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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蜃影-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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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物间不大,里面堆了几个铁盆和几把明晃晃的刀,房顶角落里已经结了蜘蛛网,随着景忆鸣的走进带起一阵风,景忆鸣没有在找其他东西,径直看向被挂在杂物间墙上的女鬼。

    女鬼抽搐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还回来找自己似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景忆鸣皱了下眉,手指竖到唇边叫她噤声,她哆哆嗦嗦地,下意识地服从他的命令。

    “我不是来取你的血的,”景忆鸣低声说着,俯身在脚边拎起一把刀朝她走过去,“我忘了你还关在这儿……是不是受不了了?”

    女鬼惊恐地看着他,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的全是血泪,她早已化了厉鬼,对景忆鸣恨之入骨,按理来说她化了厉鬼法力增强,应该能够摆脱景忆鸣给予的束缚才对,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从这里挣脱,诡异得要命。

    眼前这个男人,诡异得要命。

    “嗯?”景忆鸣偏着头看她,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回话,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说,“哦,我把你的舌头割掉了,你不能回话,对不对?”

    女鬼咬紧牙,被恐惧硬生生逼出凶狠来,有种殊死一搏的狠劲儿,景忆鸣摇摇头,走过去将她杀死,女鬼眼里的情绪甚至来不及收回,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能这么流畅地杀死一只鬼。

    太可怕了。

    他还是人类吗?

    女鬼本就没什么光彩的眼睛逐渐黯淡下来,连挣扎都不再有,手脚同时垂下来,终于结束了她的一生。

    她解脱了。

    景忆鸣是突然想起这个女鬼的,也很突然的觉得,是时候让她解脱了。

    这个女鬼在遇上他之前就害了不少人,杀戮成性,自己将她制服取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算不上光彩也不算什么为民除害,现在让她这样解脱,她也无法投胎——厉鬼似乎本身就无法投胎——景忆鸣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做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抓来了女鬼是因,利用了女鬼是果,因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哪能求来什么好的后续。

    景忆鸣擦干净自己的刀,又想,可能是害怕这只鬼身上的阴气刺激到孟然。

    毕竟不知道孟然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上次只是短暂地呆了一会儿,这次可能要呆很久,不能再让别的东西刺激到他,孟然流鼻血的毛病估计就是和阴气有关,每次有鬼靠近他他就跟个喷泉似的。

    喷泉瓷娃娃。

    景忆鸣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一边笑一边擦刀,整个人都淹没在黑暗里,看起来神经质得不行,像下一秒就要提着刀出去砍人的杀人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动响,景忆鸣一愣,握着刀快速回过头,孟然竟然站在杂物间门口,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你醒了?”景忆鸣放下刀,笑着站起来,“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晕过去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林岑一路哭回来的。”

    孟然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很久,忽然问:“你家里为什么会有鬼?”

    “嗯?”景忆鸣笑着,那是让孟然感到很不舒服的笑。

    孟然对他这样的笑容感到非常烦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景忆鸣就是这样令人恼怒的笑容,不正常,看着很神经病,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不安,但这会儿,孟然又觉得这个人不应该这样笑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算了,没什么。”

    “我送你回去?”景忆鸣当真不打算解释什么,起身出了杂物间,孟然往后退两步,看见他锁了杂物间的门后往卧室那儿瞥了一眼。

    “我不知道你锁门干什么,”孟然也看向卧室,“但是我会撬锁。”

    “哦,”景忆鸣笑,“好厉害哦。”

    孟然又看了他一眼。

    “你要回家吗?”景忆鸣问。

    “不了。”孟然深吸一口气,说,“我脑子里……有点儿乱。”

    景忆鸣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扭头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那就先在我这儿待着吧,没关系。”

正文 假皮

    孟然看着景忆鸣把刀收起来,动作利落得像个身经百战的杀人犯。

    鬼的血没人人血那样鲜红,漆黑粘稠得像勾了芡,景忆鸣应该没有注意到他袖口沾上了一些鬼血,孟然也没有要提醒他的意思。

    他的记忆很乱,繁杂得线都搅成一团又拧成一股,最后齐齐奔涌向郭瑶最后那句“你为什么对同一件事有两份记忆?”

    孟然坐在沙发上,脑袋往后靠着,眯了下眼睛,景忆鸣的身份证放在茶几上面,身字中间那两横依旧没有和右侧的竖连起来,这张身份证是假的。

    当初第一次看见这张身份证时孟然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假的。

    怀疑的种子团吧团吧塞心口了,孟然没有急着去揭穿景忆鸣的谎言,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有点儿怕吧。

    怕景忆鸣是景丞,他自己的记忆全都颠覆,真正不对劲的是他自己。

    怕景忆鸣不是景丞,景丞还在轮回边境里受苦。

    他站在孤零零的绳索上,左右动弹不得,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能把自己打进深渊里,所以还不能那么确信地掌握证据,世界上的所有事,不是黑白分明才最好的。

    更何况……郭瑶已经说出过那样的话。

    但有些时候,再怕也要去试探,只能说试探的方式有些不同而已。

    孟然试探过很多次景忆鸣,最过火的应该是说出衣冠冢那次,很可惜的是景忆鸣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身体动作都没什么反应,这把孟然推进了一种两难的境地里。

    第一波情绪爆发开来后,剩下的就是恐惧。

    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膨胀的害怕。

    “饿么?”景忆鸣跟过来坐下,把身份证放到下方的柜子里,“要不要点点儿吃的?”

    “好。”孟然依旧眯缝着眼睛。

    景忆鸣摸出手机,点了烧烤和啤酒,隔了快一小时才送来,包装得挺严实,居然还有点儿热乎,景忆鸣拿到厨房去加热,再出来的时候孟然刚好拉开阳台门。

    落地窗的门横着扯什么似的才拉开一点,发出十分不适应地吱呀一声,孟然一愣,问:“你这门重新装过?”

    “啊,”景忆鸣把烧烤什么的都放到桌上,“那玻璃被我撞碎了,我自己扛了扇窗户回来重新装的,装反了,底下那个槽没凹对。”

    孟然又试着拉了一下,很难拉开不说,噪音还巨大,估计硬拉下去能响个半分钟,然后楼上就扛着刀下来杀人了。

    “开另一边。”景忆鸣说。

    孟然这才放弃了和阳台门继续斗争,扒住另一边的玻璃门轻轻一推,冷空气立刻灌入房间里,暖气被吹散,景忆鸣瞥了眼桌上刚热好的烧烤,待会儿估计还得去热一遍。

    推开窗户后孟然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了,阳台是用防盗窗那种铁条封上的,从这里看出去外面的天空也是一条一条,连不成一片完整的天。

    孟然站在那儿呼吸了很久才扭头,搓了搓被冷风吹得发麻的脸,问景忆鸣:“冷么?”

    “还行,”景忆鸣说,“就是烧烤冷了。”

    孟然看了他一眼,退回屋里,关上门把烧烤拿到了厨房里,景忆鸣很快跟进来,短时间内把烧烤回锅了两次,再出来时,屋里已经被暖气覆盖,热熏熏的扑过来,裹挟烧烤的味道一块儿,孟然还真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肚子很给面子的咕噜了一声。

    景忆鸣笑了笑,随手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孟然,孟然喝了一大口,跟渴了似的。

    “我是晕了么?”孟然低声问,“郭瑶说了那些话以后……我晕了?”

    “啊。”景忆鸣应了声,不知道他的记忆究竟断档在什么地方。

    “我们没能救到她,”孟然深吸了口气,“林岑怎么样?”

    “哭了一路,”景忆鸣说,“你又刚好晕过去,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孟然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能笑起来,他拿了串脆骨吃着:“你不怕么?”

    “什么?”景忆鸣问。

    “我突然晕了,身上没什么伤但是长睡不醒,”孟然说,“这样你还敢带我回你家,不怕我直接死这儿么?”

    “我打算把你送医院去的,想了一下,我们没有死在轮回边境就绝对不会死在现实世界里,”景忆鸣说,“不是说过了么?会给我们一个重生的机会,结果我们直接死在现世世界了,算什么啊?”

    孟然这次是真的笑了,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把罐子放到一边,景忆鸣注意到他两口就干完了一罐啤酒,这么喝下去可能得醉。

    “真的会死的,”孟然说,“世界上最没有退路的事情就是死。”

    景忆鸣像是为了显示尊重也一口干了一罐啤酒,把罐子放到一边,孟然看了他一眼,说:“不用这样,我只是渴了。”

    “我也渴。”景忆鸣说。

    孟然看着他,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像呼吸不过来了一样猛地多呼吸了几次,喘息的节奏完全打乱,再吐出来时带着一点无法忽视的颤抖。

    “不聊闯关的事儿了,”景忆鸣说,“换个话题吧。”

    “嗯。”孟然应了声。

    “聊聊……之前的事儿?”景忆鸣看着孟然,眼神黏他身上了似的,“你之前在干什么?上学么?”

    “上高二,快高三了,”孟然又开了罐啤酒,咔哒一声,仰头又是一大口,“后来被拉到轮回边境里就辍学了,没再回学校。”

    “我也是。”景忆鸣说。

    孟然看他一眼,说:“你也高三?”

    “嗯,”景忆鸣笑了笑,“和你一样,直接辍学了。这么个情况也没办法继续上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哎,不会死,我们俩组队牛逼着呢。”

    孟然舔了舔嘴唇,这是他吃烧烤时一个很习惯性的动作,哪怕嘴唇上只有一点点辣椒或者烧烤料他也要全部舔到嘴巴里,像猫一样,吃个东西还得给自己洗把脸。

    当然孟然舔得没有那么夸张,也没有那种看着就像要抱着签子舔一样的架势。

    过了会儿,孟然叹了口气,说:“你嘴里是不是没有一句真话?”

    景忆鸣顿了顿,没应声。

    “你那个叔叔一开始和我说的什么你还记得么?”孟然说,“一开始他给我们介绍你的时候说你是出去旅游,你和我们说的是你出去自驾游。”

    景忆鸣开了罐啤酒,安静地听他说。

    “高三学生还他妈在上课呢,”孟然说,“你往哪儿游?”

    景忆鸣捏着啤酒罐别开头笑了会儿,想想叹了口气:“你记性挺好的。”

    “这么看来是比你好点儿,”孟然也叹了口气,“你真的……没有一句真话。”

    景忆鸣放下啤酒,手在孟然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攥紧了,很久以前他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再因为什么而感到难受,没想到所有情绪的开关都跑到孟然身上去了。

    “我对你有很多疑问,很多怀疑,可能你自己也感受出来了,”孟然又往后靠,闭上眼睛,“但是更多的,我不敢问下去。”

    “为什么?”景忆鸣有些费力地问。

    “我……不敢知道真相了,”孟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发现真正有异样的,真正不正常的,是我,怎么办?”

    不能让他知道。

    景忆鸣看见孟然这个状态,心里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郭瑶说的话我只能信一半,但……信一半也很可怕了,知道吗?”孟然说。

    他像要消失在沙发上了一样,声音忽然变得很小,手里握着的啤酒放到一边台子上,磕出不算响亮的一声,他顺手拉开了这儿的灯,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突然很难受似的,景忆鸣和他一样难受。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去最后一关,”孟然说,“我必须去救景丞。”

    景忆鸣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笑,嘴角扯了一下又垮下来:“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你很像景丞,”孟然说,“这句话也说过很多次吗?”

    景忆鸣的手又一次攥紧了,他想起邱岘说过,他需要让孟然察觉到不对,不能全身心地相信幻境,否则幻境被击碎的那一刹那对孟然来说又是一次重大创伤,但他压根儿没有故意在孟然面前展露什么。

    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展露什么。

    按照他的逻辑,孟然谁都不相信,谁都在怀疑,所以他需要先让孟然相信景忆鸣这个人,然后再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什么,表现出什么,让孟然去怀疑,隔着一层雾那样可见度并不明确地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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