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宠令-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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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打住,”梁帝瞅着国舅,“以后少在朕面前费口舌。”
又对李勖道:
“自你出征,苍休那老顽固都不找朕下棋了,得空去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李勖颔首,告退。
离开承明殿,他自去了丹霞宫。
当今陛下姓李名戒,字微知。
年少时曾在丧山上的清净观内拜师学艺,师从智周道人,练就一身落拓剑法,长年累月在山中操练,虽不经世事,心胸却陶冶得格外开阔沉定。
李戒下山时已经二十五岁,同年被父亲立为世子,这之后凭借一身好武艺以及过人胆识,号令千军万马,十战九胜。
晋哀帝晚年,八大国柱相互争权,中央孤危,李戒果断站在哀帝身边,与林风眠的祖父林息共同抵挡了无数次同僚带来的压力。
风波平息之后,林息自愿退隐,论功行赏时,李戒自然轮得头功。
这之后,他一路高升,从国柱做到丞相,又干涉司马之权,最终临朝听政,直至晋哀帝这位手腕过软的天子自愿将皇位让出。
李戒登基之初,威压朝臣,笼络贤人,是一方面,再者饮水思源,两度亲临丧山的清净观。
天子仪仗,浩浩汤汤,遥想当年,青涩的男孩只身一人牵着马来,牵着马去,已隔了十数载的光阴。
修炼之人,不被虚名所累,却不能置苍生不顾。
丧山一支本就是道家大宗,平日敬香祈愿者络绎不绝,自智周身上多了帝师称谓,则更加抽不开身。
李戒一为报恩,二为维系朝廷与丧山的关系,请不来师傅,倒将师宗,智周的师傅请了来。
苍休道人如今年过八十,生性却如孩童般不循章法,门下仅有智周一个徒弟,将观里的事儿统统交给智周打理,自己两袖清风,平日教几个皇子读书写字,在这宫中一晃,便是五载。
此时李勖站丹霞宫外,见面前的宫门紧闭,门前甚至生了一些杂草,一棵巨树,树冠之上,竟听不到任何鸟叫,遂对身后的内侍摇头道:“看来师傅闭关有些时日了。”
又道:“可惜这坛好酒他老人家喝不上,我们走吧。”
欲转身,忽有一白影从那树冠飞下,转瞬间,酒壶已被人夺了去。
“好酒?可是用我经常提起的九阴山泉酿的?”随后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神色餮足,“果然是,果然是,老朽馋这口已馋了五年,还是你小子有…”
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果见李勖身依树干,眸子里闪着一股聪明劲儿。
“你小子敢诓老子!不玩了不玩了,我走了!”
去路却被李勖横臂一截:“师傅,徒儿知错了,既被人找着,就别躲了。”
苍休当初答应入宫,不过是为了躲个清净,哪想到来了也不安生,常常苦恼于各路官员登门拜访,索性就关了门,佯装出闭关景象,可骗得了谁,都骗不了眼前这小狐狸。
他道:“谁是你师傅,我说过收你为徒吗?”
少年垂下眼睛,神色哀伤:“那好吧。”
一看这架势,苍休扛不住了:“你、你、你别来这套!老子不信了!”
果然换回李勖狡黠一笑,苍休转身就走:“老狐狸生出来的都是小狐狸。一个偷老子的棋,一个偷老子的功夫。”
李勖跟在苍休身后,吩咐内侍:“去,将我宫里的酒都取来,放到丹霞宫的地窖里”,一边辗转横移比划起来。
“我在北方,看见齐人惯使这招,说来没什么花样,但威力极大。”
苍休老眼一瞥,露出些许不屑,脚却很诚实地往李勖膝下一踢,指点起他:“下盘是下盘,齐人常骑马,练就的下肢力量惊人,此招看似在臂,重心却全在下盘,如此敌来方能岿然不动。”
“这么笨到底像谁?”
“方才谁说我是狐狸?”
苍休语塞,唯飞来一记白眼,李勖松松一笑,他本就无意惹他老人家生气,当即乖觉住口,苍休想起什么,忽地口吻一变,问道:
“如今回来,何时再走?”
“看北府军何时再受皇命。”
“可否不再挂帅?”
李勖沉默。
李勖的坚持苍休懂得,这个少年就是背负得太多,担子太重,他真怕有一天,李勖被压垮,那大梁的未来,还指望谁?但这只狐狸是一只倔强的狐狸,从不被别人左右,认定了,就永不回头。
而苍休的关怀,李勖又何尝不知?
虽然这些年他一直不肯收自己为徒,可是教他的东西样样不少,甚至已超出当初允诺李戒的本分,对他的关心也不亚于任何人。
苍休从李勖十三岁时已看着他长大,自然了解他的心性,当下不再强求什么,道:“凡事不要冒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男主女主隔空对话的一天,不过明天应该会见面了,接下来感情线就要展开了,女主家里的后续则放在下章,今天的结尾结得好像有什么没说完,但是没办法,要不然这章字数会超很多,就都下章见吧~
第15章 书信(捉虫)
话分两头说。
那日霍宏登门林府,霍璟喜出望外,不料换来父亲的一记耳光,既茫然又深感羞辱。
林怀柔上前,正欲嗔责,霍宏却当着众人传达太子令。
他双手托着宝剑,小心翼翼,交到林风眠手上。
局势骤然生变,祠堂之内不下十人,顿时脸色各异。纳罕如孟澜、云栖,震惊如林怀芝、嫉妒怨恨似林怀柔、晦暗深思如林怀柄,真似戏台子一般。
理由很简单。
李勖乃当朝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陛下,别看当下仅是一把随身佩剑而已,他日继位,这便成御赐之物,尚方宝剑。
丹书铁卷,是林家用沙场无畏换来的,可林风眠一个小姑娘,她又做了什么呢?能得到李勖如此偏护?
如若这些人知道只不过是个赌约而已,怕是要气疯。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林怀柄,他对孟澜道:“老太太的提议我想清楚了,就这么办,回头我便命犬子将昔日表兄产业悉数归还,到时候还需劳烦老太太一一过账。”
“好说。”
趋利避害,审时度势,一向是林怀柄最拿手,林怀恪生前的财产虽是块肥肉,但犯不着为它忤逆太子,进而威胁到儿子们的仕途。
林怀芝一向看兄长行事,偏林怀柔是个吝啬的主儿,又哭又喊,就是不松口。
孟澜既能在丈夫死后将三个孙儿养育地这般好,过去这么久,一直在蛰伏、隐忍,就是等待一个机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上具备的特性,必不只是刚强而已。
此时,她身上那股子狠劲儿全体现出来了,任由怀柔如何闹,如何下不来台,就是不松口,如同看戏一般看着她。
霍璟此时恨不得将头扎进地缝里,临进门儿前,太子对他说得话,他再也不想回忆第二遍了。
年轻人身上已有君王模子,不说话时,极摄人。
李勖对他说:“大统领虽日理万机,但这戏楼还是少去为妙,古人是非,今人杜撰,不要到头来盖世功名总是空,尽是南柯一梦。”
他汗就下来了。
林怀柔来求援:“官人,你说句话啊官人,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能从我手里抢走,我官人是大统领!京兆尹是他拜把子的弟兄,他一纸状书,将你们统统抓到大狱里去!”
“够了!”霍宏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推开,“泼妇,看我一纸休书,送到你娘家!”
林怀柔只觉得自己听错了,顿在原地,半晌,不惧反怒:“你说什么!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休妻,还有那个小畜生,一并给我带走。”
“爹!”
林怀柔这下知道怕:“你要我怎样啊。”
“按他们说得做!”霍宏再也不想留下来丢人,抛抛下一句话,怒而离去。
如此,大局终是定下了。
林怀柄三兄妹走后,当日傍晚,账房先生便火急火燎地抱来一怀账目,一本一本过了,落印,转手,事儿总算是成了。
然林府平静了没几日,京师却热闹起来。
是月初九,天子下诏,举国去税三成,水河泛滥郡县,国库拨款,放粮赈灾。北府军对戎人大战告捷,又力挫北齐,喜上加喜,凡判三载内刑狱者,大赦,死囚,免死,改为流刑。
这一月,天子设宴,款待北府军的将士,满城达官尽数受邀,林府亦在其列。
……
另一头,北齐腹地。
穆简成处理完一天的军务,披着月色回到帐中,已是疲惫不堪。
与前世比起来,手底下这批兵还是太弱了。
眼下北齐可说是三无:
无数量充足的马匹,
无独树一帜的战术,
更不见广袤到足以‘退可守’的疆土。
即便不将眼光放在这些事关大局的层面,放眼细微处,也不尽如人意。
近来,他都是一天当作两天用,但凡醒着,绝不敢松懈懒散,因为睁开眼睛,第二天就又有新的事情覆盖上来。
如此,仍觉时间太少了。
穆简成也是第一次有光阴亦逝的感觉,天未亮就离开营地,回来时,明月高挂。
不过好在,凭记忆,他提前除去不少潜在敌人,这也会为不远的将来展平道路。
他恐怕要花上几年才能忘记,他的好老师、好前辈元天放被亲军控制住时是多么义愤填膺,高声指责:“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白眼狼!欺师灭祖!”
而当人从他的书房搜出与右贤王的信函时,老人家又羞愧难当,抬不起头。
那是永远高山仰止的长辈啊,威严扫地那刻,满头灰发凌乱不堪,落魄得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这一次,穆简成没有再觉得自己遭受了莫大背叛,因此无比平静地给老师定了罪,抄了家。
他甚至没有等到行刑那刻,就先一步回来,因为与戎人战事吃紧,他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
此时伏案,缺月疏桐的影透过窗扉,将三十六曹尚书的信映得斑驳陆离,信从留都来,快马即至,挂着一路上的尘土气,被呼延奔第一时间送到穆简成手里。
指拈信函,穆简成心念一动,却将信放回原处,从身旁抽出张白纸,无比认真地书写起来。
他字写得极好,一看就是下过功夫苦练的,乍看是一手标准的行书,然而转折处却不似行书不羁,刻意抹圆了、顿了,克制地恰到好处。
待终于写满整张,又好像不满意似的,毁了重头来过。
第一次给她写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是她被梁人救走,穆简成始料未及,留在京城的人传话说她回了林府,他连夜写出一封信。
信中将一切解释得明明白白,穆简成不想承认,自己期望着有一丝的可能,林风眠读懂那一分不舍和万不得已。
但就在信即将送出,他忽然反悔了。
穆简成厌恶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自见她第一眼起,所有事情,仿佛都变得难了许多。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种小心意味着什么,甚至分不清,对林风眠的小心,与对那些政敌、宿敌的小心,有什么不同。
总之,他留下了这封信,换成一封责令她速速与探子回齐地的“旨意”。
可想而知,石沉大海。她是个倔强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是。
想到这里,穆简成忽然兴奋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重新选择!可以在至关重要的节点,表现得更好、更符合林风眠的喜好。
如此,结局总该朝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了。
抱着这般思虑,穆简成落字流畅,写完立即命呼延奔驰快马送出,往后的数日,都满怀期待,又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第16章 入怀(捉虫)
穆简成的信,还远在关外,
林风眠的长兄林潮止,已开始过关入京了,
而比二者更先一步到来的,是礼部主持的庆功宴。
此番李戒设宴,意在扬国威,安民心。所请的人,不乏当朝权贵,甚至有前朝要员。
梁帝虽是“逼”哀帝禅位,归根到底是用和平不外宣的方式过度权柄,双方都还保留着最后的体面,哀帝不必称为废帝,李戒也不用做乱臣受各路诸侯的讨伐。
哀帝有个小女儿,排行第八,当初皆称呼她做八公主,梁代晋以后,留下公主封号,却单单在前头加一“思”字。
思前尘过往,忘恩怨情仇,放眼余生,方□□华永固。
这日她也来了。马车就落在宫门前的碧影桥下,没有进去。
宫门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见到这位前朝公主,连行礼都省去,思公主则早习惯人情冷暖,不以为意。
没多久,远出车轮滚滚,就见八名守卫同一时间,齐齐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是他。
车内的烛火熄灭,亦无月光渗入,是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