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二队立志推前浪-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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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很大很亮,但是一笑起来就弯得像藏起群星,甜度很高,让人想起圣诞节时华灯初上的街道。有一次他给郭文韬系绷带的时候还调皮地打了个蝴蝶结,弄得郭文韬面红耳赤,还被蒲熠星笑了整整一天。“多可爱哦,”潘宥诚托着腮笑,“你问问他们啊,他们都喜欢。”
现在想起来,这一切或许都是伪装,是枯叶蝶最擅长的技能之一。他拿得稳手术刀,当然也转得动蝴蝶刀。锋利的刀刃在冷鞘间若隐若现,在敌人脆弱的喉间轻巧划开,而白大褂闪身而过,不沾染一丝鲜血。表情是扑克牌,可以随时更换,让人捉摸不透。
蒲熠星微微张着嘴,呼吸不畅。意识模糊间,他还是想笑,和郭文韬一样,在这危机关头发自内心地笑。看啊,他们身边的人,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兄弟,都是这样可爱又厉害的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队友遇到危险时爆发,展现自己最锐利的一面的人。
他看见潘宥诚和郭文韬靠在一起短暂地商量了一会儿,随即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向着两个方向奔去。潘宥诚的白大褂在风中翻飞着,朝着光的那边翩然而去,比起一只多年隐藏的枯叶蝶,他此时更像一只衔着正义的白鸽。而郭文韬端着枪,站在原地,似乎不甘心地往自己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却又狠狠叹了口气,喊道:“蒲熠星!”
哎!——蒲熠星想应,却发不出声音。为什么这样啊……他的视线已经被塌下来的睫毛遮挡,快要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突然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用力抓着地面,抓出道道猩红血痕。
郭文韬……等等我啊……
而郭文韬却听不见他的心声,只是深呼吸了几下,就抬脚和潘宥诚背向而别。他边跑,边摁着耳麦道:“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行动组二分队郭文韬!机场方向爆炸,赤链蛇有伤亡,请求医疗组支援!拜托了!请求尽快!——”最后一句喊得迫切,几乎是狼狈的恳求,可是他的脚步始终坚毅,没有停下来。那头说了什么蒲熠星听不见,但是郭文韬很快又说。
“我现在马上带队去清扫机场附近恐怖分子!眼镜王蛇的车已经逃出,请务必在路上全程保护我方安全!他现在在……”话语模糊不清,再难琢磨。郭文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蒲熠星的视线中。在陷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蒲熠星依旧满心血泪地叫嚣着,郭文韬,等等我。而不是,——郭文韬,救救我吧。
他下意识觉得,郭文韬就该勇往直前,心怀大局,身后有蝶,不能被现在处于拖后腿状态的自己所拖累,不能牺牲更多人的性命来管自己。蒲熠星用尽全身力气,又一次在黑暗中挣扎着逃了出来。他剧烈咳嗽着,呼进一股腥味,呕出一大口鲜血。
“阿蒲!”光明突然闯入,他的一只手被握住,一个与方才不同的清冷声音在耳畔响起来:“没事了阿蒲,我们来了。”
唐九洲两只手搭住压在蒲熠星身上的重物,臂膀用力,骤然把重物掀翻了出去。周峻纬再趁机抄着蒲熠星的腋下,把他从废墟堆中拖了出来。蒲熠星的身子很软,拖出来时就跟全身没骨头似的。原本白得跟块玉似的脸蛋灰蒙蒙一片,混着乱七八糟的血痕。连那双时常藏着有趣灵魂的眼睛,如今也无神得可怕。
“阿蒲!你没事吧……怎么这样啊……”唐九洲两只眼睛都红了,惨兮兮的,蒲熠星模模糊糊间发现,兔仔的眼镜片都摔裂了,额角有个新的伤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峻纬则没说话,呼吸有点沉重,将蒲熠星的头固定在自己的臂弯间。
“你要、哭了啊……丢人哦唐九洲……”他舒了口气,提起点力气来就要损人,“我要是现在找到手机能拍下来……指不定……怎么威胁你、给我、洗袜子呢……”
“你还想着什么袜子呢!”唐九洲又气又想哭,不小心吹出了一个鼻涕泡泡,搞得蒲熠星更想笑了,结果弄得自己肋骨疼,“峻纬怎么办……救援队还没赶过来,这里面肯定还埋着有很多同事……”“一个个来吧,我们先尽可能让大家都脱离危险,”周峻纬比这吹鼻涕泡的家伙稳些,拧着眉头道,“这附近很可能还有红骷髅的人,我们不安全。”
“枪、枪……我枪套里……”蒲熠星闷哼了一声,“拿着防身,赶紧救人,把我丢一边就行了。”周峻纬犹豫了下,刚想伸手又收回去。倒是唐九洲好像想起来什么,迅速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把手枪抓进掌心。
“没事峻纬,你救人吧,我保护你。”他端起手枪把蒲熠星挡在身后,朝周峻纬点点头。
02
机场爆炸的事情,从发生到传回一队,没有超过半小时。撒贝宁气压甚低,没好气地把文件夹往何炅桌上一丢:“你自己看。”这动静不小,王鸥和白敬亭对视一眼,同时往这边看了过来。可何炅却头也不抬,捧着手中的小说侧对撒贝宁,甚至还颇有兴致地翻了个页:“我知道啊。”
“你知道?”撒贝宁头疼得捏了捏鼻梁,又绕到他面前,“你倒是翻开看一眼吧何老师……你知不知道你的小蝴蝶现在和鬼一起失联了啊?”何炅顿了顿手中的动作,慢悠悠地说道:“什么小蝴蝶?你在说什么?”
好,反正这个人就是打算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枯叶蝶吧,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二队蝶的直接上线吧。撒贝宁朝着王鸥的方向用力指了指:“那她弟弟,一个文职人员,跑到现场去了,你又知道?”“这我不知道,”何炅终于抬眼,轻飘飘地往王鸥的方向看去,“不过我猜鸥肯定知道。”
王鸥耸耸肩,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猜到了又怎么样,你们第一天认识我们家小周老师吗?我又管不住他。”何炅点点头,终于瞥了撒贝宁一眼:“撒老师还有什么要问的?”
撒贝宁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眸中宁静似水,波澜不惊,而自己最初拿到资料时的那种焦灼和惊慌,也渐渐在这种平淡中被抚平。他深深地看了何炅一眼,把文件夹拿起来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问完之后,却轮到何炅瞬间怔住了。
他问的是,何老师,蝶到底什么时候会现身?
03
潘宥诚作为枯叶蝶的精英,作为何炅埋下的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从来是看不上隐藏在队伍中的内鬼的。
在蝶的眼中,那个人像是从来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菜鸟,眼神乱七八糟地四处撞,明明白白地把所有情绪写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而作为站在局外的观察者,潘宥诚不仅看到了那个人每天的惶恐,他甚至也看到了周峻纬的眼神望向那个人时,有了些许特别。
潘宥诚知道王鸥,因而从某种关系上,相当于很早就认识了周峻纬。作为枯叶蝶,他的手上有着所有成员的个人资料,大到周峻纬的体检报告和爱丽丝的死亡证明,小到邵明明的老家来自H市的哪个偏僻村庄。
唯一一次越过何炅与老王谈过话,老王对周峻纬的评价是,——这人是个疯子。他聪明得可怕,几乎能想到局面上的所有可能性,而且眼光毒辣。他不轻易相信别人,骨子里清高又傲气,他一定会为难你。潘宥诚点点头,说,好啊,来啊,反正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不是疯子。
他自己是疯子,周峻纬是疯子,从头到尾都在劝他去死的何炅是疯子,为了把周峻纬招进来杀平民的上头是疯子,做活体实验的疯狂科学家是疯子,儿子是警察自己却暗中扶助红骷髅死灰复燃的父亲也是疯子。
这个世界上不缺疯子,但是潘宥诚知道,邵明明不是。他只是一只清晨在深林中迷路的小鹿,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处安放的灵魂,满心想要找到归属的恐慌。作为一个内鬼,他不应该这么真实,有着叫人一眼能看穿的透彻。
所以,他不是内鬼,就像他后来坦白的那样,他的任务,从来都只有“汇报唐九洲的行踪”一个。
以潘宥诚对周峻纬的了解,他当然清楚地知道,被周峻纬用特殊眼光盯上并不算什么好事。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过,可能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周峻纬自己就能把内鬼找出来,蝶鬼大战永远都不会发生。原本互不相识的局面,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逐渐变得焦灼,暗地里的尔虞我诈实际上已然展开。
周峻纬发现了蝶和鬼的存在,并且拉开防线。他像是手里握着剑,一步一步,大刀阔斧地劈开混沌局面,企图用力翻开每个人隐藏的牌面。有时候潘宥诚觉得他像是疯狂的赌徒,在清醒与癫狂中不停撕扯自身。清醒时孤注一掷,刀尖对准别人,癫狂时刀尖对准自己,却仍想拼命保护什么。
潘宥诚以前同情周峻纬,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比较同情他自己。因为周峻纬的存在至少还是为了未来,而自己的存在,从来都是向死而生。何炅说,你是死棋,你活着价值不大,你只有死了,才是最有价值的。潘宥诚当时才刚成年,却没有因为这句看似荒唐的话生气。他微微一笑,说,你的职业,就是劝别人去死吗?
面对死亡的这份心思,是需要做准备的,为此,潘宥诚花了五年。在这五年中,他逐渐从“我凭什么要去死”,转而在想,“他们究竟值不值得我献身”。而经历过太多,最后,他自嘲地笑笑,觉得何炅真是个天才,他居然真的能,说服自己为这样一群人去死。
为什么?是因为在古堡逃生后齐思钧趴在奄奄一息的蒲熠星身边的崩溃哭泣,还是周峻纬在接过唐九洲手里的烤串时一刹那的童真?是因为郭文韬和蒲熠星让人羡慕的默契,还是因为唐九洲每次都和自己有共同笑点的欢喜?
他们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潘宥诚得意地自我安慰,我保护厉害的人,我也可厉害了。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这个棋局上不管哪一方,都没有想让他活。何炅说,你是最重要的钥匙,你是打开一切的钥匙,你一旦动了,所有机关就启动了。潘宥诚问,万一打开的是潘多拉魔盒呢?那就打开,何炅的目光坚定又温柔,是人是鬼,一验便知。
我还是想不通,你总是让我去死,一点都没有负罪感吗?当时潘宥诚喝了口咖啡,他不解。不,我的孩子,我当然有。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代替你走上这个位置。但是我不行,这个位置,只有你可以,只有你。何炅说,所以我给你了五年的时间考虑,我相信用五年的暗中观察,你已经明白了你将来要为怎么样一群人献身。
我不会同意的。潘宥诚这样说着,然后在五年后站在了蒲熠星的面前。
“队长好啊,我是潘宥诚。”大眼睛又亮又甜。
七年前的时候何炅说,你知道为什么每一只枯叶蝶都是死棋吗?因为当你的队友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他们也会怀疑你,你很可能就会被误杀掉。而五年前,何炅却突然改变了说法。他说,蝶不能现身,但你可能要用自己的献身,让他们发现什么。
潘宥诚问,我必死无疑?何炅沉重地点头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是牺牲最少的办法。他从来不避讳和自己谈论生死,在何炅眼里,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只为了大局服务的,他心疼每一个孩子,可百般取舍,他还是会让他们发挥价值。
潘宥诚说,好。他想,其实我也不仅仅是为了这几个人。如果我能做得很好,我能救的,是更多无辜的人。这是我同意的原因,我认同我的价值,——我也认同,他们,确实值得我牺牲。当然也包括那个可怜的小鬼。最近他似乎也因为什么事情,发现了自己是蝴蝶,从而在他那藏不住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警惕。
而在不久之后,那辆直奔定时炸弹的汽车上,邵明明满脸是血地告诉了潘宥诚,这究竟是为什么。他靠在玻璃已经碎裂的车窗上,仿佛已经不会痛了,轻轻地说,你上次给我们送西饼的那家饼店,从来不会卖蝴蝶形状的西饼。
“那不可能是店里卖的,应该是你自己做的吧,”邵明明用力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血,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很好吃,潘潘,谢谢你。”
04
爆炸过后,潘宥诚的脑子一转就想到了该去找邵明明,可没想到先碰上了郭文韬。他救下了郭文韬以后让他带人来清扫现场,绝对不能让这批红骷髅逃出去。郭文韬摸了把脸,沉重地点点头说好,那你呢?
潘宥诚笑了笑,看着郭文韬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想到了何炅和他的队友们。他感慨,原来蛇与蝶的羁绊竟然是这样子的。他们在前面杀敌,而自己在后面保驾护航……这种羁绊,竟然是这么深,这么让人动容的。但是保护向来是单向的,无论蛇如何在意,他们怎么可能护得了一只自由翻飞的蝴蝶?
我要去完成我该完成的工作,你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