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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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庙宇中的佛像就遗失了,如果有一天,佛像们归位,佛祖和菩萨们自然会像传说故事一般一个个归位而来。
可这毕竟是现代社会了,所以作为龙江热门景区之一,这里会红火,主要是因为投资,外加坐落在景区最佳的风水宝地。
现如今每天参观的游客,多是为了旅行社一日游这样紧凑匆忙的观光跟团。
这大中午,一堆带着帽子墨镜的游客在各个偏殿门口拍照,另有人群开始往中央大道上聚集,扔些硬币许愿。
这是这一座不供佛菩萨寺庙的保留节目之一——一天中午时才进行游客进香和佛前献花,皆时,沿着这一条大道,龙泉山药师如来道场的七十二弟子出场,由庙内兰花将佛陀和菩萨一一供养。
可今天,就在拍照的镜头中,一个人却从这群带着斗笠的红衣僧列队走过,旁边有女游客看到这人的脸,像是做梦一般呆了下喊了句‘哇’又举起手机拍了下那一下就消失了的白色背影。
那人对此未停下,只继续往平常谢绝进入的山门顶端走。等从队列里闯出,那两个先一步上山的海清色僧衣的小沙弥却是终于上来了。
“师傅!师傅!出,出关了……哎哟!”
“急急忙忙,什么人出关了?又有游客投诉矿泉水和快餐太贵了是不——”可话才落下,刚好一把搂住小徒弟的老住持却看到了台阶下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很难用一个字形容他外貌气质的年轻美僧人,方才在景点门口被人拍照的就是他。
在那人身影出现时,一双浅白色的僧鞋像是不带一丝重量地落在地上。庙内唯一没换上现代防盗窗的木头殿门朝外极轻一声,那洁白的僧袍一角随步伐的行走如风晃动,脚不染尘,像是一生未踩过一脚尘土。
很奇妙。
当他的人来到时,这寺庙中原本许多张满了树梢枝头的白色佛花一夕之间都从花苞状态绽开了,佛花盛开,花蕊清香,更使这从佛花中款款而来的人笼罩上了一种圣洁和光明。
这白色佛花开,对于这座寺庙来说可是一件罕见的事。
因为人人都知道,整座庙里,只有眼前这一个人爱种白色佛花。
但他种了那么多佛花,这一朵朵经由他的手长在这座山上的白色佛花却从来只结苞不开花。
而当那令佛花自动为他开放的人这时终于是负手走出来,远处老僧只见那一名白衣僧人肩厚而腰瘦,面目模糊背朝大殿。
金色兽形屋顶上撒下的光,落在他高瘦白净了许多的后脖颈上,但不知道何年何月就已经剃度拜入空门,削去满头烦恼丝的青色发顶,干净耳垂在僧侣的身份下更显夺目光明。
他眉眸似雪,长袖如风,一张五官长得挑不出瑕疵的脸上鼻梁嘴唇都薄而敛。
这张脸上,一双冷色调的眼皮下眼睛极乌黑,不似活人。那半边云龙丝长袖坏白色袈裟延伸至臂膀下方,手握一串念珠的金黄色穗子,一串从后颈处延伸下去的玄色佛珠上的佛气充盈。
当真是一句,面若莲花,身负崇云,是佛门中一块难得的珍珠美玉。
只要在他身旁,任何人能难抵挡他这一身的佛法光明无量,光是这因法身大成而形成的压力感,就使人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威严。
他就像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仙般,一个无心无恨的佛,生来剔透,如雪一般冰冷,当真是让人不敢接近触碰,只能远远地如同信众弟子一般去观赏这一份僧人洁白。
“定海师兄?你出关了?”
见是他,老住持方海心对着这一个白衣年轻圣僧一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嗯。”
嗓子里的声音很淡,像是很不爱说话。
这完全看着不像这个老者的师兄,方定海站定也向自己的师弟如此开口。寺里上下的人都知道,老住持的六师兄方定海自幼出家,心性坚定,不仅聪慧俊朗,还悟性极高。
身为阇崛山寺院的比丘,他受具足戒,常年一个人住在山顶宝塔上,除却一天天冷冷地对着这空门修习的佛学,另有一身早已经辟谷,根本没有七情六欲打扰的佛家本领。
虽说他平时根本不见一个活人,动不动就是十年一个人呆着,也不出现在庙里的任何人,但是对于他的存在,整个寺庙还是没有一个敢轻易冒犯的。
他没有人的情感,更没有人的心跳,唯有一股佛光之气笼罩着他冷冰冰的躯壳,而这股护体之气令他的外貌年纪永远地定格在了二十多岁。
年轻,纯净,像是昙花一般易开易折的美丽,让这样一个单薄干净的僧人被赋予了真正的佛法光明,活成了一朵真正的佛前昙花般的年轻僧人。
“怎么了?你这身上——”
“出关时察觉到一些外面其他小千世界的异状,出了事,想赶紧回来告知你。”
这对话,可有些古怪蹊跷。看他身上确有股不寻常气息,老住持也是眉头一皱赶忙收敛神情,二人一语不发地先进庙里再详说了。
等见他们走了,蹲在天王殿的台阶上,一远和一清这两个小鬼头撑着下巴一脸崇拜地望着远处的方定海和自己师傅在讲话。
“哎!好久没见,小小师伯果然还是龙泉山第一美男子啊!”
“不,我觉得小小师伯是方外佛门第一美男子,小小师伯光靠脸吃饭都可以活到下一个二百年!”
“是啊,咱们出家人都认可的帅,就是比较面瘫啦,很有明星相诶,我有看网上电视剧哦,那些明星都没小小师伯好看呢!”
“可惜啦,小小师伯眼里只有众生,也只公平地爱众生,哎,不然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小师伯呢!”
话毕,小光头二人组捧着脸,露出星星眼看向小小师伯的方向。
小小师伯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却是个实打实的寺院之草,但凡出现,也总是会吸引不少城市间对他的追逐目光,可他的心却从来不属于世上任何一个人,只属于他的众生。
他就像一个佛,永远只会公平公正地爱着每一个众生,却不会爱上世上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去为一个人踏出他的那一步。
而另一边,撇下他们,内里一块香案前,那头方定海和老主持却也在说话。他们身后,长长木头梁柱构成的寺院走廊上,顶上挂着一个个红布和佛牌的风铃,风一响,铃就响起。
木头梁柱上是南朝梁武帝时期的一百零八高僧讲法,他们有的露怒态,有的生华发,有的坐禅,有的论法,每一个面目都栩栩如生,不似木刻。
“师兄,到底是什么事?”
老住持问。
“昨夜,山下有扰乱佛地的魔,我在路上救了辆大巴,但魔却消失了。”
“那您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只有这个。也是这个人身上的因果,让我过去种在山上的白色佛花一夜之间全部开了。”
说到这儿,根本一天都没有去过一次人间,方定海递上了鬼头口中的那张烧毁了的工作证,见此,老住持未作声,却也在感受了下上头的气息后才皱眉道,
“这‘因’确实古怪,像是紫色,却又像魔,而不像魔。即便如今已是现世,佛理之外,亦有恶因恶果作乱人间,这可是不妙,而且他还改变了你身上的佛花因果——”
老方丈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接着望向自己的师兄道,
“师兄,您是生来的出家人,天资完美无比,心中从无情爱,也因此受佛祖垂怜,可这是您的佛根,却也是您的劫数,如果您要成佛,真正地从小千世界中去往大千世界,就一定要经历这一场因果——”
“我知道。”
方定海打断了老住持。
“但五蕴皆空,修得正法,从此成佛才是我所求的,其余的,都和我自此无关。”
“所以?”
“佛花即开,那就是我成佛前的劫数来了,我会去一趟这东西上说到的龙江市,那半道红色魔光,上头沾上的紫色雷电是什么人,还有为什么会在魔光会特意来到龙泉山中的因果我想弄清楚。”
这话,方定海说的淡漠,因一半让白色佛花盛开的魔光在他手中,那么另一半,必定就在那个龙江市的‘因’那里,这一因果,必须由他自己来解决。
“另外,这次火车票和餐补还是记在寺院的账上,我知道招揽投资,修建景点的事也很辛苦,庙里的事有劳你,有外人来打扰佛门清修,为难你和一远一清,就打我电话。”
“还有,景区的矿泉水和快餐都太贵了。”
看上去仙气飘飘的年轻白衣僧人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老主持脸一红,连忙露出感动脸:“好,好的,师弟就多谢师兄了!”
14日。
一生皈依我佛从不和人往来的弟子方定海人生中第一次踏破他从未下山过的闭关净土一个人下山去了。不比他们这种景点,那是个城市。出发前,庙里照例给发了车票钱,等到临行前,师弟们都在忙,只有他两个小徒孙一路送他。
“随喜赞叹!小小师伯一路好走!弘扬正法!”
“随喜!小小师伯出师大捷!一路布施,广结善缘!”
半山顶,云深处,一日当中山顶僧伽的敲钟正在作响,诵经声依稀自山林寂静处模糊传来。
一席白色僧袍如同这漫山遍野白色佛花的方定海一步步走出景区大门。四面只有树梢上雨水滴落的声音,一切恰如古语中所说,而今听雨僧芦下,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他一生固执地求佛理,那双冰冷刚强,宛若伏虎神像的眼睛里一生都不会为凡俗一事有任何动摇,佛法,就是他的一生。
任凭红尘滚滚而过,我佛如来。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这一次,他的目的,就是弄清楚龙江市那一道……一路将魔光打落在龙泉山中的紫色雷电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还能是谁()你那个什么啊。
嘿,方师兄来啦!对,没错,这位小仙男平时住在旅游景点里,出门就靠老年卡还有打折站票,但是人家本身还是很高冷很厉害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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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佛说,一念一空,一法一灭。
解决了自己作为人的一桩因果后,那天从王栩家离开后,顾东来就一个人回家了。
那天,王子胜的态度十年来一如往常,他去祭拜时有所预料,顾东来不是那种被别人一两句话,就能影响了决定和心情的人,但碰上今天,回忆却也跟着涌上。
他过往成谜,很少有人真正了解。表面上,他在这么一个小千世界中以不同寻常的身份呼风唤雨,可当他面对外甥一家时,又总是有解不开的因果困在其中。
就像阴差所说,王栩的身世就是其中一个因,但顾东来要亲手解开那个果,却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龙江,从佛法世界的角度来说,是一个很奇妙的城市。
若是说它不寻常,那么这放眼望去满城的现代建筑,马路车流其实和大千世界都一样,但是若说它寻常,在表层这一面皮囊下,又寄居着此地百年千年的各种生命。
为了修得正法,成佛是万生万物的唯一途径。可佛法之缥缈高深,世俗的反复无常,究竟该如何得到真正的大彻大悟,似乎很难有答案。
因果,报应。这两个词,本身就存在于一个个轮回之中的生命本身,倒不如凡人活着更为自由,且自在。
所以这大晚上的,顾东来就又一次跑到龙江市的山顶飙车去了。
这是他多年来一个人在佛门修行的习惯,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这次,他没选择找一群人吃喝玩乐,但当引擎声响起的紫色跑车如幻影般驶过公路,顾东来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胸膛里有股躁动想要发泄。
明明他早就是一个断绝五蕴的出家人,那种疯狂刺激的感觉他很迷恋,顾东来是喜欢将胸膛中情感和欲/望尽情外放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勾起他的胜负欲。
换句话说就是,他喜欢强者。唯有最强大,最不败的生灵,才是他所求所渴望成为的,他想把握这样的力量,这也是他活于这世间的正法。
“告诉我,我佛,到底我的因在哪儿,我的果又是什么?”
“真正的西天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除了我自己,在这世上我一个佛祖菩萨都再没有见过!难倒所谓的成佛只是一场笑话,真正的西天已经不在了么,那我就此皈依我佛,成为一个出家人又有很�