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宠令-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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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勖握住叶子,一笑,目光灼灼:“说好了,回京我让人把剑送去。”
不提剑还好,提剑,司马葳愧疚难当,耸拉着脑袋:“属下有负殿下期待,属下惭愧。”
却发现李勖并未看向自己,一对精明的眸子恍然间捕捉到林风眠方才骑过的马,汗血宝马…从并州送往京城的,每年也才三匹而已,
于是,后知后觉一愣。
怎么殿下好像早知道林姑娘会赢似的……
倒春寒来得凶猛,一些将士病了,林风眠同样没能幸免,
本没有大碍,就是昏昏沉沉睡不够。
入夜,她继续睡着。
听到帐外悉悉索索的响动,混进谈话声。
男人问:“军医怎么说。”
另一人答:“水土不服加上舟车劳顿,一般男人都受不住,林姑娘已经很难得。”
短暂的寂静,声音近了,男人掀帘而入,蹲下,手似乎要抚上她的额上,但是停住。
她睁开双眼,从这个角度看去,烛台散着朦胧的光,李勖穿着铠甲,铠甲上有血迹。
四目无言,他不动声色将手收回,转过身去,剪断灯芯,帐内倏尔一亮。
他的声音才从背影发出:“刚刚处置了一批逃兵,冒犯了。”
不知是在解释衣服上的血迹还是当下的会面。
他们从没有过在这么深的夜色中,独处。
气氛有些紧张怪异。
林风眠试图起身,李勖却好像预知到,在背后垫上被褥,扶她靠在上面,随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道:“队伍已经停下了,你好好养病。”
林风眠失笑:“大夫小题大做,哪就那么严重?”
是实话,她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李勖默了默,才道:“我也不想那么快回去。”
在外面,他只是北府军的少帅,在京城,他就成了太子,她懂。
她双手捧着药碗,一口口下咽,长发柔顺散乱在胸前,脸颊还有些发烫,衬得愈发红润了。
李勖目光向下,赶路也是,喝药也是,在其他女孩儿需要哭闹的事情,于林风眠总像家常便饭。
她到底多能忍?
李勖分不清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是觉得不合理,还是不应该,只是动作快过思维,夺下她手里的碗,高声将黄有德叫了进来。
黄有德纳闷儿,就听李勖道:“拿下去加糖,再端上来。”
林风眠莫名慌张,手伸进被子里去抠被角,眼光落到李勖那过分好看的手上,忽道:“太子你的护腕破了。”
他笑一笑:“军内没裁缝,也没人会,回京再说。”
她出神,想到的却是前世李勖被幽禁那三年,因不肯认错,皇上一气之下撤走所有服侍的下人。
从那以后,吃穿用度李勖自理,当然包含缝缝补补。
她无法估量,让一个提笔执剑的男人去用针线,是多大的折煞。
“我来吧。”
她声音温和,拿出枕旁的锦袋。李勖一怔,她已自己动手,不过半炷香,残碎的皮革就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
即便燃着火炉,也熏不暖帐里的空气,被林风眠无意碰触的肌肤,却滚滚发热。
黄有德端着药来,又退下。
“在漠北的时候你都做什么?”
“像我们驻扎在北境,极枯燥,操练、站岗、研究阵地。夜晚,将士们最喜欢夜晚,篝火点起便不再想家。”
回想起那艰难的八年,也有不少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大体不怀好意,他们心中早有答案似的,偏想听她自己承认,如何被齐人羞辱,如何悔不当初。
但李勖不是,他真的在关心她过得怎么样。
她认真道:“起初跟他们都不太说话的,但是时间久了,也能交几个朋友,可惜他们喜欢的我玩不来,只能看书,无聊得狠了,就练剑。”
其实大多时候,是看穆简成练剑。身份不明的汉人,在草原上争得立足之地已经难得,便不能奢求他拥有朋友,曾几何时,林风眠是他唯一愿意交心的人。
“练剑?”李勖换了个坐姿,以使他修长的腿部伸展开来,“问道,“那日已知你马技精湛。”
“祖父给晚辈立过不许从军的规矩,那时候兄长已经束冠,幼弟最倒霉,功夫都没得学。不过我是女孩子,没人管我,祖母教我练剑。”
李勖双手交叉,手肘放在膝上:“先国柱曾得惠帝亲赐丹书铁卷,胆识过人,国柱夫人也见识不凡。”
想起那位老妇人,首先产生的画面倒并非是国柱死后她如何强硬地撑起整个林家,而是林风眠十四岁初嫁那日,被她把着手,送了一程又一程。
林风眠长睫深敛:“其实祖父计量深远,祖父是国柱,父亲自己也是国柱,如若兄长和幼弟继续从军,难免走到承爵这步,众所周知,三代往上袭爵,也只有当初的陛下…”
梁帝便是以国柱身份受晋帝禅让。对他讲这么多,今夜是逾矩了。
“我懂,”李勖道,随即松松一笑,打乱林风眠刚刚产生的不安,“回去之后你可坦言,就说见识过世上最精壮的汗血马,登上过望不到顶的山巅,还被当朝太子从空中接了下来。”
林风眠也笑,怎会不解他一片好意?
京师闺阁,嘴可杀人,李勖预设到她回京后的处境,玩笑着送给她挡箭牌。可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便没有那么害怕。
不知不觉间,一碗加了蜂蜜仍旧苦涩的汤药被喝尽。
李勖像是完成艰巨的任务,习惯性地抚摸剑革,起身道:“不早了,睡吧。”
……
虽有意放慢行军速度,这一日,皇城还是到了。
李勖望了一眼前方巍峨高耸的城门,回顾身后。入得此城,诸多事情就不再随心所欲,于他而言如此。
于林风眠,更甚。
作者有话要说:
起风了起风了!女主要开始撕人了~
第9章 祖母之死
梁帝提前获悉了大军回朝的消息,是以安排丞相沈摘、京兆尹杜怀冲、少尹齐茗来到城门外相迎。
见到李勖,杜怀冲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臣等恭候太子大驾。”
李勖道:“都平身,父王可好?朝中上下可好?”
“都好都好,”杜怀冲道,“陛下不知殿下究竟是随着前、中、后哪一路师回来,三日前便已命我等在此地迎接,先迎到了前锋的赵将军,眼下赵将军已被陛下请到承明殿,吃了两顿酒了。”
李勖点头,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于一人身上:“沈大人别来无恙。”
沈摘谦谦一揖,算是回礼,言语都省了。
李勖知他向来如此,当朝丞相,年不过二十有五,寡言少语,却是个一语可定乾坤的主,也不与他计较,缰绳交给杜怀冲,往城门走去。
李勖知道林风眠挂念家人,进城之后,先遣十人护送她回林府,相约数日之后,入宫谢恩。
林风眠归心似箭,感激地看了一眼他,勒马分出了队伍。
……
林府外,门庭若市,来往的行人莫不是喜气洋洋,这与记忆中清幽宁静的林府不甚相符,林风眠心中有些诧异,这时,有个女子挎着竹篮走来。
“夏薇?”
夏薇听到声音,看看林风眠,又看看她身后的军人,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从呆愣中回神,继而喜极而泣:“姑娘!真的是姑娘!”
夏薇是林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侍女,看着林风眠长大的情分,这激动不假,林风眠还记得,上辈子祖母死后,夏薇也很快回乡嫁人,前两年还有书信往来,只是后来关中失守,听说他的夫君被募兵上了前线,这家人从此杳无音信。
林风眠紧紧握住夏薇的手,夏薇哭得泣不成声,哭够了,哭累了,抹去脸上的泪,笑笑道:“早就听说姑娘要回来了,我已经把姑娘的房间整理出来,和原先一个样儿!”
林风眠笑着点点头:“对了,怎么这么多人?”
“姑娘你忘了,今日是老太太的寿辰啊。”
一时之间,林风眠好像处在幻觉中,讷讷重复道:“老太太,寿辰?”
紧接着,心中狂喜,祖母还活着?!
是了,是了,这次李勖没有受伤,回途极顺利,满打满算赶出了三日的路程,到京城的时间,当然也比前世早三日。
只是…等等!
前世祖母便是死在了寿宴之上,林风眠脸色一瞬间惨白,就是今天了!
“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一定是累着了,我先带你去见老太太。”
“等等夏薇,”林风眠突然拉住夏薇的手,问道,“祖母近来身体还好吗?还有府上出过什么事?”
夏薇道:“老太太身体硬朗的很,府上也太平。”
林风眠不禁出了一层冷汗,那就是说,祖母是突然离世的,毫无征兆?
记忆里,她回府,即奔丧,丧礼上,大哥与云栖都在,他们说,祖母倒在了祠堂,祖父的灵位前……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三叔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更记得二叔的讳莫如深,他们一定刻意隐瞒了什么,不想被她知道。
直觉告诉林风眠,她应该在暗处先调查清楚,这样才能帮助祖母度过难关。
她转身对身后士兵道:“将士大哥们,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们赶紧回吧,千万别耽误了陛下庆功的时辰。”
“成,既见着亲人了,我们也放心,那林姑娘,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待人走后,林风眠悄声对夏薇道:“夏薇姐姐,你可要帮我一个忙。”
……
林风眠随夏薇往庭院纵深走去,却并非是祖母寝房的方向,而是西面一处湖心亭。
夏薇道:“因今日摆宴,老夫人早早起来了,在亭中打坐饮茶,一会儿见着小姐,必然欢喜。”
林风眠心下了然:“自我北上,就不能日日为祖母烹茶。夏薇姐姐先去忙吧,让我自己过去。”
夏薇知道小姐惯常鬼点子多,也会讨老夫人欢心,所以当她提出要穿下人的衣服时,也并未感到奇怪,毕竟这是小姐打小就喜欢玩的,于是道:
“奴婢遵命!”
湖面波澜不惊,亭则旷远幽静。林风眠来到时,祖母还没有下坐,她不着急地在一旁等候,隔着一层遮风纱帘,耐心观察里面端坐的身影。
许久后,有搓手声,孟澜清了清嗓,隔帘道:“夏薇,贵客们都到了吗?”
“席间已坐上八成。”林风眠一五一时地说,将热茶递上。
帘后身影顿了顿,传来声轻笑:“许是老身太想念眠儿那丫头了,怎么如今听谁说话都像是她?罢了,我前日让你打探北府军的行程,可有消息了?”
“夏薇又跑去买什么了,安排你来敷衍我?”
林风眠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这尊茶盏,祖母的心爱物,色泽已陈旧得不似她离开时鲜艳。孟澜老了,眼神大不如前,手伸出帘外,需得定睛,才能确认杯盏的位置。
林风眠看着这支干瘦苍老的手,一时想哭,她很想冲上去相认,但想到事先定下的计划,还是停住了。
忽发现还未回答祖母的问题,忙道:“快了,就是这两日,夏薇姐姐去前厅招待贵客了。”
“恩,那便好。”
这时在前面待客的王管家跑来:“老夫人,外宾都到了,二爷和三爷也都来了。”
“哦?老三也来了?”
“是。”
孟澜淡淡一笑:“那可真是难为他了。”
王管家接替的是他爹老王管家的位置,满打满算,在林府不过半载,不熟悉其中门道,林风眠微一敛眸,却是已经捕捉到微妙之处。
林风眠的祖父林息当年作为八大国柱之一,威严无限。他还有两个弟弟,分别在六部供职,比起哥哥虽说不上功勋卓著,封妻荫子还是做得到的。
林息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林怀忠于干丰八年,死在了大破柔然的战场上,彼时不过而立之年,更无一子余世,于是只能改立林老的次子林怀恪,也就是林风眠的父亲为世子。
林怀恪有父兄爱护,自幼生长得无忧无虑,刚遭受兄长离世的打击,又乍然被委以重任,那是相当的不适应,也低迷纨绔过一段日子。
不过好在资质不凡,又受人点拨,吃苦钻研,不及二十一岁,已是八国柱后人中最杰出的了。比之其父,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李氏代晋,林怀恪当居首功。
只可惜,他兵戎半生,也英年早逝,战死的时候,膝下两儿一女都还是孩童。可怜林太爷八旬老人,亲眼见两个儿子先于自己离开人世,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说林老的两个弟弟林志、林孝。早早告别宦海,在家中颐养天年,也正因此,子嗣不至于像长兄那样稀薄。林志生有一子,一女,林孝则有子女共计五个。这七个孩子后来或经商,或继续入仕,女儿嫁得也好,仰仗父辈庇佑,当然更多是林老太爷的余威,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
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