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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暴君的独宠刺杀暴君失败后-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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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理会他。
  桑汀默不作声,退了一二步,吩咐管家说:“去上热茶。”
  既是邻国王子,自是东启贵客,眼下她虽没有攀附交谈的必要,却强行也没有赶人走的道理。
  依礼相待总是没错的。
  管家依言很快端了热茶来,恭恭敬敬放在百里荆面前,复又退下。
  备受两日冷落的淮原王子很是受用,习惯性地勾唇笑,不料方一动,唇角便抽痛起来,百里荆暗暗捱下痛楚和粗话,湛蓝的眸子转悠几圈,最终落在坐在他斜对侧的姑娘身上,却见对方眼神一直落在旁处,美人骨相无一处不是美,眉梢上的忧虑便显得格外生动。
  他顺着桑汀的视线,往后扫了眼,顺口问:“有什么好瞧的,小美人不如同本王说句话,解解闷儿。”
  桑汀抿了抿唇,不语。
  百里荆却来了兴致:“本王今日睡的好好的,忽闻一阵喧闹声,出门一瞧原是车队往这处去,本想来瞧瞧热闹,嘿,正巧见着夷狄王那厮,跟过来可赶巧,这就见着小美人了,你们这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千里有缘……”
  他身侧的随从连忙垂头低语。
  百里荆一拍桌,眉尾扬起:“千里有缘来相会!”
  话音落下,四座寂静。
  倒是抬东西进来的几个青年人士忍不住笑,又急忙出去。
  百里荆嚯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本王堂堂淮原大王子,尔等岂敢当本王为耳旁风不做理会?”
  桑汀这才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百里荆几步上前:“这是何意?”
  桑汀几步退后:“并无他意。”
  “嗤。”百里荆眸光一转,面露狡黠之色,一手夺了桑汀手里的糖炒栗子。
  “你!”桑汀杏眸睁圆,下意识要伸手拿回来,不料这厮将手举高。
  百里荆笑得贱兮兮:“本王一猜这玩意就是稽晟买来哄小姑娘的,那混蛋黑心肝的阴险狡诈,本王好心提醒你,可千万别被骗了,夷狄王最会诱哄之术——哎呦!”
  只见男人脚下一个踉跄,栽歪了身子,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跌倒了。
  手里的油纸袋也掉到地上。
  桑汀轻哼一声,定定收回脚,墩身去捡栗子,语调缓缓说:“皇上是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行事并无偏颇,若你再造谣生事,可仔细这条命够不够硬。”
  百里荆一怔,猝不及防的绊倒使得屁股阵阵钝疼,然他耳畔嗡嗡的,反复回响少女那一声得意的轻哼声,软软糯糯没什么脾气,不经意间外露的娇态却深入到了骨子里,只那一瞬,他脑中竟当真闪过了几帧画面。
  ——娇。香旖。旎,遐想万千。
  这时撑在地面的手背上忽然一麻,百里荆猛地回神,垂眸瞥见樱粉裙摆滑过他手背,有浅浅的药香袭来。
  桑汀已经拿好栗子站起身,一声“阿汀”入耳,她惊喜回身,见是稽晟自珠帘出来,忙小跑过去:“皇上!”
  冷风拂面而来,百里荆才觉心神落到了实处,随从急急来扶他起来:“王子,您怎么样?”
  怎么样……
  这话真真地叫醒了百里荆。他一个大男人被女子绊倒在地,出丑至此,竟还生出那种觊觎的鬼念头?
  那他娘的可是夷狄王的女人!
  百里荆一把甩开那随从,怒道:“滚滚滚!本王还能怎么样?”他自己爬起来,拍拍貂裘,一脸不耐烦。
  那边,稽晟冷若寒霜的眼神睨过来,百里荆不由得一怵,为方才那种想要沾染念头而情不自禁地发怵。
  稽晟只睨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随后垂眸温声问桑汀:“怎么了?”
  桑汀摇头:“你和父亲都说了什么?父亲呢?”身后没有见桑决出来,她不免有些忐忑。
  稽晟握住她肩膀揉了揉,“进去再说。”
  二人往里屋去,身后,百里荆不知怎的,忽然大声道:“稽晟,你当年把本王往冷剑上推的模样可真不是个男人!”
  闻言,稽晟身子微僵,隐隐沉下的脸色藏着灰败与难堪,桑汀没有注意到,只听了这话便下意识反驳道:“你休要再造谣!皇上光明磊落,战功卓著,此乃天下人皆知的,你一而再再而三造谣诽谤,可是有什么歹毒心思?”
  百里荆心中一堵,冷脸:“你问都没问过他,怎敢如此笃定?”
  “我不用问也知道!皇上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不用你来颠倒是非!”桑汀眉头紧紧皱着,有些生气了,拉住稽晟手往里屋去,半点不愿再搭理百里荆。
  百里荆低低咒骂一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就不明白了,夷狄王那么个卑贱出身又行事恶劣的,凭什么就冒出个女人无条件相信他?
  难不成就凭他有权有势?他百里荆也有!可世上多的惧怕他丑陋疤痕的女人。
  什么绝色,那就是个瞎了眼的女人。
  …
  里屋。
  桑汀气归气,甫一进屋先去倒了凉茶过来给稽晟消火,“皇上,你别听他胡说,他许是心有不平——”
  稽晟忽的低声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啊?”桑汀愣了愣,旋即语气轻快地说:“皇上也被气糊涂了吧?”
  “他说的都是真的。”稽晟抓住桑汀的手,一字一句重复。
  桑汀仰头看他,眼波平静:“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
  更浓烈的难堪涌上心头,稽晟神色晦暗,他有愧于阿汀那样的信任,如今不愿隐瞒,半响,终于开口说:“我自私自利,当年为自保容颜,曾错手致使百里荆毁容;我背信弃义,当年为夺东夷六座城池,曾使诈失信于东夷王;我残忍暴虐,曾亲手斩杀过手下忠将;我——”
  桑汀踮起脚尖,以柔软唇瓣堵住了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男人滚烫的气息叫她心如打鼓一般跳动。
  她双手圈住他腰腹,伏在男人胸膛前,嗓音低低:“我都知道啦,你别说这些让自己难受。”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好爱你,还是想和你过一辈子,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以后都会好的,不是吗?”
  她明知道这样不对,却做不到站在道德制高点,拿过去的错误去批判、责怪他,更别提因此生出厌恶嫌意。
  再没有别的法子了,她现在比从前说喜欢的时候,更爱稽晟,包容与理解像是天生的,从前最令她害怕的事情,眼下却再不会叫她动摇。
  暖意盎然的里屋,稽晟灰败的神色渐渐有了光彩。


第80章 。  大婚(上)   十二月二十九
  安静的午后; 凛冽寒风中洋溢着火红的喜色,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用了顿简单的午膳。
  膳后,桑决才说:“阿汀; 这几日你就在府中住吧。”
  “啊?”桑汀捏住筷箸的手微微顿住; 她侧身看了看稽晟,见他眉目深沉; 颔首默许。可她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乖巧应下:“好,听您的。”
  “天色不早了。”桑决捋捋胡须,笑着看向稽晟:“六部聚回,朝中事务繁杂,皇上早些动身回宫为好。”
  稽晟淡淡应声; 起身出门前; 朝桑汀伸出手。
  他掌心宽厚; 带着常年执木仓握剑磨下的厚茧; 桑汀很快握上去; 回身对桑决说:“父亲,我去送送皇上。”
  桑决默许。
  从厅堂到府门那一段石板道两旁栽种了桂树,如今隆冬时节; 叶落干净; 只剩干枯枝桠随风哗哗作响。
  桑汀柔软的声音却似春日枝头上冒出的嫩芽,带着些许试探:“皇上,我这几日真的要留在府中住吗?”
  方才在里屋; 稽晟抱住她许久没有再开口。她深知他道出心中难言之隐有多不容易,他缄默,何尝不是在和自己做抗争,每个人都有不愿启齿的隐私; 她敬他、疼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较真。
  然而如今忽然从父亲口中得知要留在家中,却难免有些不适应,她一下就想到了父亲和稽晟的谈话,此事不同于稽晟从未提及的过往,她总想知道一些,好放心下来,却又不太敢刨根问底,怕触及他的隐晦。
  稽晟低声应:“嗯,依礼节,男女婚娶,该是如此行事的。”
  桑汀握住他的手掌更紧了。直到府门口,大雄已经在车架上等候,她还是没有放手。
  稽晟难得调笑她问:“不是总念叨着不放心桑老头的身子,如今倒还不乐意了?”
  “不是。”桑汀摇头,“我有点不放心你。”
  稽晟默了默,而后听她碎碎念一般的软语:“回宫后汤药要按时喝,都是调理身子顺气的,书架第三阁放有蜜饯,膳食更要按时用……我不在时,你好生照顾自己。”
  “仅是如此?”东启帝深深蹙眉。
  桑汀也不解地眨眨眼,模样无辜:“你是不是嫌我啰嗦了啊?”
  她不由得抿了抿唇:“好,那我不说了。”
  稽晟低笑,食指微曲,刮了下姑娘精巧的鼻子:“小东西,都给你说。”
  “哼。”桑汀忍不住翘起的嘴角,“那我偏不说了。”
  两人站着,谁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车架旁,大雄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自觉站到了斜侧方,起风了,门口悬挂的大红灯笼晃动个不停,入骨的寒。
  稽晟忽觉掌中柔软冰凉一片,眉宇间聚着的落寞顿时敛下,他微微俯身,看着桑汀的眼睛,语气很轻,像是怕她烦了他:“还记得是哪日吗?”
  “十二月二十九。”姑娘脸颊上飞快染了两抹红晕,“我都记得的。”
  大婚的日子哪里会记不得啊?
  可本来桑汀对大婚却是没有多少期许的。
  成亲嘛,两个远远的人,因一张纸变成近近的,初初接触时会因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触碰而浮想萌动,那种朦胧的少女羞涩,隐秘而美好。可在他们这里,早都被夷狄王的强势和霸道取代了。
  他们似夫妻同床共枕时,她满心惦记的是这条小命和狱中父亲,他整建合欢宫,让所有人唤她皇后时,她害怕这后半生困顿,想方设法地逃离。
  这一场特别的亲事从一开始就全都乱了套。
  直到后来,生了情分,她也不再会去想这些虚幻的仪式了。
  往后她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可桑汀万万没有想到稽晟会准备聘礼上府求娶,就像是寻常婚娶那样,火红的绸缎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就是过了年,她也才十八啊。
  少女期许如野火扑面而来,不知从何起,总归是开始有了浓烈的期待、灼热的欢喜。
  她踮起脚尖,宽大的袖摆盖住了脸,亲吻落在男人唇角,伴随着轻轻的话语:“稽晟,不管旁人怎么说你,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样,在我心中,你再好不过啦。”
  稽晟抵住心底酸软,抱住她:“我还有话没有同你说完。”
  “嗯哼?”
  这种时候,是不是要说叫人面红耳赤的情话啊?就好比,我也喜欢你?或者是,阿汀也是最好的?
  桑汀有些羞耻地低了低头,他还没有跟她说过呢。
  莫名的,她好想听一回。
  稽晟却说:“我或许没有那么不堪。”
  桑汀忽然抬头起来,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神,她有一瞬的失神,却下意识选择了认真倾听。
  “当年我虽错伤小百里,却也在胸口自剜一刀以抵偿,虽使诈攻城,行军打仗却有兵不厌诈一说,最终留东夷王一家平安于世,错手伤忠臣,那是头一次……犯病,所有迫不得已背信弃义的,我都竭力补偿过,除了战场杀。戮与掠夺。”
  稽晟没有掩盖什么,更没有过分夸大什么,一字一句,坦坦荡荡,他犯下的所有功过他都认,接纳自己的过失与不完美,是桑汀给他的信任;提起从前那些算不上良善的大义,是想告诉他的阿汀,他稽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叫她丢脸。
  桑汀脸颊粉粉的,瞬的明白过来,耳尖有些发烫。她手心缓缓抚上稽晟胸口,轻轻按了按,眼眶湿润。
  心口剜一刀,该有多疼?
  她不争气掉眼泪,声音哽咽:“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这一定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至少比她先前脑子里想的那种……要动人千倍百倍。
  想着,桑汀小声念叨了一句:“我忽然好懊悔。”
  稽晟眸光一沉:“什么?”
  桑汀闷闷说:“当初我被猪油蒙了心,被谣言蒙了眼,先入为主,错怪你,看人的眼光着实差劲得很。”
  稽晟怔了怔,旋即失笑,实则后来,他也差人去找过原先大晋流传的画本册子,拥有尖利獠牙和三头六臂的夷狄王确实吓人。
  他揉揉她粉扑扑的脸儿,将泪珠拭去,故意道:“那你以后要补偿我。”
  “一定!”桑汀不疑有他,郑重允诺。
  桑府斜侧方的八角楼是驿站,百里荆站在窗边,手拿千里望看下来,落入眼中的一幕却叫他烦闷不已。
  那一刻,他竟发了疯的羡慕稽晟。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千里望就被丢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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