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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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开张,不出所料,生意冷清,孙二娘的黑暗料理——尽管略有进步——也没卖出去几次。反倒是张青,第二天就开始造访临近各家各户,通知了梁山的新政策。
“老人家,以后不会有好汉来串门要钱啦,也不会有人来抢你闺女,只要你每个月……嘿嘿,上缴一点儿钱物……不要太多,别担心,俺们帮你们对付官府……有那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们,只要跟小弟说一声,宋公明哥哥派人来给你们出气!……”
张青的嘴炮功力堪称梁山一绝,没几天,就把附近老乡忽悠得死心塌地,连声说什么,有梁山好汉罩着,可比那黑心官府要安适多了哇!
当然这差事也并非完全是空手来财。酒店开设没多久,就遇上无良官兵前来东溪村打秋风,闯进老乡家里要吃要喝。老乡昨天刚刚给梁山交了保护费,这会子囊中羞涩,拿不出好酒好菜,被几个恶吏一通好打。
消息立刻传到张青酒店。张青感到了沉甸甸的历史使命,当即点起所有的小弟,只留孙二娘看店,雄赳赳气昂昂的前去拔刀相助。
官兵当然不是好惹的,一番恶斗,寡不敌众,又派小弟突围,飞马上梁山报讯,搬来一群煞神救兵,这才将官兵赶跑。那时候张青已经躺地上动弹不得了。
十几天的卧床不起,换来的是老乡们的一幅锦旗,上面是非常时髦的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在月底的总结会议上,宋江高调点名表扬了张青夫妇的义举。那幅替天行道的锦旗,就挂在了聚义厅最显眼的地方。
张青用帕子包着头,吊着手臂,惨兮兮地接受了表彰。大伙纷纷对他表示了无限的同情。
张青和孙二娘对视一眼,心底都是偷着乐。方才开会的时候,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汇报了他们自新政策实施以来的“进项”——大多数都涨了那么一两成。只有张青夫妇,靠着附近老乡的保护费提成,收入翻倍。
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不过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保护区比抢劫创收”的消息也慢慢流传了出去。据说孙新和顾大嫂已经考虑,申请在西溪村设立第二个保护区,去那里开酒店了。
吃水不忘打井人。张青夫妇俩一商量,派人给潘小园一次送去十五贯,感谢她的“内部消息”,让他们成为了“保护区”的第一批受益人。
潘小园高高兴兴笑纳了。她自己的工钱这个月还没到账。当初为表诚意忠心,拍着胸脯跟钱粮三巨头保证,自己不拿底薪,只拿提成——山寨若是能扭亏为盈,自己便拿一个小小零头;若是继续亏,自己一分钱不要。这才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个人和集体利益牢牢绑定。
眼下新政策刚开始实施,旧体制惯性巨大,哪会有这么快见效。于是她至今身无长物,除了基本的吃住,没一贯余钱。知道好事多磨,她也不着急。
不过张青他们送来一笔小横财,倒是雪中送炭。她当即分了一部分,赏了三个小弟并贞姐;买了点狗肉和酒,孝敬隔壁的鲁大师;自己又留了几贯,剩下的派董蜈蚣全给武松送过去。
那些白衣飘飘、动辄甩出银锭银票的江湖大侠,毕竟只存在于传说和话本子里。谁的钱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尤其是武松这种,当初打虎得了一千贯赏钱,自己懒得找地方存,于是眼也不眨的就分给百姓的冤大头。当然了,在梁山好汉口中,这件事被大家津津乐道,叫做挥金如土、重义轻利、仗义疏财、等等等等。
除了在关上守寨练兵,他几乎所有的闲暇工夫都用来苦练武功,提升自我。尽管潘小园看不出来他还有什么提升的空间,但他说了,若是下次撞见包道乙,最好得能在他开口说鸟语之前,全面压制一下。
所以,随着多劳多得的新政策的落实,潘小园掐指一算,武松如今应该已经接近于吃土了,有必要接济一下。
当然,顾及武松的面子,她还是说得挺好听,说是还武二哥的债。
不过那钱当天就让董蜈蚣捧回来了,苦着脸汇报:武都头说用不着,让她拿这点钱,置办点换季的衣裳什么的。
既然他嘴硬,潘小园也就恭敬不如从命,自己也终于找了一回梁山代购,置办了几件应季成衣,换下了那几身跟着她奔波野外的旧衣裳。在柴进夫人的点拨下,又终于想起来,添置了一点钗环脂粉香药之类,总算活得像个女人了。
“梁山代购”已经被全面整顿,周老三早就被撤职查办。这便是第三条改革措施:由各分寨推举伶俐的小喽啰,每寨一人,共同承担代购工作。有竞争才有公平的市场,倘若好汉们嫌某甲收费高,大可多绕几步路,去向某乙订货。原先公款报销的各项开支,眼下大部分变成了私人承担,品相分出了三六九等,虚报瞒报价格的现象当即大幅减少。
但这样做的副作用便是,下山采购的人数增加,被官兵捉到的机会也跟着增加。短短半个月内,已经有过两次险情,都是那代购的差点让官军逮捕归案,不得不把身上挑的货物全部扔掉,才得以顺利逃回山寨。
潘小园跟柴进商议了一下,决定把山下的东溪村保护区变成一个代购据点。一些日常用品,山上无法自给自足的,就让老乡们帮忙准备,定时送到张青的酒店,算是抵消一部分保护费。这样,梁山的人只要进村,就能获得一部分补给,用不着每次都去济州府犯险。
张青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每个月的进项也是步步高升,昔日那迷倒万千少女的精壮身材,过去只是有个肚腩,如今呢,眼看着一点点整体发福起来。
而潘小园则觉得自己这阵子一定瘦了不少。每天从早到晚的工作忙活,不外乎在房里算账对账,派人出去调研反馈,对各项政策进行微调,不时还要接受晁盖宋江等领导层,或是钱粮三巨头的新指示,比过去在阳谷县卖炊饼的日子,更是充实百倍。
于是有一次,从柴进那里开完会,刚要走,忽然被柴进的夫人叫进了内院。柴夫人平日说话轻声细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怎么见客人。潘小园正纳闷,人家款款走出来,吩咐丫环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笑道:“六娘子近日劳累,脸儿都瘦尖了。这些东西,你拿去补补身子。”
潘小园愣着接了,打开一条缝,一股子咸香味就涌了出来。约莫十斤的秋梨熏猪肉脯,肥多瘦少,够她手底下所有小弟大吃三天的。
再看看柴夫人,一脸温柔腼腆的笑,仿佛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潘小园看看手里的一大坨熏肉,再看看面前的端庄闺秀,觉得这完全不是柴夫人的画风。
“冒昧问一句,这东西……是有人托夫人带给我的?”
第94章 9。10
柴夫人赶紧点点头,做出漫不经心的口气,笑道:“呃,是……山寨里的史进史大郎,说正好得了这么些好东西。娘子若是……”
潘小园一口气呛嗓子眼里,心里隐约明白了,小声道:“史大郎,我没见过吧。”
至少没正眼见过。史进人称“九纹龙”,据说是肩臂胸膛刺了九条青龙,十分拉风。他本人也不太喜欢穿上衣,潘小园记起来了,刚上梁山的时候,确实似乎远远的也见到过那一身花俏小鲜肉,人群里十分惹眼。
不过随着天气变凉,山上膀爷渐稀,史进是坚持到最后一个光膀子的——直到他感冒生病,躺床上去了。后来又被关禁闭,因此潘小园在梁山上的大部分时间,和史进一直是没什么交集,连走路都没撞见过。
柴夫人笑道:“可是人家说见过你啊。”
端庄闺秀两耳不闻窗外事。潘小园哭笑不得,只好跟她解释:“那日我在断金亭打了一场架,出……出了点风头,基本上全梁山的人都认识我了。”掂掂手里的猪肉脯,又突然想起什么,扑哧一笑:“史大郎那个郓城县姑娘,还是黄了?”
见柴夫人只是抿嘴微笑,潘小园明白了。柴进是自己的直系领导,柴夫人作为领导家属,自然是最理想的做媒人选,无怪史进找上她,不定说了多少好话呢。柴夫人面子薄,推不掉。
大大方方朝她一福:“那就多谢,东西我倒是不需要。还请夫人转告史大郎,奴家暂时没有谈婚论嫁的意思。”
柴夫人其实也不太热衷于保媒拉纤,只是抹不开面子。见她不收,有点不知所措,看着身边的丫环。
潘小园笑道:“夫人若是没法处理,就将这东西赏了底下的丫环小厮,史大郎大人大量,不会计较的。”说完,赶紧道别告退。
刚回到自己院子,就听道一片八卦传来:周围的所有单身女眷,从黄信的妹子到白胜的表姐,一人收到十斤童叟无欺的猪肉脯。
大伙互相一通气,一个个嘻嘻哈哈的花枝乱颤。一连好几天,整个二关前面的耳房小区里都弥漫着一股不清真的味儿。
潘小园摇摇头,有点后悔没收那肉脯,心里给史大少爷点蜡。
过几天,又有小喽啰来报,说他家大哥晚上开席庆生,请娘子过去赏个脸。末了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顾大嫂也要去呢。
潘小园问:“你家大哥是谁?”
对面笑得腼腆:“说起来大伙也见过,是锦毛虎燕顺。他……”
潘小园一个激灵,赶紧推说肚子痛,跑回房里遁了。她怕盘子里有人肉。
树欲静而风不止,开始还是零零星星的邀约送礼,到得后来,随着限婚令的实施越来越临近,潘小园深深地感受到了梁山上单身狗们的急切怨念。
如今她也算是梁山上一号女中豪杰,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做主,大伙也就十分识相地不去巴结别人。直到此时,潘小园才突然意识到,当初自己人微言轻,纯被武松“罩着”的时候,他不知给自己挡了多少火力。
而这一阵子,送到她家门口的“见面礼”——有些是她独有,有些是附近的大姑娘们雨露均沾——每样都比史进的猪肉脯别出心裁。比如:
——一张带血的梅花鹿皮,来自双尾蝎解宝,此人是个猎户。
——第二天,又是一张更大的带血的梅花鹿皮,来自两头蛇解珍,昨天那位解宝的哥哥,一个更出色的猎户。
——两篮子手工精心制作的腌咸鱼,来自水寨里的阮小七。潘小园想起了第一日在金沙滩上见到的,那朵明媚忧伤的小黄花儿。
——打磨得精光锃亮的一把厚背薄刃大菜刀,边缘带着一圈血光,说是可以晚上辟邪,来自操刀鬼曹正,以前是屠夫。
——一根老气横秋的金链子,边缘有点拉脱,一看就是从过路的客人脖子上抢下来的,来自打虎将李忠。这人在桃花山时就以吝啬闻名。那金链子外面包的纸上,还体贴地注明了金子的重量:一两六钱。
潘小园眼睛都看直了,平生头一次领教到直男花样作死的程度。相比之下,她头一次感觉到,当年自己嫁妆箱子里那匹海棠红缎子,是多么的撩人心魄,多么的体贴称心。
限婚令一天天逼近,单身汉们穷途末路,每一次毫无希望的强撩,都无异于浸透血泪的末日的狂欢。
她开始还反省,是不是自己的作风太接地气了,这才引来这么多不讲究的大哥。后来慢慢也想通了。出身文化程度比较高的好汉,就算是单身,通常也比较有追求,对于自己未来的媳妇,讲究个才、貌、性格、眼缘。不论内心多么煎熬备至,也拉不下脸来强行配对。而那些出身赤贫的,所谓贫不择妻,才不管她嫌弃不嫌弃,撒网再说。
越是辣眼睛的礼物,送的人反倒越是腼腆,只是派个小弟,自己不好意思露脸。那小弟反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话里话外,娘子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家大哥。
潘小园生怕在梁山上莫名其妙的结仇,况且这些好汉里面,不乏一言不合就砍人的主儿,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了几份,在家里看着糟心,况且又怕拿人手短,给人错误的暗示,灵机一动,让人把那些什么咸鱼、菜刀,全都转送给武松。
第二天,武松手底下小弟罗圈腿,趁着饭点儿最热闹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抱来两坛酒,堵在潘小园门口,说娘子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家大哥。
潘小园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眼神丢给罗圈腿一个抱歉,然后直接咣的把他关在门外边,自己在院子里冷冷喊道:“这是来消遣老娘呢?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看得起看不起,他要是不服,到断金亭去找我啊!”
罗圈腿在众目睽睽之下碰一鼻子灰,拔腿就走,准备落荒而逃。
潘小园隔着门缝,看到外面一群五光十色的神情,心里偷偷笑。大伙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武松居然也开始凑热闹,加入单身汉的狂欢,那其余人是肯定争不过他了;可就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