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宠令-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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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石文才带人看了兄弟们的衣冠冢; 又?岂知,在这位“仁君”眼里; 他们究竟连衣冠冢都不配拥有。
思来想去?; 林风眠只想到一个原因,梁军没来时,民兵已经存在,且可?以独立与戎人作战,“不再?需要朝廷”,便是最大的反骨,是威胁。
所以收编是假; 诏安亦藏着不可?言说的诈,真实原因; 是收回它?,消灭它?,消灭一个尚不壮大的威胁。
天色晦暗; 说不准要闷一场雪。李勖起身,让烛台复燃; 回到林风眠身边,显得比她淡然许多,摇头道:“父皇何须在我?身上煞费苦心。”
“怎么?”林风眠看向他,一下子就想到皇帝此?举背后?的另一个含义:
只有李勖亲诛百姓,他才放心未来将?皇位交到他手中,因为要做这天下的主宰,必须是薄情?寡义的。
“如此?训练继位者,不嫌代价太大么?”
“他又?怎知我?一定会选?”李勖低声,不无讥讽道。
林风眠低下头来,不敢再?去?看他。
是了,她早该猜到,能令几乎整个北府军承受灭顶之灾的,除去?梁帝,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呢?
而李勖,从始至终,前世今生,他都是李勖啊,怎么会杀平民?!
正因抗旨,才令他万劫不复吧。
林风眠已经了解他,因此?无法?去?劝他,虽然早知答案,还是问道:“太子有打算了吗?”
李勖不点头,只是说:“把这边的事情?先尽量拖住,我?们想办法?回京,见到父皇,我?亲口劝他。”
他此?时尚不知,那位陛下何等狠心,因此?面?上虽然沉重,却还是自信的。
林风眠已经知道要迎来什么了,她觉得好无力,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只是点点头,道:“好,我?陪你。”
李勖一下子把她抱起,向床榻走去?,她惊呼,李勖温和道:“你先睡一会,未来要累一段时间了。”
她的双睫颤了颤,小声道:“我?可?以去?自己的帐中睡。”
李勖将?人放在榻上,裹进被褥中,道:“留下来,陪着我?,可?好?”
林风眠望进他茶色的眸中,从没有哪一刻,像如今矜傲赤诚。
不知如何拒绝,遂点了点头,合上眼睛疲倦感顿时袭来,不知何时,睡得沉了。
李勖盘坐于桌案前,上面?放着诸将?的呈文,劝他领旨的大有人在,他冷呵一声,将?呈文扔了,拧起眉心。
父皇这道圣旨,倒是意外筛出这么多鼠辈,抗旨的是他,他们这么怕作甚?
有林风眠陪着,李勖的脾气?终究是压了一压,不会像昨夜那般发火。
昨天夜里,他接连处置了三元大将?,第四次拿出帅印的时候,司马葳、黄有德、柴二同时跪在他面?前哭诉,再?处置,便没有后?路都督了,他这才作罢。
如今想来,是有冲动,但?大方向是没有错的。这下子没人敢再?当?面?提及诛杀民兵的事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林风眠醒来时,隔着屏风就可?以看到李勖忙碌的身影,他脚边堆放着许多文书,尽是这两个时辰看完的。
她精神重新振作,想着做一些事情?。
“殿下,我?想给我?兄长写信,如今他手里有军镇的通关文牒,我?想他帮忙是不是会快一些。”
李勖不与她客气?,一点头:“笔在那里,对你兄长不必隐瞒任何,我?会叫黄有德立刻把信送出。”
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潮止精明通透,有无数不违抗梁律的法?子。”
“好……”
提笔染墨,不消半刻时辰,信写完了,恰此?时,帐外烟尘翻飞,马蹄四起,二人同时走了出去?,便见一支竖着梁旗的队伍,从南面?迅速入营。
“萧子津?!”看清领兵的人,林风眠不自觉喊出了声。
李勖道:“我?想,我?知道是谁在父王面?前力荐了。”
除了萧国公,还能有谁?
那是个永远精神抖擞的老人,经历两朝,三个乱世,仍能全身而退。
第一乱世,乃晋末各方豪杰起事自立的时期。第二个乱世,是大梁开国初,前朝遗老阴谋篡权时期。
第三个乱世,就是李勖被废,而梁帝老迈,有关国本立嗣之争。
这么一想,林风眠倒是隐约想到,前世这老爷子似乎归与三皇子的阵营,只是昙花一现,所以被忽略了。
这么看,这第三个乱世,很有可?能就是他亲手造成的。
转眼间,萧子津已经近了,在李勖身后?上下一扫,笑出声来:“原来你在这里,我?说怎么没在京城见到。”
“别废话,你来做什么。”
狠厉在他眉宇一闪,将?那被朔风吹乱的衣冠稍作整理?,缓缓道:“我?来做什么?自然是受命于陛下,督促北府军做该做的事。”
林风眠自知不妙,这位爷本事没有,捣蛋一流,留在这里注定碍手碍脚。
萧子津问:“民兵,哦不,乱民,见到了吗?”
这时候,其?余诸将?已经穿戴整齐,来到校场空地,听他如是问,司马葳担忧地看了眼李勖,抢先道:“什么乱民?没听说,没见到,许是跑了,又?或者是戎人放出的假消息,这里只有受苦受难的百姓。”
萧子津狐疑半晌,于马背上看李勖:“殿下一直没有说话,我?想圣旨已经收到了,那么就请殿下给个准话。”
李勖走出两步,道:“诚如司马所言。”
“你!”萧子津脸色转急,咬牙道,“殿下要抗旨不成?”
谁道李勖展颜一笑:“抗旨?我?有收到圣旨吗?”回头环顾众人,“你们有吗?”众将?摇头。
萧子津怒血冲头,一张脸白了又?红。如此?,真的棘手了,他虽有皇命在身,又?有父亲在京师的口令,本可?以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偏偏对面?是太子,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来硬的。
犹豫不定时,李勖竟先开口了:“萧子津,这些年,你举止多有逾矩,我?本该规劝,念及年少?情?谊,终究坐视不理?。
但?有朝一日,你若敢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必杀你。”
他说得平平淡淡,由此?,更加摄人了。没人觉得是玩笑话,包括萧子津。
如此?直白的威胁、警告,萧子津怎能听不出,一时间,急得薄汗抵额。
他勒马后?退两步,道:“好,那我?先回了。”只是出营瞬间,即朝西边狂奔不止。
李勖脸色一变,冷声道:“拦着他。”自己则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萧子津是做了准备来的,太子违旨,他实不敢设想,只是父亲曾有言,若中途出岔子,他可?先斩民兵而后?奏。
这一去?,就是奔着探子禀告的民兵营所在。
石文正带着下头人收拾家当?,听说马上会被划归陇右道,保不齐居族搬迁,是该早做打算。
忽然,远处大批人马赶来,来人手持武器,其?势甚嚣。
这么些年了,来者不善四字,石文早就可?以轻松辨别,额头青筋凸起,登时命令大儿子去?准备武器,再?去?通知兄弟们。
这时,人马后?方又?冲出一军,为首者正是李勖,两军一相遇,即混战开来,石文眉心筹谋不定,更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
李勖手持长枪,两三招式,便打落对方主将?,来到主帅面?前,这时横冲出一人,双刀使得极流畅,硬生生拦下后?面?司马葳的来势。
“卫允?!”
“怎么是你?!”
“对不住,他持萧国公令牌,借调附近军镇,我?也不能反抗。”
司马葳勒令放行,卫允拒绝:“放你过去?,我?也会被军法?处置,看招吧,司马将?军,我?正要和你比试比试!”司马葳啊呀一声,不得不亮出杀招。
转瞬,石文和弟兄们操着家伙赶来了,萧子津一笑,长矛指着他们,话却是对李勖讲的:“还说没有民兵?那他们手中武器是什么?农具吗?”
“听我?令!尽数就地诛杀!”
石文一个激灵,冷眼看向李勖:“他们说得可?是真的?那你对我?们的承诺又?去?哪了?”
李勖手中招式丝毫不停:“往后?再?说,先护你的家人。”
石文反应过来,圆圆的眼睛几乎瞪炸了,大喝一声:“王八蛋!”掉头就往家跑。
李勖挥一枪,解决眼前的人:“柴二,去?助他。”
“是!”
一口气?冲入家门,没有一个人,石文目欲裂,撕心裂肺地喊:“二丫头!媳妇!小虎!”
床板下有人,他赶紧掀开来,三个人挤在一个空间内,面?容被吓得几近扭曲。“父亲!官人!”
石文泪水涌出,是后?怕的,抚摸着妻子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把人塞给赶来的柴二:“我?能相信你吗?”柴二只道:“你去?吧。”
身后?的孩子一直在找父亲,他抹了把泪,头也不回地去?救人了。
第36章 谜底(四)
萧子津已经命令手下放火了。
这里不是战场; 只是平民?的?群居屋舍,四周没有河水溪流,却草木繁盛; 点火,即是致命的。
民?兵跑得了,老弱妇孺也跑不掉; 民?兵为了救家人,又不得不折回去; 冲入火海。
李勖眼底狂风骤雨,手腕一提; 把萧子津勾下马来,也?不浪费时间; 托着就往回走。
被坠在马后的萧子津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杀传旨大臣吗!”
李勖不理他; 回头对跟他来的诸将道:“你们还要继续吗?”
军镇彼此互不隶属,这番若不是被萧子津借兵,可能与身边的?人一辈子都见不上?一面,各自为政,当然无人愿意做出头鸟,听太子这么说,纷纷放下武器; 再做打?算。
萧子津被一路托回营地,一身富丽堂皇的?铠甲都被摩擦的四散开来; 好不落魄。
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哪里经受过这样的屈辱?狰狞着起身理论。
李勖哪里管他,捏着他肩膀捆了; 扔给?属下:“关进柴房,任何人不得进入。”
“李勖!你大胆!放开我!”
萧子津破口大骂; 自称乃陛下信差,手握尚方宝剑。他这么说,小将士不敢押了,面面相觑。
李勖蹙眉:“如果太吵,就把嘴堵住吧。”
“是,殿下。”
扣押传旨大臣,到底只能解一时之急。方才动静这么大,不露半点风声是做不到的。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不久,消息就会传回朝廷,他需赶在父皇震怒前,改变父皇的?想法。
在此之前,还有些要紧事要做。
去往林风眠住处的?路上,司马葳压着卫允来了,他命令:“石文他们不能住在以前的?地方了。”
司马点点头:“已经在搬了。”
李勖脚下不做停顿,林风眠一惊,从塌上?坐起,穿上鞋子,李勖已经转身去解披风,她整个人被罩住,几乎双脚离地被他带起。
“有个地方,你先去,我随后到。”他语句简短道。
林风眠抓着他的?手腕:“你真会来吗?”
李勖一顿,道:“何时骗过你。走……”
出了帐子,吩咐司马葳调精兵护送,司马为难道:“没人了,眼下太乱,各司其职,谁也?调不开。”
李勖脚下沉重:“黄有德呢?”“不知在何处,乱。”
他目光直笃笃扫至司马葳身边的人,想到那日卫允独领小兵深入大山,颇有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猛气概,只道:“我有一事命你去办,不违圣旨,你可愿意。”
卫允心底里是极不愿意和北府军为敌的?,合计了片刻,直身道:“只要不违背圣旨,什么都可以。”
“人给你,去哪里一会告诉你。”
说着,就把林风眠的?手递了过去,不留一言,疾步回到帅阵中。
京师,林宅。
今日林潮止无需上?朝,在书房忙了阵儿,放下手里的?公文,打?算赶在用午膳前去祖母屋里聊会子话。
天气越来越冷,凛冬将至。
近来,张妈妈频频来自己院中,奉老太太话添置许多衣物,而老太太屋子里的?炭火烧得足不足,他这做孙儿的都没功夫过问一嘴,真是大不孝。
林云栖到书房时,没寻着大哥,转了一圈儿正要叫林安问话,却听到身后有一人唤他。
“叶……叶姑娘?”
“正是小女,见?过三?公子,今日没去校场啊?”
叶敏青福了福身,道:“你可是找大公子?我瞧见他去老太太屋了。”
林云栖本就不喜欢叶敏青,因觉得她时常话里有话,待人不诚。
那日又听王管家提及她在府门外便发难了,眼下瞧见她努力着端庄的?面孔,愈发地厌恶,没好气道:“姑母又来了?你实在奇怪,不多?陪自己的?父母,对个八竿子挨不上?的?婶婶倒是尽心。”
叶敏青神情晦暗不定,既想出言反驳,又要维持淑女仪态,这时云栖又问:“你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