢他这个女儿,而实在是现在这几个孩子绊着他,让他不想动:“今天不成,明天吧。朕叫王春给阿豫准备了好东西,待会他大概就给你送过去了。”
  周夫人不满地看向承明,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愤怒;承明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赵俨祗身后缩了缩。
  赵俨祗不悦地侧过身把承明挡在身后,回护的意味异常明显,以至于周夫人一激动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妾听说太子的这个伴读也生了和阿豫一样的病。陛下怎么没先给他用药?”
  赵俨祗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对她解释道:“承明的病那会还没那么重,并不到那个地步。”
  “陛下,您也看见了,昨天阿豫的病多凶险哪。妾要是早知道还有个孩子与她生了一样的病,必要劝陛下先给他用药,阿豫吃的时候也好安心些!”周夫人这话是对赵俨祗说的,狠狠看向的却是赵俨祗身后。
  赵俨祗的火气顿时就被激了起来。他危险地眯起眼,冷冷地对周夫人说道:“朕看卿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这孩子的父亲……和母亲,相信朕,把他好好地交给朕,朕不该护他周全,把他全须全尾地交还给人家吗?”赵俨祗越说火气越大:“你心里打的都是些什么龌龊主意?!你的女儿生而高贵,便该叫别人的孩子替她去死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不要说周夫人,就连谢后都被这雷霆之势给吓着了。良久,殿内都没有一点声响,直到怀卿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俨祗见怀卿哭了,心疼得不行,大悔自己在孩子面前发脾气。他匆匆对周夫人说了句:“卿回去好好想想,这几天你要照顾阿豫,就不要到处乱跑了。”然后赶紧上前去把女儿抱了起来,哄道:“怀卿不哭了,是阿翁不好,阿翁不是生怀卿的气。”
  谢后冲周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走;椒房殿里再次乱成了一团。
  不说谢清在狼牙城待得安稳,且说伊丹单于带着从狼牙城死里逃生的六千来人,在草原上又先后遭遇了三次小规模伏击,最后回到驻地的人数已不足四千。
  经此一役,单于本部精锐几乎损失殆尽,实力大减,威信也一落千丈。其余的六个部落中,实力较强的一位仓蠡王,一位大祭司,便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当前情况尚未明了,又是大敌当前,这二人便暂且按耐住了夺位的欲望。不过,野心的种子一旦播下,那必然是要春风吹又生的。
  转眼间到了十月。
  北地大漠的十月不比长安,时常呼啸着彻骨的冷风。别人习惯了风吹日晒的还好,娇贵的谢公子却是没扛住,病了。
  幸亏他早就回了代郡,狼牙城只留了魏质在守着,不然的话辛绾真是想要一头撞死了。
  谢清人病得难受,脾气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但对东西却挑剔了不止一倍。比如,韩章要他的房里多加炭火,他却嫌弃烟火味害他闻不到松香;姜汤勉强可以喝,却要抱怨不是用他喜欢的那只小陶盅熬的;这一日,他又突发奇想非要辛绾给他弄新酿的桂酒来佐药丸,辛绾没办法给他对付弄了一盏,他闻了一下就嫌弃是陈酒而闷闷不乐起来。
  谢公子达不成心愿必然不会发脾气,但他会闷闷不乐地茶饭不思,以示抗议。可这代郡连个桂树都没几棵,一时间可叫人上哪给他找新酿的桂酒去。
  谢清正在长吁短叹一心一意地等桂酒时,虞长青捧了壶热黄酒进来了。谢清闻了闻,发现香气并不是很好闻,便兴致缺缺地继续长吁短叹起来。
  虞长青好笑地在谢清身边坐下来,寒暄道:“怀芳,你的病可好些了?”
  谢清点点头,应道:“嗯,好多了,长青挂心了。”
  虞长青拿起被谢清扔在一边的药丸,“哟”了一声,道:“你今天的药还没吃吧?我刚好带了酒来,你赶紧吃了吧。”
  谢清把头扭到一边,躲着虞长青的手,抗议道:“我要等阿绾给我拿的新桂酒。”
  他的眼里竟然透出了几分天真。
  虞长青对着这样的谢清简直无可奈何。他把药和酒都放下,岔开话题,讲了个他小时候的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虞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会种田不会打猎,虞长青小的时候他们经常吃不饱饭。尤其是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连野菜都没得挖,如果没有人接济,他们基本上就是要饿肚子的。
  谢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听得还津津有味。突然,虞长青话锋一转,道:“从长安快马加鞭来代郡一趟,光是在马身上的钱就够我们吃好一段时间了。”
  谢清一愣。虞长青给他掖了掖被角,那神色就像是在看个孩子一样:“代地的桂树本来就不多,何况如今才到十月里,哪里便有新酿的桂酒了?你要新桂酒,阿绾无非是叫人回长安去买。”
  虞长青不必把话说尽,谢清已经了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羞愧的神色。虞长青趁热打铁:“何况,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好几天,你难道这几天里都不吃药了?怀芳,你可要急死阿绾了。”
  谢清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说道:“长青,我知道了。”说罢拿起虞长青放在案几上的药丸含进嘴里,佐着温热的黄酒一口吞了下去。
  虞长青满意地笑道:“好了,不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他出门前还特地关上了谢清任性要打开的窗户,谢清竟然也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继二货怀芳后,病娇怀芳奉上~~~





☆、64

  谢清的病还没好的时候,匈奴人便发起来自上次偷袭狼牙城不成以来的第一次进攻。
  匈奴人沉不住气,想要决一死战的原因很简单:冬天到了。
  大周尚可仗着国力强盛支撑起漫长的补给线,但匈奴却没这个本钱。他们打得如意算盘本来是抢到过冬的粮食就跑,能抢块地盘自然更好;可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丢了狼牙城,还白白战死了不少精锐。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匈奴人没粮没草,不管是人还是马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匈奴七个部族的首领都觉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因此一拍即合,仓促间陈兵城下,开始了第一轮进攻。
  伊丹原本是不同意的。一来周军以逸待劳;二来匈奴士气不振,粮草、天气之类的原因都不必说,只看这两点便已经凶多吉少了。只可惜他现在威信大减,说的话也没什么人听了。后来,仓蠡王与大祭司公然合谋将伊丹软禁起来,一直到匈奴人毫无悬念地,战败了。
  最后一战时,杜正则、司马通、魏质,并代地老将苏安世、沈不疑,甚至连辛绾都上了战场,不可谓不严阵以待。谢清一个人躺着,被三令五申哪都不许去。他们走后,谢清求虞长青给他弄了匹马,带了虞长青与辛绾的五百死士,不声不响地绕出城去了。
  他们离主战场很远。谢清病中未愈,脸白得几乎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他一身锦帽貂裘,配着骏马宝剑,活脱脱就是一个富贵公子,连他的马都穿戴的比他更加像个军人。
  一行人闲来无事,就在枯草丛里站着,简直不能更傻了;谢清的马在草地里刨了半天,发现没有可吃的东西,失望地打了个响鼻,泄愤般地用抬了抬前蹄。
  多亏了虞长青手疾眼快,谢清才没被它甩下去。
  远处黄沙漫天,依稀可以分辨双方人马激战正酣。虞长青拿不准谢清打的什么主意。说是观战吧,观战没有站那么远的;说是埋伏吧,埋伏没有弄得那么显眼的。谢公子就这么抱着马脖子以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也不管他的马要往哪跑,虞长青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省心的三军主将。
  如此待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的样子,战场方向依稀偃旗息鼓,战事大概是要结束了。谢清这才摆出点做事情的样子。他把马勒住不再让它乱跑,人也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只是溃逃的匈奴兵没有一个经过这个方向,也不知道谢清这副样子是要给谁看。
  过了好半天,虞长青才渐渐听见了马蹄声响由远而近;片刻,一支大概有四千人的队伍出现在视线可及处。
  虞长青头皮发麻。他们只有五百人,这五百人纵然再是人中龙凤,也绝不会是四千匈奴骑兵的对手。
  谢清却没有一点紧张,满脸写着“可算等到了”五个大字,一声令下:“拦住他们!”
  虞长青觉得谢清今天干的事就没有一件靠谱的。他正要出言阻止,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死士已经依将令行动了。
  来者正是伊丹。
  其实他老远就看见谢清在草原上闲逛了。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落得如今这个下场,绝大部分都是拜谢清所赐。不过显然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破事的时候,伊丹不愿意理他,反正,来日方长。
  可是谢清居然叫人把他拦下了。
  伊丹有时候特别搞不清楚谢清此人脑子是怎么长得,怎么次次都能干出这么出人意表的事来。伊丹其实一点都不想跟谢清说话,因为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拼着鱼死网破把这五百人围剿了,以泄心头之恨。
  虞长青眼看着谢清忽视了伊丹想要把他抽筋剥皮的眼神,不紧不慢地纵马来到伊丹面前,笑眯眯地寒暄道:“大单于别来无恙?”
  伊丹冷哼了一声,怒道:“谢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送上门来!”
  谢清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怕什么,清和大单于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想与大单于说上几句话,又不是来做那挡路的恶人,清又怕什么?”
  伊丹实在不知道谢清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远日无冤近日无仇”这种话的,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他不欲与谢清多废话,于是拨马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谢清赶紧拍马上前拦住伊丹,没什么正经地说道:“大单于别急着走啊,清的话还没说呢。”
  伊丹深吸了一口气,以确保自己不会失了风度破口大骂:“谢清,你让开!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不不,大单于此言差矣。清与大单于一见如故,却不慎与君添了诸多麻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谢清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大漠冬日难过,大单于想来最近也不宽裕。幸而清还有些积蓄,不如便为君添置些粮秣,以尽绵薄之力,君意下如何?”
  伊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谢清会来这么一手,当下便狐疑地打量起面前的人来。谢清一脸的真诚,大大方方地任他看,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
  良久,伊丹沉声问道:“谢清,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谢清摆了摆手,虚伪地说道:“清说了,清与君一见之下,倾心不已,不忍见虎落平阳,龙困浅渊,这才……”
  “谢清,你当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伊丹愤怒地打断他,“你不过想看我大匈奴内乱,你好坐收渔利罢了!”
  谢清的小心思被人拆穿,也不恼。他哈哈一笑,眼皮都没眨一下,顺势便恭维起伊丹来:“大单于不愧英雄了得,是清班门弄斧了。只是若是清不帮大单于这一把,大单于便会任那些宵小之徒骑在你头上吗?”
  伊丹走的时候,从谢清手中带走了许多粮草,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如果省着点吃,大概是勉强够他的族人度过严冬的。他同谢清擦身而过时,低声对谢清说道:“谢清,你虽然没安好心,但我伊丹还是承你这个情。他日你我刀兵相向之时,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伊丹忍不住回头看时,谢清还在原地。见他回头,还风度翩翩地对他挥了挥手。
  谢清回城后,辛绾找他找得都快急疯了。她见谢清虽然冻得发僵,但总算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多少松了口气。她一边叫人给谢清打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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