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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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属于“公款”,但她心头之火刷的就冒出来了。燕青这准是被谁忽悠了。
燕青、郓哥、董蜈蚣都磨磨蹭蹭跟过来了。她决定给他解释的机会。
“怎么回事?是不是让人骗了?咱们想办法给拿回来。”
燕青摇摇头,带着些愧疚之情,但话语里不慌不忙,小声说:“不是,是……小乙拿这些钱,买了个情报。”
旁边郓哥和董蜈蚣显然也亲眼目击了这事,当即你一言我一语的帮他叙述。
郓哥说:“今儿早上,嫂子你一出门,我们就开业,没多久,店里来了……来了……”
董蜈蚣接话:“形迹可疑之人。”
“对!形迹可疑。像是江湖上的练家子。”
燕青目光敏锐,当时立刻就看出来了,不动声色地凑近去听。结果发现人家似乎是什么地方的线人,话里话外,透露出江南明教的名号来,说是似乎有人在东京地方活动。
燕青心想这情报不能错过。听说当日史文恭造访梁山,搅局的人包括一个明教的道士,他似乎还知道点密信的内幕,史文恭为了阻止他说出来,不惜下手跟梁山翻脸。
这个道士到底是何居心,明教是敌是友,梁山上如今还没讨论出个定数。
潘小园忍不住问:“那你去套话了?”
董蜈蚣痛心疾首:“可不是!可那伙人不光是江湖线人,还是专业碰瓷,看来也是五花八门里的一脉。小乙哥刚一凑上去,人家口袋里掉出个古董,啪叽碎了,这就要我们赔五百贯。”
潘小园哭笑不得,心里隐约想到,这也不失是个试探的法子。倘若燕青就是个寻常酒店老板,对江湖之事一概不知,犯得上凑那么近,听一堆不知所云?
看一眼燕青,淡淡道:“要不想花钱,就只能亮身份,你没给他们露几手?”
燕青苦笑:“京师重地,哪敢随便显露武功?”
说的也是。燕青选择的是,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一点点的向人家套话:江南明教来东京到底是何用意,据点在那里,负责人是谁。
可这些情报都不是白给的。郓哥和董蜈蚣一唱一和,说得有板有眼,帮助燕青补全了当时的情景:燕青为了消除人家警惕,选择了当冤大头,和气生财,大手一挥,赔了人家五百贯。
再加上他登峰造极的伪装技术,那伙子江湖线人终于放下警惕,几壶酒过后,口滑说了出来:江南明教于近期派细作进东京探听风向,眼下似乎正在外城西北白虎桥一带的妓馆里落脚呢。
燕青陪着小心,笑道:“表姐,咱们店里生意兴隆,这几百贯不几日就能赚回来,是不是?换这么个情报,也算值了,是不……”
潘小园杏眼圆睁,终于忍不住驳他一句:“几日赚回来?你几日给我赚个五百贯看看!”
这几日的生意流水,想必对于燕青来说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概念。他还觉得五百贯是笔小钱呢!
再看郓哥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想必也曾试图“进谏”来着。但自古领导放飞自我,员工哪敢背锅,潘小园上次花二百贯低价抄底银瓶酒,“成功案例”还历历在目;燕青同样是管事拿主意的,区别对待……总不太好?
况且梁山来东京设立暗桩,不就是为了探听各路情报。今天这情报到底价值多少,这些小弟级别的也没资格下定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燕青笑眯眯取钱了。
潘小园盯着空了一半的钱箱,思考了许久的人生。燕青慢慢意识到这些钱对于她的重要性,也不敢嬉皮笑脸了,做小伏低,给她端来一盏茶。
为了区区几百贯,和人见人爱的小乙哥翻脸,显然不是太明智——就算是,她心里也不太舍得。但出发之前,吴用让她多留意着燕青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这事肯定要记在自己心里的小账上,等回到梁山,大写加粗的汇报一句:千万别让此人碰钱。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点心店生意兴隆,也多亏了燕青的刷脸和人际交往之功。眼下他只是败掉了店里一大半的现金储备,倘若不出意外,也不会对以后的经营产生太大的影响。
她接过燕青的茶,喝一口,清清嗓子:“小乙哥……”
顿一顿,想起燕青在梁山上的座次地位,改口:“燕青大哥,不是我抠门,你要知道,倘若今日让你布施出的钱再多一倍,咱们就得立刻打包回梁山了。”
燕青一个小小的激灵:“小乙知错。”
她又微笑:“倒别知错得太早,说不定这情报日后真会管用呢——不过,奴家还是提议,往后一个月,你……还是别经手钱财了,先弄清楚咱们一天到底能挣多少钱再说。要零花时,管我或者贞姐儿要。”
这是剥夺他一个月的财产支配权。燕青全无二话,立刻把钥匙交公了。
潘小园又安慰他几句,这才自己开始琢磨燕青今日买到的情报。
明教居然同时来东京打暗桩,看来和密信的事也脱不了干系。虽然密信已经让周老先生捏成了灰,但它背后代表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显然也受到了明教的垂涎。
而他们的落脚之处居然是……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久闻明教中教规严格,他们却选了个妓馆,想必有欲盖弥彰的企图。而妓院属于“五花八门”中的“五花”,这么看来,明教和风门未必打过交道,梁山的行踪,他们也未必清楚。
彼在暗,我在明,她觉得还算安全。打算等过一阵子,亲自带人去白虎桥探个究竟——当然,倘若梁山来了联络员,这个情况要赶紧汇报。
最后,等心情平静了,叫来董蜈蚣。
“记得那伙碰瓷儿的,长什么样吗?能不能打听出是何来头?能不能……”
董蜈蚣职业敏感,立刻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回、回大姐……小的级别低,接不来这种盘口……”
“那你们盗门的高级大哥大姐,在东京有驻扎吗?此时摸金回来了没?帮我联系个能干的。”
怎么也不能让这五百贯白白凭空消失了。打水漂还能看个乐儿呢。
董蜈蚣知道她要给盗门下单了,双脚一并,郑重其事地答应:“是!”
这边头疼完毕,眼看饭点儿又到了,大厨孙雪娥却迟迟没回来。
都知道她是去采买原料了。郓哥他们买回来的面粉、猪油、香料、青菜之类,不免质量参差不齐,让孙雪娥各种嫌弃。于是她早早就决定,亲自出马,买回称心合意的,以后让郓哥他们用作参考。
当然她自己一个人是不敢出门的,拉了她男人周通一道,带上一袋子钱出发了。
隔两条巷子就是菜场,本来一转眼工夫的事儿,却堪堪一个时辰还没完事。眼看食客们慢慢坐满了桌,厨房里却还空着呢。
大伙一合计,赶紧让扈三娘、董蜈蚣分头去寻,潘小园和郓哥两个候补帮厨,赶紧去厨房里先忙。菜牌儿上面太复杂的点心菜式,悄悄拿布条先蒙上,就说原料告罄了。好在孙雪娥一早上已经做出了不少半成品,不至于青黄不接。
寻人小队还没出发,那边门板咣当一下子,撞进来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仔细一瞅,正是小霸王周通。可小霸王比平日里又有些不同:怎的走路一瘸一拐的,一只手扶着腰,额头老大一个包,头发里出外进,头巾早扯碎了,额角几道血印子。
店里的顾客不乏回头客,也知道这大汉是店里的保镖,见他这副德性,纷纷出声关心:“周三哥你这是去哪儿打架了?”周通排行第三,此时就叫做周三儿。
潘小园闻声而出,吓一大跳,连忙把周通让进后面账房里,这才听见郓哥在门外叫道:“咱们大厨在这儿呢!”
……
孙雪娥倒没挂彩,还没进门,直接坐地上哭了。
“呜呜……呜呜呜……我男人要死了……六姐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都怪我命苦……呜呜……”
第172章 1129。10
面前那个小厮身材敦实,面目跳脱,不是别人,却是阳谷县西门庆家的下人来旺儿。孙雪娥当年做四姨娘,饱受老爷冷落,没少跟这个来旺儿眉来眼去。
但她这一年在梁山上见识了多少正当年壮小伙儿,眼界早就拔得高高。老公周通也是个响当当好汉,她早不把来旺儿这种人放在眼里了。失声惊呼一句,便即扭头不看他。
周通敏感地捕捉到了自家老婆跟这个野男人之间的电光火石,当即怒发冲冠,吼道:“你是哪儿的野男人,认错人了道个歉就算了?”
来旺儿也来气了。原先明明是半个主母,见了他满脸堆笑,眼下居然翻脸不认人。就算后来让西门庆老爷给甩了吧,这么快又攀了别的野男人,算哪回事?
仗着自己家里后台硬,冷冷接一句:“那你想怎地!”
两个男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留下孙妹子一个人不知所措,又有点小得意,拿不准该劝哪边。
周通已经抡拳头上了。来旺儿如何是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跪下求饶:“爷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瞎瞅了……”
周通掸掸袖子,拉过老婆,回头啐一口:“滚!”
孙雪娥也就小媳妇般地跟着胜利者走了,回头给了来旺儿最后一个同情的眼神。
可周通还没得意多久,拐过一个牌坊,就猛地一停步。眼前黑压压的,聚了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泼皮,一个个手里绰着木棍木板,不怀好意地打量他。
“方才殴打我们兄弟的,就是你这小子?”
周通立刻一身冷汗,摸摸身上,手无寸铁。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凭他多年的江湖经验,知道这次要栽。
栽也要栽得像个男人。一边迅速蹲下抱头,一边叫道:“别伤我女人!……”
……
孙雪娥在嚎啕大哭当中,目睹周通被当众暴揍了一顿。一群人看热闹,就是没一个出手管的。
这帮子混混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暴揍,末了还变出个白纸黑字的欠条:“你打伤了我们来旺儿兄弟,难道想赖赔偿么!医药费五百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还不快按手印!”
周通鼻青脸肿的,在底下嚷嚷:“欺人太甚……”
咣!肋骨被狠狠踢一脚,“按不按?”
“光天化日之下……”
咚!脑袋再挨一拳,“赔不赔?”
“我没那么多……”
咚!咚!
孙雪娥大哭:“你就先按了手印吧,回去我们再想办法……”
这么着,于是周通在被人痛打一顿之后,身上凭空多了五百贯债务,此时手指头上尚有红印儿,垂头丧气,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嘴里喃喃咒骂。
潘小园默默无语。
一天之内“丢”了一千贯,这散财速度可跟武松有一拼了。
但她更关心的还不是这件事。好不容易安慰得孙雪娥止了哭泣,低声问:“今日你撞见来旺儿,还说什么话了?可是还在为西门庆做事?”
孙雪娥哪里说得清楚:“呜呜……大概、也许……老爷在东京城里发财了,自然带得他……不过、呜呜,我没问……”
潘小园寻思,西门庆逃出阳谷县时,的确把大多数小厮仆役丫环都遣散了。但不妨碍他在东京站稳脚跟之后,再把旧人重新招揽过来。因此来旺儿很可能依然在西门庆手下做事,要么他能短时间内纠结那么多混混呢。
暗暗咬了咬牙,“合昌解库”那边还没想好如何接近,这边西门庆倒疑似自己送上门来了,是福还是祸,眼下不清楚。
“那、你们有没有提到我也在东京?”
孙雪娥奇怪:“没有啊,为什么要提你……”
潘小园轻轻松口气。还好没多嘴把自己也供出来。
她对此事倒不是太惊讶。从决定让孙雪娥一同来东京起,就不是没预料过。东京城人烟浩渺,但缘分是一件十分奇妙之事。万一她和过去西门庆府上的人狭路相逢,如何收场?
但梁山是何等级别的“腕儿”,倒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有可能碰见的泼皮奸商,而改变原定的计划。就算她自己要谨慎,满山的兄弟也不答应:居然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泼皮而瞻前顾后,堕梁山威风!
况且有了孙雪娥这么个老熟人,要眼尖发现西门庆的行踪,定然也会容易个三分五分。到那时,她潘小园有整个梁山做后盾撑腰,难道还怕他不成?
——这是她几天前的想法。然而既然意外在风门口中买到了西门庆现下的地址所在,也就不必靠孙雪娥来引蛇出洞。
因此她对孙雪娥这边的动静,也就没有太担心。可谁知道,今日不仅是狭路相逢,而且周通还立刻被他们摆了一道儿呢?
更有一件事,让她更加确定来旺儿身后就是西门庆:痛打之后逼写巨额借条,这简直是当初祸害武大时的策略翻版。只不过借钱的数额水涨船高,一下子涨了五倍,可见西门庆这一年发财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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