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姬(完结)-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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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了。
年初七,大彝官制曰,百官复朝。
一品居内,扬州知府王金城带着扬州府界大小官员为伍子曦办送行宴。宴上所表,无非是请伍子曦回京后多多美言,送出来的礼物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金贵。名人字画,珍珠玉石,更有甚者直接是真金白银,小匣子装的好好的,晃眼的很。
伍子曦宴照吃,酒照喝,礼照收,还不忘随口评上两句,哪家的礼物称心,谁点的菜合口,给足了面子。
却是酒过三旬,独自填饱后,抖抖衣衫,起身轻咳两声,意有话要说。众人见状,皆停下来期待的望向伍子曦。
但见他目光微凝,收起原先吊儿郎当的模样,说:“诸位大人,少元年纪小,此回是首次离京为家中办事,昨个儿管家说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其中还仰赖各位大人。在此,少元三杯水酒谢过了!”
众人一阵嘻哈,也跟着饮尽杯中酒。
伍子曦抿嘴一笑,又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继续说道:“少元来此时日不多,却领略不少,各位大人着实比京中逍遥啊!令人羡慕,令人羡慕!”
又是一阵嬉笑,说着什么“天高皇帝远”,“人生一世就是要享乐”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众人以为与伍子曦混到烂熟,听此等赞美之词也是两耳生茧,早已察觉不出其中暗含的玄机。
伍子曦附和的笑了两声,慢慢饮下杯中美酒,回味片刻。下一秒,刚刚还端在手中的杯子,碎到地上,寒光乍现。声音亦冷上三分。
“皇上有旨,命少元查袁怀良一案,经查淮南道巡察使张贺、扬州知府王金城等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诬陷忠良、目无法纪,一律革职查办。”
有反应迟钝的,还摇摇晃晃到伍子曦面前,攀着他的肩头大笑,意指他玩笑开大了,闹着要灌酒。很快的,却被架在脖子上明晃晃的大刀给吓醒了。此时,一群安逸享乐惯了的人们,才明白事情是真的。
风云变色。
“伍子曦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如所料,最先跳出来的就是那个蠢钝的王金城。伍子曦斜眼扫去,轻蔑的说:“什么意思?大人听的不是很明白?来人啊,把这些人给我压入大牢。”
“放肆,尔等谁敢动吾?”
都这会儿了淮南道巡察使还在摆官威,也不看看形势。伍子曦大手一挥,十数个兵士分别将张贺与王金城五花大绑起来,连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其他人一见此景,有的想溜被一把扣住,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伍子曦你有什么资格?你既不属六部,又没有皇上手谕,仅凭三言两语就想定吾罪?老夫要参你一本……”
即便是被绑着了,还不死心的叫嚣,可见平时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的。
“他没有资格,下官应该可以吧?”
伍子曦懒得理睬张贺,门外后来的人却应了他的回答。
王金城一看来人,大惊之下喊道:“是你?你不是回京了吗?为什么回来?”
“王大人,臣回京向皇上禀报案件查办情况,讨得圣旨再回来,有何不妥?”
来人一脸严肃,正是刑部侍郎齐易,手中是明晃晃的圣旨,当场又宣读了一遍。皇上于年前命刑部、吏部同办此案,两部同派两名侍郎,刑部的即为齐易,另一位不用多提,不过是听命于上的应声虫。
“你,你当时收了本官……”
这王金城不知是不是气急了,竟想将受贿一事拿出来吆喝,没等说完就被齐易给堵了。
“王大人想说本官收了你的财礼是吗?没错,本官是收了,如若不收你又怎会以为本官是好收买的,然后露出狐狸尾巴?你真当你做的那些没人晓得?给事中在此期间,已经找到了那些被尔等逼走的百姓,万言书也写好了,只等呈给圣上。王大人、张大人,还有在座的各位,好好想想如何坦白交代吧!”
齐易是四公主的驸马,为人刚正不阿,谨慎小心。虽然只是个刑部侍郎,从来是不轻易吐口,说出的基本上就是铁板钉钉,一顶一的有用。
故此,那些还心存侥幸的人听过此言,大多变得脸色刷白。那些刚才还被伍子曦赞叹过的礼物财宝,如今也成了刺眼的存在。真金白银的光芒,竟有点像那刽子手中的大刀,泛着冷光。
场面已被控制,伍子曦和齐易则退到一边,他们原本并无太多交集,一是伍子曦入朝较晚,二是齐易从不与朝中同僚关系过密。此时因为同一件案子,倒是能闲话几句。
“齐大人来的恰是时候,不然少元还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戴上笑容,伍子曦主动凑上前说话。
齐易微微侧身,点头,还礼说:“哪里,是给事中消息准确,才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哎呀,凑巧而已,呵呵……倒是大人的计谋不错,先行迷惑再探真实,少元佩服、佩服。”
他们何尝用的不是同一招,迷惑了那些贪官,借机套取机密。诱敌深入之术。
齐易望着伍子曦的笑,却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想当年寒门出身的他在这般年纪的时候,还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愣头小子,若不是事后经人点播,估计也没有如今的成就。而伍子曦不及弱冠,便已有这等心机和手段,怪不得能受皇上重任。又想起他讨得圣旨时皇上说的话,心底多了几分琢磨。
“给事中少年英雄。”倒是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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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曦先是一愣,片刻后才缓过来齐易的意思,是说他“前途无量,日后多有交往”。挑眉一笑,未再多言。
王金城等人被收监后,伍子曦就缩回了九姬的小院儿,对于那该回京上朝的事情,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九姬也不当回事,却是小蝶有些看不过去。
“我说大人啊,您是领朝廷俸禄的,怎么能一直躲在我们这儿?”
伍子曦和九姬正下着琉璃棋,如今再与伍子曦对弈,九姬已经要费些心思了,小蝶的话有点打断思路,抢在伍子曦回答前开口。
“小蝶姐姐,观棋不语真君子。”
小蝶白了九姬一眼,没好气儿的说:“小姐,我是女子,只听过为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跟君子挂不上边儿。”
伍子曦“噗嗤”一笑,调侃一句:“小蝶姑娘越来越有才学了。”
“比不上您状元郎!”时间久了,小蝶的嘴皮子也被磨得利索,丝毫不让的顶回去。又眼看着九姬不闻不问,生气的一跺脚,不满道:“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
九姬落下一子,这才抬头笑眯眯的安慰小蝶,说:“姐姐替他担心作何?反正要罚他的也只会是皇上。更何况他留在这儿是因为事情没完,稍安勿躁。”
小蝶嘟着嘴生气,她倒不是非要赶伍子曦走,只是这样下去,对她家小姐声誉不好。虽然外面传的是一套,可毕竟内情不同。自打年三十后,伍子曦对她家小姐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也就她那没心没肺的小姐没觉出来。
伍子曦捏着黑色的琉璃子,好奇的问:“阿九如何得知?”
作者有话要说:原定星期五是休息的,因为明天有事不能更新,所以今天赶出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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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曦言毕子落,九姬看了一眼,投子于盒内,推开棋盘。这一局伍子曦胜。
“涂归棋艺精进,九姬甘拜下风。”起身,净手。
伍子曦玩着手中棋子,并不急着追问,却一转不转的盯着九姬,并不打算放弃问题。
九姬回神看到伍子曦还执着于答案的样子,歪着头笑言,“九姬也是才知道,原来涂归也是身怀绝技之人。墙头的青砖瓦险些踩坏了不少。”
说起来,伍子曦从一开始就没认为能瞒住九姬,他也晓得九姬身边人的厉害。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选择了隐瞒,如今被一语道破,倒也不觉得尴尬。
“呵呵,就知道瞒不过阿九。阿九又是如何得知吾还有事没办完呢?”
早说过了,伍子曦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武器,麻痹别人的同时套取自己想要的情报。不然扬州城的那些贪官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儿?九姬望着这样的笑,给了明晰的答案。
“涂归要为祖父做阴寿,或许是真,可为您办事儿的那些个管家却并不像是家奴,至少不全是。比如说那个管劳役、杂工的,好像是姓费的吧,他手下的那几个人也都是练家子。如果九姬猜得不错,涂归请的那些劳役、杂工该是当初被王金城逼走的百姓。您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又可以养家糊口,不用担惊受怕,还不是什么话都说清楚了?”
伍子曦挑眉,再一次为九姬的观察入微鼓掌叫好。
“费管家乃右千牛卫中郎将,奉皇上之命协助办案,他手下五人皆为千牛备身,也正因为他们,才能这么快找到那些受苦的百姓。阿九可知,那些人被赶到一个山洞里,外面有人把守,不得随意出入。青壮年每日在山中被逼着淘金。”
“淘金?”九姬没料到费管家的身份如此之高,更没想到王金城在做着淘金梦。转念一想,又似想通了什么,继续说道:“原来如此,这才是涂归留下的真正目的对吗?我还奇怪,涂归怎么这么有把握能揪出背后之人。”
伍子曦大笑,反问:“阿九怎知吾要的是背后之人呢?”
九姬微微摇头,似是在笑他说了好大的笑话。当初她将袁怀良推到伍子曦的面前,为的也不单单是一件小案子啊!倒是有意在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我的目的相同,或者说还有人也跟我们同样念头。如此之下,涂归觉得能是那么轻易罢手的吗?更何况,若是定王金城和张贺的罪,现在的证据够了,涂归却一直在等,等的又是什么?还不是想顺藤摸瓜,逮到最大的那个贼。”
“那依阿九之见,此贼何时会动呢?”
“那就要看王金城的嘴巴松紧如何喽!”
“阿九有何妙计?”
九姬轻轻按着太阳穴,许是昨晚看书迟了,今天又费神下棋,这会儿觉得有点头疼。说话时也带着点有气无力,“妙计没有,毒计倒是有一条。涂归若是下的了手,只管去将王金城那刚满月的独子带到他面前。”
此法伍子曦曾想过,一直未用也的确是心有不忍,毕竟是什么都不晓得的婴儿。却不料,九姬身为女子,竟能狠得下心。
九姬似料到了他心中所想,淡淡的说:“涂归在觉得吾心狠?涂归自己说的不应以德治国,而应依法治国。对王金城这等人,不用重法何以对得起心中理想?他的独子虽是婴儿,可若是日后王金城定罪,涂归认为一个婴儿如何存活?即便是活下来,这一生怕也是颠沛流离。当然这些不能算作是利用那孩子的借口,不过,九姬并没有让涂归杀了他啊!”
“在头疼吗?”
“啊?”伍子曦的突然发问,引来九姬的疑惑。看到他眼底的关心,下意识的放下双手,竟然有些局促起来。低声回答,“嗯,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又看书到很晚?小蝶怎么没管着你?”
听口气倒是有些生气了,九姬觉得有些莫名,要不是小蝶刚才见他们说事情闪开了,怕也要辩解两句。九姬岂是能被管住的?
“多谢涂归关心,不碍事的。”虽然心中不解,面上却还是要感激他的“多事”,只不过略显疏离。
伍子曦盯着九姬,突然长叹一声,带着点自嘲的味道说:“是少元逾越了。九姬小姐所言极是,明日少元便将王金城的儿子带去知府地牢。少元还有事,先离开了。”
这般匆匆的离开,看得九姬更是莫名了。他不是一直喊“阿九”了吗,怎么又换回“小姐”?偏着头想了许久,也没个结果,索性甩头随他了。
那厢匆匆离开的伍子曦,却是直奔回房间,锁了房门后,才长舒一口气。刚才,他是真恼了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想着那痛他愿替她受了。
再不能骗自己,他的心住进了一个女人。
许久之后,待那些期许、欢喜、落寞一一隐去,又是一声长叹,伍子曦才踱至桌边,提笔写下一个方子。他的奶娘也有头疼的毛病,一直照着个老大夫开的偏方慢慢的调治。
“您不该来这儿,扬州不太平,若是被人看到……”
此地是个二楼的房间,四面窗户关的严实,屋内飘着股浓郁的药味,原来是存药材的库房。一个人正坐在靠窗的地方,慢慢的碾着药材,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一身黑衣佩剑之人。说话者正坐在碾药人的对面,不时的递上一些所需之物。
“这会儿谁有功夫注意一个小药店里的人事?”碾药人的声音很沉,认真应对手上事情,似乎没有比碾药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