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独宠刺杀暴君失败后-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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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时,桑府仍旧安然无恙。
清晨,父女(子)用了早膳后,桑汀便去了东厨研究药膳。
老院首给她留了一沓方子,药理繁杂,要煎熬添加到膳食中而不使膳食变味,不是易事。
东启帝不在,左右宫人也自在不少,准备食材时和桑汀说起在夷狄的吃食:“娘娘,从前奴都不知晓还有这许多吃法。”
桑汀问她:“吃的都是烤的?”
宫人惊讶地点头:“您也知晓?”
另一个宫人说:“娘娘,滋味最好的是烤全羊,以往大王体恤将士,每年正月初一都要杀。 牛宰羊开盛宴,奴们也有口福。”
桑汀笑了笑,把药汁滴到香汤里,“正月初一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两个宫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摇头:“奴也不知晓,只知道大王那日格外开恩,有什么罪过都能宽恕一等,也不会轻易动刀,大家都才想那日大王是有什么好事。”
“大王十几年如一日,可是要说每年那日都有好事发生,也不太像,奴记得有一年攻城时军队落了下风,那日也是庆祝的。不过如今的正月初一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火苗烧得旺,香汤滚滚冒着热气,桑汀没再说什么,估摸着时候到了便揭开盖子舀了一勺,先给两人舀了一勺去:“尝尝,与平常可有不同?”
“不,奴等万万不敢。”宫人推拒,连忙小心接过她手里的汤匙,再尝了尝。
桑汀笑,自己拿了汤匙尝了一口。
这时嘎吱一声,东厨的门被轻轻推开,随后,一道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阿汀。”
桑汀讶然回身,瞧见站在门口的裴鹃时不由得怔住,汤匙里的热汤洒出来,左右宫人忙上前:“娘娘?”
桑汀猛地回神,急忙吩咐:“你们先出去,瞧见什么都不许往外说,明白吗?”
“是。”宫人福身应下,这便出了门。
桑汀才看向裴鹃,声音微颤:“姨母,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鹃一身粗布衣裳,蓬头垢面,再没了后宫妃的雍容华贵,她走到桑汀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扑通一声跪下。
“姨母!”桑汀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起来,“您在做什么啊?”
裴鹃推开她的手,开始磕头:“姨母对不住你,以前都是姨母错了,姨母不该推你出去,姨母不该对你不好,姨母罪该万死。”
桑汀愣住了,蹲身下去扶住裴鹃的肩膀,“您…您这是怎么了?”
裴鹃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红肿了一块才起身,凌乱发髻之下一双眼里满是憎恨和不甘。
可是很快的她哭丧着脸说:“阿汀,姨母知错了,自你母亲走后,姨母是你半个娘,本该尽的心没有尽过,若能重来一回姨母断不会再做出这些糊涂事,阿汀,事情过去了,你如今得圣宠,事事风顺,有权有势,就别再介怀了,行不行?”
闻言,桑汀脸上滑过一抹异样,她顿了顿,想起夷狄大军攻城那日……防备心思悉数放在心里,桑汀勉强笑着说:“您别说这些,过去的事我都忘了。”
裴鹃也笑了,抓住她的手,“阿汀,日后你要平安顺遂,事事如意,姨母对不住你的地方自有上天惩罚,别拿过去的伤心事烦扰自己,姨母永远盼着你过得好的。”
“姨母,您……”桑汀心觉不对,然而看着裴鹃面上堆着的假笑,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记得当初江之行夜闯皇宫被发现后,稽晟是发布了通缉令的,如今姨母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来意是何,她能猜得七八分。
可是姨母如今说这种开解人的话,倒像是被人逼着来和她说的,而不是诚心悔改,连佯装悔改也没有。
桑汀默默,压低声音再度问:“您在这里,父亲知道吗?有被外人看到吗?”
裴鹃心中激愤,可忌惮的看向窗外那道高大的身影,咬碎了牙也只得往肚子里咽。
“姨母?”桑汀唤她,“此处有皇宫侍卫巡视,若被发现了我们都要——”
“我说两句话就走。”裴鹃抹了眼泪。
“你是个好孩子,阿宁娇纵不听话,全靠你带着她才得了先皇的宠爱,姨母还记得那年正月初一宫宴,也是你替阿宁说话,姨母亏欠你,今日不敢求你原谅,只愿你以后好好的,你放心,姨母也不会再来打搅你。”
急匆匆说完,裴鹃松开手就转身出了门,桑汀还沉浸在她那一番话里,回神追出去时,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
东厨斜侧的柴房里。
裴鹃被捆着手脚绑在柱子上,厉色质问:“你要我说都一字不落全说了,你还要怎么样?答应我的银钱呢?马上放我走!”
“银钱?”男人五官肃冷,狭眸睨去,眼里闪烁的是杀意。
裴鹃面色一慌:“堂堂东启帝,怕不是要使炸?”
稽晟抬手,随即有身着黑衣的侍卫上来拿布团堵住了裴鹃的嘴。
裴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呜咽出声:“呜呜呜……”
稽晟眉心微蹙,开口时,声音轻却叫人寒到了骨子里:“吵。”
当即有人一手掌劈在裴鹃后颈上,耳边终于清净了。
稽晟才嫌恶的别开眼,挥手示意将人从后门拖出去,随后,他走到窗边掀起一角,远远地看向斜对面。
小姑娘一人站在那里,眉眼垂着,不见眸底星光。
稽晟微蹙的眉心因而一紧。
还是不开心吗?
桑汀站在门口许久,姨母的到来似一阵冷风,说的那许多话也随着风一并吹走了,她低低呢喃:“正月初一。”
那是个特别的日子。
那夜,她从宫宴回府路上,遇到狼狈不堪、不肯和她多说一句话的少年郎。
方才宫人说,那是夷狄王遇到好事需要年年庆祝盛宴的日子。
他真的记了好多年。
第66章 。 隔阂(十) 想你,便回来了
她忽然有点想稽晟了。
只是一点点; 也还没有想到后悔昨日故意绷着脸不说实话、刻意疏远的程度。
桑汀摇头挥散开这些思绪,去前院找桑恒询问裴鹃的事。
桑恒听她说起在东厨见到裴鹃,大惊:“她怎么还能进来找你?昨夜里叔父分明是亲自把人送去码头了的!”
“父亲?”桑汀敏锐的察觉出什么来; “所以姨母是早早的就在府里; 是吗?”
桑恒惊觉自己说漏嘴,面露难色; 一时也闭紧了嘴,不肯再说什么了。
桑汀说:“大哥,如今这时候你还瞒我,只怕会出乱子。”
“这……”桑恒咬牙,索性道:“姨母几日前就来了,叔父嘱咐我不得告诉你; 恰好昨日皇上一行人离府; 为免受牵连引起误会; 叔父才暗地里想把人送出府; 可谁曾想; 她竟然阴魂不散,甚至还去到你那里,叔父还不知晓这事; 若叫人被皇宫侍卫队发现; 这可如何是好?”
闻言,桑汀也着急,“方才她急匆匆来找我说话; 说完就走了,我追出去也没瞧见人,走得那样快……姨母在府上待了几日?可熟悉府中布置?”
桑恒摇头:“她一来府上就被叔父安排在后院,不曾出来过。”
“如此; ”桑汀眉心不安的跳了几下,“难不成是三殿下有人在此接应,还是,皇上的人动的手?”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事情本就来得始料未及,又在这样敏感的时候,稽晟前脚才下西南,若不到一日便叫他知晓这事,少不得要猜忌怀疑,届时再生事端,她有口也说不清。
越是要紧时候越是要冷静,桑汀极力定神下来,道:“大哥,我们快派人四处寻去,寻到先把人安置好,若寻不到也切勿声张,只当什么不曾发生,再叫小厮给父亲传个口信去。”
“好,好。”桑恒连忙应下。
裴鹃的突然出现真真给人打了个措不及防。
不过多久,桑决赶回来,桑汀着急,却听父亲说:“事情爹已经处理干净了,你放心,别参和进来。”
桑汀看着父亲的神色,有些不敢信,犹豫问:“处理干净……爹,当真吗?”
桑决肯定道:“爹自不会骗你。”
可是他沉重的神色,丝毫没有轻松。
桑汀抿了唇,总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姨母忽然来和她说那些奇怪的话,却不是以此为要挟要利用她做什么,光是这一点便不像姨母的行事作风。
不是桑汀阴谋论,而是有前车之鉴,再者,裴鹃和江之行的为人,她太过了解。
然而事情已经如此,她留个心眼,最焦虑的还是稽晟。
不是他动的手还好,若是——
桑汀又开始陷入新一轮的惶恐不安,被人掌控和支配的恐惧感忽强忽弱,连带着,对当初对稽晟的温情也被击退个干净。
明明在东厨时,她想起正月初一,想起稽晟,是动容,是想念的。
这一夜,桑汀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被混沌的意识拖拽入梦境里。
梦里,许久不曾出现的夷狄王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他手上拿着小臂一样粗的麻绳,将她捆束,关进那间屋子,阴沉的声音像是地狱里传来:
“阿汀,你又背着朕做什么?”
“阿汀,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阿汀,朕是这天下的主,要杀要剐、要去要留,你只能听朕的!若想活命,你最好安分,乖乖待在屋子里,陪朕,到生到死,否则,朕会折断你的腿。”
“除了依附朕,你哪儿也去不了,你说好不好?”
夷狄王开始拿绳子往她身上套,一面大笑,笑得疯狂肆意,像个疯子一般,偏执而可怕。
一声又一声的“阿汀”变成了这世上最叫她恐惧的魔咒。
不!
不好!
她不要!
桑汀骇得满头冷汗,沉浸在梦中醒不过来,两只手不断在半空中挣扎,想要挣脱开什么。
稽晟轻声推门进来时,正瞧见此,不由得变了脸色。
他疾步走过去握住桑汀的手,“汀汀?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
桑汀猛地挣脱开那双有力的大手,身子蜷缩着直往被子里躲,汗涔涔的脸儿没有一丝血色,嘴里不断呢喃着:“我不要,你走开,你走,你别过来!”
“别关我,求你了……”
稽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上涨起的青筋突突直跳,捱不下躁怒,又升起无穷尽的悔意。
被子里拱起的一小团瑟瑟发抖,这一幕仿若回到了几月前,她才将醒过来那时,疏离防备,畏惧恐慌。
是他混账不是人,对阿汀干了那事。
稽晟脱了鞋袜上榻,隔着一层锦被紧紧抱住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温和:“别怕,乖乖别怕,从今往后再不会对你胡来,我们别怕,都是假的。”
怀里的娇娇开始抽泣的哭,憋得通红的脸挂满了泪痕,可是没有醒过来,见推不开,便往被子里躲,怎么就是不肯让那双大掌触碰分毫。
稽晟委实不是个有耐心的,若有雷霆剑在手,只恨不得回去了结了几日前那个混账东西,眼下脸色铁青着,不得法。
不能放手更舍不下。
僵持着,到底没了脾气。
见阿汀怕他哭成这样,他心快碎了。
“阿汀,汀汀,别怕。”东启帝抱着人轻声哄,“乖,不怕,都过去了。”
“乖乖不怕。”
外边夜色浓啊,寒风起了又停。
浑身暴躁的东启帝哄未过门的小妻子哄到最后,神色也温和了,什么燥什么郁,通通换成了柔柔的低语和浅浅的轻抚。
噩梦止于漫漫长夜和男人宽厚而炙热的怀抱。
清晨时,桑汀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半阖的琥珀色眸子,眼尾发红,眼下无情,瞧着有些憔悴,她愣了好半响没出声。
稽晟倦倦掀开眼帘,嗓音沙哑:“醒了?”
桑汀下意识闭了眼,眼睫止不住的轻颤。
稽晟好脾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脸儿,掌心是热的,温度传到她脸上,桑汀试探着再睁眼时,正听到男人沉声问:“乖乖,睡痴了,连我也认不得了吗?”
“没,”桑汀飞快否认,“才没有。”
她一脸惊讶,震惊于一觉醒来稽晟竟在身边,显然是忘了昨夜噩梦,惊讶之余,面上也没有显露过多分别后的喜悦。
稽晟没多说什么,温声问她:“再睡会,还是起身?”
桑汀哪里还敢睡,忙摇头说:“要起身。”
如此,稽晟便抽开了酸痛的胳膊,起身,给她掀开卷成一团的被子,随后两手抱住人,直接将娇小的人抱到了梳妆台前坐下。
桑汀惊了一惊,僵着身不敢乱动,悄悄抬眸,透过梳妆镜看到稽晟平淡无异的脸庞,她心里打鼓,小声问:“皇上,你,你不是已经下西南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啊?”
稽晟神情懒散,没说什么,打了个哈切,从梳妆台上拿出一个棕色小瓶子,放到鼻尖嗅了嗅,问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